《[楚欢]天涯比邻》逍遥长生

11、京城

　　第十一回门前落雪，人生悲欢

　　京城聚贤楼，人声鼎沸，宾朋高座。

　　胡铁花抱着坛子喝酒，半晌才抬起头道"我说老臭虫，你拉我到这干什么，我可还逃着命呢"

　　"你马上都发霉了"楚留香白了他一眼，"高亚男有什么不好"

　　"她"胡铁花想到这，心里浮起女孩的身影，"不是好不好，她说要嫁给我，哎，在她说完我就觉得差了点意思"

　　"你这不是贱骨头吗"楚留香有些无语道

　　"男人都是贱骨头，得到东西都不如得不到的"胡铁花也不以为杵，嘿嘿笑了起来。

　　"你看"楚留香指着远处，人群挤满了街道，两队官兵快步奔来，驻守在街道两侧，将人群与街道隔开，锣鼓声和欢呼声渐渐想起来。

　　"这是状元游街？"胡铁花问道，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不自觉看向远方。

　　"是探花游街"小二上菜时候自觉接话，"听说小李探花郎根清骨秀，丰神俊朗，今上欲仿盛唐探花使游名园的佳话，特赐他跨马游街"

　　话音刚落队伍已经到了眼前，只见御前侍卫开道在前，礼部官员鸣锣开路，端是排场浩大，气势非凡。这正是读书人最荣耀高光的时刻，楚留香笑着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平时看他多穿着浅色，此时看他穿着一身红服，却丝毫不突兀。一身红衣，更衬得眉眼如画，芝兰玉树，身上早已被两边扔满了花。

　　李寻欢拱手致谢，一举一动皆是风流透骨，引得楼上少女掩面偷看。抬眼看向楼上，正好撞向楚留香的目光，满天飞红里，意气风发的少年笑的别样好看，千言万语，都化作春风一笑。

　　楚留香看着两边少女疯狂往下面扔花球香囊，不自觉感叹京城女孩的疯狂。

　　"怎么你认识那探花郎"胡铁花道

　　"是旧相识了，还记得我少时说的那个团子吗"楚留香笑道

　　"是他"胡铁花倒是兴头起来。

　　"你拉我来，不会就为了看美人游街吧"胡铁花怀疑道

　　"有何不可"楚留香摇着扇子老神在在道

　　"老臭虫，你现在不仅勾引女人，连男的都不放过了"胡铁花突然痛心疾首道，一副挚友误入歧途的表情，引得楚留香被茶水呛到了，咳嗽不停。

　　"你这老酒鬼，不喝酒怎么就胡言乱语了"楚留香无奈摸着额头，"我自然带你来喝好酒，交朋友的"

　　"喝酒"胡铁花眼睛一亮，"好，只要有好酒我哪里都去"

　　"楚兄，胡兄"李寻欢迎上门来，还未到门前就听到他的期待。

　　"你怎么知道我姓胡"胡铁花纳闷道

　　"江湖都知道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这般气宇轩昂，洒脱不羁必然是胡兄了"李寻欢笑道

　　"我也知道你，你就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团子"胡铁花被夸的不好意思起来，不自觉回复道，说出口才发觉似乎说错了啥。

　　李寻欢似笑非笑地看了楚留香一眼。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觉得这老酒鬼又坑了自己。

　　胡铁花倒是眼睛一亮，他已看出李寻欢内力不弱，一个上身拳头便挥向李寻欢的脸，这样猝不及防本来应该是躲不了的，但李寻欢只是轻轻一侧便轻巧的躲开了。

　　好身法，楚留香心里赞道，越发的柔软，他自是知道李寻欢的武功，下苦功在身法上显然不是为了逃跑，怕是担心伤人不轻易动兵吧。

　　"胡兄若是比评喝酒我一定奉陪，若是别的就算了"李寻欢道，他实在是个惫懒的性子，学武也不过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实在不想论个高低。

　　"好，原来你也是同道中人" 胡铁花大笑道，"不过你这可是杜康门前卖五加皮，输定了"

　　"杜康门前卖五加皮，妙极，比孔夫子门前卖百家姓有趣生动多了"李寻欢笑着赞道

　　楚留香无奈地看着两个人，某些方面真的是臭味相投。

　　"你们比吧，我做裁判" 楚留香看着胡铁花和李寻欢目光道

　　"你真是扫兴"胡铁花瞪了他一眼，酒鬼最讨厌地就是一个人喝酒。

　　"如何判别胜负呢"李寻欢笑意盈盈地问

　　"自然谁最后能站起来谁就赢了"楚留香笑着道

　　"好，探花郎请吧"胡铁花已经将酒坛上的封布撕开了。

　　"请教"李寻欢拿起一坛酒也开了封，两人竟然准备直接用坛子，要知道一坛就有七八斤，果然是不折不扣的酒鬼。

　　楚留香在旁边小酌，偶尔回头看看两人旁边的酒坛，摇了摇头。

　　胡铁花已经喝到桌子下面了，李寻欢摇晃着走到楚留香面前，朦胧着眼问"我是不是赢了，他躺着，我是站着的"

　　人都站不稳了，还记得分胜负，真是，可爱啊。楚留香上前扶住李寻欢坐好，"好，你赢了"

　　"我赢了？"李寻欢歪着头看着楚留香，像是个小东西在打量世界一样，酒精显然让他的反应慢了一点。

　　"寻欢你醉了"楚留香叹道

　　"不，我没醉，我酒喝的越多，人越清醒"李寻欢这句话倒听的清楚，快速反驳道

　　喝醉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喝醉的，但你一听他的话就知道醉没醉了。

　　"你不信"李寻欢盯着楚留香道

　　"我信"楚留香才不会想和酒鬼讲道理，除非自己也喝多了。

　　"怎么穿的这样少，早点休息吧"楚留香示意丫鬟将胡铁花扶走，一边想要搀起李寻欢。

　　"我不，我要看月亮"李寻欢推开楚留香地手

　　楚留香笑了，果然醉的狠了。

　　多年没见，李寻欢看起来更高了些。褪去了少年的稚嫩，整个人就像是个开封的宝剑，夺目耀眼，只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但楚留香却一眼就被李寻欢眼里的悲伤绊住了。

　　他与李寻欢幼年相识，少年相交。在他印象里李寻欢是个极其恣意潇洒的人，性子还带着些世家子的骄矜，这也很能理解，但都不是眼前这个李寻欢。

　　他似乎变得话少了些，也变得能喝起来。一个人若是有了巨大的改变，必然是经历巨大的变故，楚留香看着不自觉想到。离开这两年一定发生许多痛苦的事，才让这么个跳脱少年不再用嘴而是用眼睛说话。

　　"你还好吗"楚留香自然有许多话想要问，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想知道为什么李寻欢没再去江南找过自己，他想问为什么李寻欢昨夜会在皇宫房梁上偷听，他还想问记忆里那个明亮的少年为什么丢失了，但这些话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句简单的问候。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你想说的话越多，能说的话就越少。

　　"我很好"李寻欢拿着酒杯笑着说，但楚留香还是看出了他的落寞，因为落寞在这种人身上实在太突出，显眼，以致于即使少年勉力隐藏，还是漏出了几分神色。

　　"我怎么会不好呢"李寻欢突然大声笑了起来，似乎有些仓惶。
　　"我考中了进士，被钦点为探花，跨马游街，圣赐宫宴"李寻欢继续地笑着，却让人感受不到快乐，只觉得深深地悲哀。

　　他本不是这样一个情愫外放的人，这样的笑里藏着隐秘的凄惶，更是让人心疼。

　　"寻欢"楚留香叹道，"小寻欢你到底怎么了"

　　李寻欢听到这称呼心神一震，更是想起李昭来，已然红了眼圈，杯里酒似乎都端不稳了。

　　"我大哥两年前去世了，死在了任上"李寻欢放下了酒杯，到底还是卸下了伪装，人这辈子怎么能骗得到自己，他现在甚至都喝不醉了。

　　"父亲虽没明说，但我却知道天子与李家积怨以深"李寻欢叹了口气，话一旦开始说就变得容易起来，"果然没多久，就被贬到蜀地做左副都御史"

　　楚留香猛然一痛，兄死父离，心里也不自觉感慨物是人非。

　　"我家几代为官，鞠躬于庙堂之上，奔赴于前线之间，捐躯赴难，誓死报国，得到的不过是主疑臣晦的结果 "李寻欢看着楚留香语气里带着讥讽，显露几分尖锐，却透着无尽的酸楚。

　　"什么"楚留香看着李寻欢，这个自己将面具摘下踩个稀烂的少年。

　　李寻欢似是惶然，自顾自地说道"万阁老党同伐异，诛锄异己，要求我父亲去弹劾一名官员，我父亲只说不知，从此便被视为眼中钉"

　　楚留香瞬间觉得凄然，朝堂之上宦官当道，贪污受贿，干预六部，以致于朝堂人人尸位素餐，大事不管，小事不断，非民生之福。

　　"我原以为只是君上被蒙蔽，父亲多次上书陈情"李寻欢脸上多了苦笑，似乎在笑话自己的天真。"现下看来陛下早已得知，不过是借东风打西风罢了"

　　"状元之材，探花之貌，一句话断送了我父亲半生期望"李寻欢闭上眼睛，似乎不敢去想父亲听到自己考中探花之后的萧索的身影，他似乎病更加重了。

　　楚留香已说不出什么了，任何语言在这时都是苍白的。他已经知道那个明媚少年为什么不见了。

　　"你可知这不是你的过错"楚留香握住李寻欢的手，他的手好冰，似乎连血液都是冷的。

　　"那这是谁的错"李寻欢看着楚留香，他的哥哥，为他抵挡一切的哥哥已经死了，他的父亲也不在身边，诗音还远在李园，他真的好孤独。

　　他名为寻欢，却只寻得满腔的寂寞与孤独。

　　"会好起来的"楚留香叹息道，时间会治愈一切，过去终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