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掉黑天鹅的鞋三十次[穿书]》水煮土豆

51、来都来了

　　离开月老庙的时候，门口小僮送给陈三愿一盒胭脂。

　　明日就是除夕了，小小一间客栈年味儿也越来越浓。厨房飘来阵阵香气，柳冰忙前忙后，乐此不疲，柳寒则在一边帮忙打下手。

　　阿伟在将自己关进房间一整天之后，终于想起了小乞丐所说的线索。

　　或许是音姜的心脏快要被消化掉了，槐大人的力量在逐渐削减，因此不敢再招惹陆羡，暂时放弃了对半血女妖的执着，它现在急需寻找一枚新的心脏。有不知底细的驱妖人闯入第一重世界，那个青年身上正好有槐妖需要的东西。

　　陈三愿在心里悄悄算了算，按照剧情来看，关月和展小枫也差不多该到了这里，阿伟口中不知底细的驱妖人想来就是关月。她默默感叹了一下，果然麻烦这种东西都是留给主角团的。

　　出乎意料的是陆羡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放弃对陈三愿的训练，反而好像找到了乐趣一样，在师父这个角色上扮演的兢兢业业，每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把她从被窝里拖起来练习，画符、背诀、手势矫正，样样不给松懈的机会。

　　音姜呢，按照陆羡的说法，他对自己的状况心知肚明，一旦槐大人寻找到新的养分来源，或者槐大人本身被消灭，他都将不复存在。可音姜每天依然温和地留在小楼里，除了看看书，与陆羡下两盘棋，被柳冰邀请品尝新菜，偶尔同陆羡一起指导陈三愿几招，余者一概不论。

　　午饭后阳光温暖，院子里的石桌上安放着一副棋盘棋子，二人对弈，音姜执白，陆羡执黑。

　　盘上二子势均力敌，杀到中盘依旧不分胜负。

　　与棋盘上的波谲云诡不同，棋盘外，音姜含笑摇着折扇，扇底生风，丝绣的衣袖轻轻拂动。陆羡则托腮半靠在石椅上，白玉般的指头捻着黑玉般的棋子，颇有些漫不经心。

　　陈三愿搬把椅子坐在两人旁边，将装满槐花的竹篮放在地上，挑去杂叶，过水清洗，交给柳冰槐花酱，洒在糖糕上，便多了一层馥郁甜香。

　　一时之间，院子变得格外宁静，只听得见棋子玉盘相碰的叮咚声，风吹过树叶的细细簌簌的声音，手拂过槐花的沙沙声。

　　陈三愿仰起头，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也是暖洋洋的香甜。

　　这样恬淡闲适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便将化为乌有了。

　　她静静看着音姜，古语有云：“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音姜的鬼魂再次死去，就会化为聻，会逐渐失去外形，再往后连声音也没有了，彻底变成虚无。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死亡。

　　“三愿，槐花挑好了吗？我要熬糖浆啦！”

　　厨房里传来柳冰的招呼，陈三愿从走神中醒来，轻轻叹了口气，当即答道，“这就送来啦。”

　　她站起身提起竹篮向厨房走去，浅绿色的衣裙层层叠叠散开，落下几枚花瓣。

　　“啪”

　　一声脆响，陆羡落下一枚棋子，说话的声音极轻，如同羽毛飘落，“白雕似乎很想帮帮你。”

　　他虽然不能对陈三愿动用读心术，但是以这一路来对她的了解，和最近陈三愿的表现，陆羡心里已经大概料到了结局，倒不是因为她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或者对音姜存着什么爱慕的心思，只是单纯出于本能，实现也不考虑考虑自己几斤几两。

　　“确实是个很善良的姑娘。”音姜点点头，“槐妖灵力匪浅，即使现在，自保的能力也还是有的，我不希望牵累无辜之人替我涉险，其实就这么散去也没什么不好。”

　　陆羡秀逸的眉目露出一丝不解，“你不想再见一眼那个女子了？”

　　“得知她安好便知足了，以我现在这个样子，即使再见一面，也说不上什么再续前缘的话，反而会为她徒添烦恼。”

　　“愚蠢至极。”陆羡的语气透着鄙夷，“若我是你，哪怕神形俱灭，也要拉上她一起死。”

　　音姜轻笑一声，不愿拆穿挚友的口是心非，“若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你也会如我一般的。唯一令我没想到的时你竟舍得让陈姑娘单独面对槐大人。”

　　陆羡黑润润的眸子闪着谋算，“经过连日的修习，她现在的气息与捉妖人无异，只等这一战后再出画古街，觊觎她的人也会先掂量掂量，有没有这只傻鸟能打。”

　　“你想用槐大人给三愿立声势？”

　　音姜讶然之后便是了然，陆羡给陈三愿造了一个机会：铲除雄踞一方的槐大人，无异于敲山震虎，对魔族来说，再碰到陈三愿会有所忌惮；而在捉妖人心里，她则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的英雄，自然不会有加害的念头。

　　一旦事成，陈三愿便多了一道护身符，即便她的身边没有陆羡，也会省去很多麻烦。

　　只不过能不能成，最后还是要看陈三愿自己了。

　　看到一向甘愿自毁的挚友心中也有了所挂念之人，音姜欣慰一笑，“三愿慧诘，定不会辜负如此良苦用心。”

　　“无聊的游戏罢了，谁管她死活。”陆羡嫌弃一哼，“倒是你，剩下这两天有什么遗言多想想，这世上难得还能有你这么顺眼的朋友，可惜也快要魂飞魄散了。”

　　“陆兄何必打趣我，”音姜摇扇失笑，“如今你我二人都且是这画古街的困兽，剩下这两日不妨同我再品两盏茶、下一局棋，也不枉知交一场。”

　　是夜，陆羡早早离开众人回到房间。

　　陈三愿发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悄悄问了问阿伟是不是陆羡的病情加重了。

　　阿伟懵懂困惑地摇摇头，“这七日如果师兄不过分动用灵力，照理说是不会有分毫危险的。”他如是回答。

　　陈三愿有些心虚不宁，大家都各自散去之后，她没有立刻走进自己的屋子，而是贴在陆羡的格子门前听了一会儿。

　　房间内寂静无声，灯火也没有点燃。

　　陈三愿轻轻叫了一声陆羡。

　　屋内无人应答，但是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股强烈的阴冷寒意从门缝涌来。

　　“我进来了啊？”她缓缓推开门，瞬间一哆嗦。

　　房间里的温度冰冷异常，明显要比客栈其他地方寒冷得多，几乎要冻得人牙齿打颤。

　　虽说大佬越冷越健康，但是这种几乎滴水成冰的温度确定没事吗？

　　陈三愿小心翼翼走到床前，看到陆羡躺在床上，漆黑的长发散落半床，紧闭着薄而红的嘴唇，水墨一样的眼睫纹丝不动，双手交叠，没有呼吸起伏的迹象，那场面几乎让她立刻联想到遗体告别仪式。

　　陈三愿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的额头上方飘飞着一种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八瓣花朵，巴掌那么大，晶莹剔透，好像无数半透明的小微粒组成的。

　　寒气就是从那朵花里源源不断散出来的。

　　随着花瓣纹路越来越清晰，陆羡的身体在逐渐变浅。

　　陈三愿没敢碰那看似脆弱灵花，生怕稍稍轻举妄动，陆羡就会消息殆尽。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楼寻找音姜阿伟，转身开门，一层厚厚的冰从房间内部慢慢向上生长，形成一道坚硬的墙壁，寒气在屋子里越来越重。

　　“……完了，要出事了。”陈三愿敲打冰墙，但是好像在敲打海绵一样，无论是声音还是力道，都被这面墙吸收了。

　　陆羡的身体更虚化了，陈三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难以置信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这是几个意思啊，好端端的陆羡咋就要没了？前几天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陆羡，能听见我说话吗？”她走过去，用力敲了两下床板。

　　陆羡依然是一副世事不知的模样，任她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系统，你还在吗系统？”陈三愿病急乱投医，在脑子里拼命喊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倒霉催。

　　毫无意外，系统这玩意儿就没帮上过什么忙。

　　陈三愿快要冻僵了，猛地想起陆羡交给自己的那本书里有道“探知”符咒，它可以让施咒者在不惊扰探知对象的情况下摸清对方的身体状况，就好像一个玄幻版的听诊器，可是这本书现在被放在自己的床上。

　　陈三愿活动活动麻木的手指，艰难地从袖子里扯出一道无字黄符，硬着头皮回想那页纸上记载的内容和陆羡纠正过的手势。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学校，刚学完的东西还没掌握太熟练，就要丢开课本进考场。

　　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陆羡嘴唇上的红色已经褪下许多。

　　“再试一次，”陈三愿咬紧了牙关，虚空一画，念动咒语，黄符竟然闪着光飞了起来，悬空停在灵花之上。

　　昏黄的光与银白色的寒气交融，陈三愿隐隐看见花朵深处像一个万花筒，里面的空间宽广，冰封万物，正中央有个身影，双手双脚缠绕着手臂粗的冰链被钉在冰壁上，他裸露在外的手腕与四周的冰雕一样莹白。

　　陈三愿重新调整角度，看到了冰雕的真面目。

　　他的眉目沾染重重冰霜，紧闭着双眼。

　　“陆羡！”

　　陈三愿不自觉出了声，这一次，变成冰雕一样的陆羡好像听到了，眼睛在脆弱的眼皮下微微动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高兴，她感到这朵花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冰雪中的人缓缓睁开眼，轻声开口。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