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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恩将仇报 ...


  •   临近新年这几天,是月老祠人最多的时候,这些前来拜会月下老人的年轻男女中,有来自外地的,也有画古街里的画骨妖。

      大多数画骨妖的生活与喜怒哀乐和正常人是一样的,也有善恶之分,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它们离不开画古街,只是一团无骨之肉。有些妖为了脱离画古街,会假意与外来的客人交好,趁机夺取对方的骨头,接替自己留在画古街。

      陈三愿一站起来,很快又有一对情人模样的男女虔诚在月老像前祷祝。

      “身份证这东西你肯定不知道吧。”陈三愿自然而然地拉着陆羡走向蒲团一侧,木案上摆着一砚红墨,一排小狼毫,竹篾篮子里盛满了各色没有写过字的纸笺。

      陆羡的眼光闪了闪,没有丢开,放慢脚步,任她拉着穿过人群。

      “我知道有个国家,在那里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一串数字,重名重姓的人或许会很多,但这组数字是独一无二的。”

      陈三愿松开手,向上挽了挽鹅黄衣衫的袖子,侧身站在几案前,捡了一张黑色暗纹的纸笺,提笔蘸墨,在纸上专注写字。

      “你在写什么?”

      陆羡站在她身后,隔着陈三愿的肩膀看,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因为控笔力度欠缺,笔画轻重不均,横弯竖抖,如同雨后蚯蚓。

      “许愿呐。”陈三愿鼓着腮帮子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试图控制住软绵绵的笔尖。

      “七条腿的瞎眼蜘蛛只怕都比你能划拉。”陆羡弯了弯唇角,伸手道,“拿过来,想许什么愿望我代你写,免得到时候月老还以为是什么身残志坚的蜘蛛成了精呢。”

      陈三愿觉得大佬这人真的是有毒,明明想搭把手帮别人,非要用刀子嘴刺挠别人两下。他苍白的手掌展开,伸到面前。

      毒舌就毒舌吧,陈三愿把笔塞给他,“给你给你,好好写啊,写清楚点。写‘107180300273061’”

      一眼瞥到她正双肘抵在木案上托腮看着,陆羡单手提笔,点点头,蘸了些墨汁,悬腕听她讲话。

      “‘快点好起来,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也不要流血,免得多洗几次衣服。’”

      纸上多了半行俊秀的蝇头小楷,写到一半,陆羡捏着笔,手腕一顿,才意识到这个愿望竟是为自己许的,骤然见到少女仰起脸,没有平时的装腔作势和迷迷糊糊,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鲜活与真诚。

      “愿望又不是非要许给诸天神佛来听的,你就把它当成自己努力的目标呗。”

      她的声音又清又柔,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其实你哪有自己说得那么糟糕啊,在不知道的世界有很多人都愿意看到你有个顶好的结局……”

      幼时父母早亡、颠沛流离,到后来成为魔主依旧逃不过魔族的人人算计。他活了这么久,似乎一点儿人间的乐趣都没有尝过,仗着灵力强大,哪怕受了再重的伤也不浑不在意,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总是别别扭扭,叫人看不出这个大魔王其实也有一份真心存在。

      其他人许完愿也过来挑花笺,两个人很快被挤到一边。

      “写好了吧,咱们去外头挂吧。”陈三愿杏眼弯弯,笑得一脸灿烂。

      整个月老祠几乎被古槐的树冠覆盖,槐花到处飘飞。

      古槐下挂花笺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柳冰与一个蛮横的男人正在争吵,陈三愿认得那个人,他就是前两天一起追杀自己和阿伟的画骨妖。

      她从只言片语中得知,柳冰在柳寒回去送菜的时候遇到一个被画骨妖纠缠的老人,口口声声说交出来的银子不够,不能离开画古街。

      “他千里迢迢来到画古街只为了结先夫人的遗愿,你何苦一路纠缠为难这位老人家呢?”

      “姑娘,”有个看上去七旬左右的老人左右为难,似乎想退让一步,不要让柳冰在为自己惹怒别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银两不够我回去再取便是了。”

      “银两还在其次,”柳寒脸上冷若冰霜,看向画骨妖的目光极为凌厉,“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

      画骨妖的确想尽快挖出老人身上的一副骨头,接机逃离这里,不想隐秘的心思被一下子柳寒戳穿,气急败坏,“你是什么东西,连妖都算不上,自己做出恩将仇报的丑事,有什么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

      “什么……什么恩将仇报……”柳冰闻言,一脸茫然惶惑。

      画骨妖冷笑一声,“少来装傻充愣那一套,音公子为什么困在柳木拘魂楼里你会不知道?”

      柳寒全身一震,突然觉得心慌,但她随即定神,凉凉盯着画骨妖,“把话说清楚,音姜哥哥为什么困在拘魂楼!”

      “客栈的柳……”

      他的话被一声柔和的轻笑打断,众人闻声一惊,忙都齐刷刷散开,为画古街唯一的老鬼让出一条路来。

      “音某也很是好奇,自己怎么会被困在楼中呢?”这话听起来不像单纯的询问,而是浓浓的告诫。

      音姜走到柳寒身边,看着画骨妖的脸,可是这个刚才还狂妄自负的画骨妖却躲开了他的视线。

      画骨妖不敢造次,默默退到人群里,柳冰茫然走向音姜,眼光潋滟,“他说你是因为我……什么恩将仇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当然不是。”音姜笑意不减,摇着扇子微微摇头,语调十分轻松,“我固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也不至于被你这个连功课都做不完的小画骨妖困住吧,你觉得呢。”

      音姜为她拂去头上的槐花瓣,“先送这位长者出去,柳寒已经备下了窗花春联,我们回去打个帮手,免得他忙不过来。”

      柳冰破涕一笑,“嗯!”

      陆羡和陈三愿在人群中静静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待到众人散去,陈三愿手里还紧紧攥着银纹信纸,难以置信地碰了碰陆羡。

      “画骨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陆羡拿过她手里的纸条,修长的手指上挑着红线,眉眼间始终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只想看热闹的样子,“真的又怎样?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的选择罢了。”

      陈三愿抿着嘴唇琢磨这话中的深意:音姜曾说过,自己的肉身被槐大人捞起来,拿走了一副骨头、一双眼和一颗心。拿走骨头不难理解,他要眼和心做什么呢?音姜是因为柳木楼的拘魂作用才被迫留在画古街的,槐大人为什么要特意为了留下音姜建一座拘魂楼呢?

      虽然看过原著,但书上面只写了关月与展小枫联手铲除槐大人的过程有多么惊心动魄,槐大人消失后,画骨妖们重获新生,只字未提画古街的第二重世界和音姜的存在。

      “难道音姜的存在对于槐大人来说是有价值的?”至于是什么价值,与柳冰柳寒又有什么关系,画骨妖为什么说柳冰连妖都算不上,陈三愿紧紧皱着眉,想不透其中关窍,抬眼看到陆羡正心不在焉地在纸笺上缠红绳,只能向他求助。

      “自然是被拿走的东西需要依靠旧主而存在,槐妖才会想尽方法做一些事情留住音姜。”陆羡慢悠悠绕了几圈红线,“常言道‘草木无心’,槐妖想要化形便先需要用灵力修出一颗心,百年前槐妖遭受重创,根脉俱损,即将成型的木心毁于一旦,只能将旁人的心挪作己用,而这颗心,必须是至真至纯的赤子之心。”

      陈三愿冥思苦想,小脸因为困惑蒙上一层微红,“那柳冰和拘魂楼有什么关系?”

      “拘魂楼的木头是什么?”

      “柳啊。”

      “柳冰姓什么?”

      “柳啊……等等,你是说柳冰的真身就是困住音姜的柳树木头?!”陈三愿心脏猛地突突一跳,被这个想法骤然震惊到瞪大了眼睛。

      “可以这么理解。”陆羡点点头,似乎朋友身上发生的并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以音姜的能力,毁了客栈无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关键在于槐妖心思毒辣,看准了他投鼠忌器,不肯因为自由伤害到旁人,故而将柳木楼的精魂化作柳冰柳寒两个人,一旦拘魂楼受损,二人必不能善终。为了将此事瞒下来,打消柳冰兄妹的顾虑,只告诉他们的身世是寻常画骨妖。”

      陆羡说完,眼光落在面色凝重的陈三愿身上。

      花间的少女微微抿着唇,槐花带着刺的枝子垂得很低,在她头顶蜿蜒成一支白绿相间的花环。

      陈三愿仰着脸,两鬓沾着星星点点的槐花瓣,一双眼睛满是担忧,“如果槐大人没了,画骨妖都会解脱,音公子会是什么下场?”

      疑问脱口而出,这些日子连陈三愿自己都没发现,对待陆羡的态度有了很微妙的转变,从最初的畏惧小心,现在已经不知不觉完全信任这个大反派,心中的所疑所想都会与他商量。

      陆羡不动声色沉默了一下,“他是个例外。”

      陈三愿:“例外?”

      “音姜的心脏快要与槐树根融为一体,只能长留梦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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