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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灵花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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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愿听说过八大宽容:来都来了,都不容易,都是朋友,还是孩子,人都死了,大过年的,给个面子,为了你好。
以上每句话都有足以让拳头硬了的奇妙魔力,尤其是来到这里,陆羡这话显得格外欠揍,哪怕她还不敢确认这个被捆在冰锁中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就是陆羡。
地面是光滑的寒冰,陈三愿被吸入灵花就已经瑟瑟发抖了,她尽量抱紧自己,不要在找到出路之前冻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陈三愿颇为费力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放眼望去,四周是千万顷冰封的花园,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目之所及,一切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全都是冰雕一般。在这个地方没有时间,没有风雨,没有多余的颜色,也没有尽头,只有一个人,
在这中间,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绿罗裙藏着盎然春意,十分扎眼。
冰树林间,一只晶莹剔透的白鹿跳脱跑过,看到这个一身绿衣的少女,回头伫立凝视了片刻,转瞬又消失在茫茫的冰封世界。
“该看看我了,小白雕。”
冷不防响起一道声音。
捆在冰锁中的人说话了。
陈三愿愣了下,这冰雕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湖水一样沉默而纯净的眼睛。他抬了抬眼睫,瞥来轻轻的目光。
陈三愿对上他低头凝视的目光。眼前冰雕无论是身形面容还是声音都与真实的陆羡如出一辙,只有一点不同,他的头发是银白的,胳膊被沉重的冰锁绕了好多圈,无力地垂下来,谁把他锁在这里的?
不对,陈三愿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个怪人明显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胳膊和锁链上结着厚厚的冰霜,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明明前一个时辰还像幼稚鬼一样精力旺盛地跟自己抢赤豆圆子,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试探着靠近这个人形冰箱,“你真正的陆羡在哪里吗?”
冰雕陆羡啧了一声,“别问这么傻的话。这里是陆羡的灵花宫,你是怎么进来的?这么多年来,你还是我在灵花宫见到的第一个人。”
“???什么灵花宫,你为什么不说‘我’而是说‘陆羡’?”陈三愿被他问懵了,顿时发出了灵魂四问:我是谁?我在哪?他在说啥?大佬你特么智障了还是人格分裂了?
这个白发陆羡闭上眼,被冰雪浮光勾勒出一层银边的身线,陈三愿觉得一股信息流涌入了自己的大脑。
这种感觉就像在自己的头上插了个天线,不需要发出声音就能感应到对方所思所想。
这是……脑电波交流?
陈三愿费了好大劲儿才理解这里的一切。
嗯,这个满口骚话的烧包居然也是陆羡,准确点说,是陆羡的灵魂。
大佬的灵魂告诉她,无论妖魔还是人,大家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灵花宫,灵花宫大概在天灵盖那个部位,里面住着的是灵魂。
意识指挥人的日常行为,它可以伪装、可以欺骗,但灵魂只是身体的旅居者,并不会操纵这具身体做出什么行动和反应,它只能做这个人一生的“目击者”。这并不代表意识和灵魂是割裂的,只有当二者合一,才会是一个完整的人。
解释的再详细点,那就是如果把人比作一根香蕉,外面的那层皮是意识,剥开皮之后的果肉就是灵魂。
大多数情况下,灵花宫作为极度隐秘的存在,其他任何人都无法进入,除非意识已经完全认可,外人才有几率走进灵花宫。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社会好青年,陈三愿成功的在脑电波交流中把自己绕晕了:“所以那个意识流陆羡在哪里?”
灵魂陆羡:“他在沉睡。”
陈三愿:“我咋出去呢?”
灵魂陆羡:“那就看他心情了。”
“……”可以的,大佬果然连皮带穰都很不羁。
“阿嚏!”陈三愿悲催的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再这么下去,陆羡醒了之后很有可能会发现自己死在了他脑子里。
正想着,身上的春衫变成了厚厚的冬衣,手上多了一个火炉,脚边凭空出现一条毛茸茸的毯子。
“这都哪儿来的?”这是有求必应吗?
“当然是陆羡给你准备的,”冰雕大佬叹了口气,“看来他是有意放你进来的,我知道他想让我做什么了。”
灵花宫藏着他最纯粹的一股灵力,没有任何杂质,那些四散的寒气就是丝丝缕缕游走的灵力,寻常人哪怕只得到其中一丝,就能与天下最厉害的驱妖高手相抗衡。
陆羡带陈三愿来到这里,就是要将这股灵力传入她的身体里。
冰雕大佬没有解释陆羡到底让他做什么,但是这场景也过于离谱了吧。
救命啊这真的很像陆羡在精神分裂。陈三愿面不改色,暗戳戳在心里呐喊。
“都说了这不是精神分裂。”灵魂陆羡十分无语。
“……哦”很好,看来脑电波已经把自己脑子里对于精分的解释送过去了。
灵花宫冷气森森,陈三愿把自己裹成了个球,抱好了小手炉才觉得好了点。
灵魂陆羡闭上眼睛后就再也没有睁开。
陈三愿在灵花宫转了转,但没敢走太远,生怕自己迷了路,这里大同小异,全是大片大片的冰花花圃和冰树森林,她惊叹于竟然还有这么纯净的世界,没有一星半点的杂质,绕了一会儿,陈三愿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抱着小毯子躺在了距离灵魂陆羡不远的地方。
其实她还有很多东西要问:为什么陆羡的灵花宫会这么冷?为什么他的灵魂是被冰锁牢牢束缚的?
毯子十分柔软,也非常保暖,冷气穿过身体没有一点凉意,陈三愿好奇地抬起手触摸那些气体,发现它们慢慢渗透进自己的身体。
陈三愿的眼皮越来越重,杂七杂八的问题都被浓浓的睡意压下去了,她重重打了个哈欠,慢慢进入睡梦。
灵魂陆羡张开双眸,目光落在冰雪化成的繁星上,衬得他随时可能乘雾而去。几乎同时,更多的银色白雾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打着弯飘向陈三愿,转眼没入身体。
窗外透进朦胧曙光,再睁眼时,陈三愿发现自己正缩在陆羡的怀里,也许是做了一宿的梦,幻觉还没散去吧。
“可、可能是睁眼方式不太对,再来。”她合上眼稳了稳心神。
这下彻底睁开了眼,屋子里的冰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寒气也无影无踪。
她看到自己脑袋枕在大佬的胳膊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五只展开,整个大巴掌贴在大佬的脸上。
这个剧情陈三愿是想都没敢想过的,她悄悄撤回巴掌,大脑一片空白,昨天不是栽倒在地上的吗,为什么现在自己会睡在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魔王床上?虽然这些日子两个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但也不能发展这么快吧!
陈三愿不敢乱动,生怕惊醒还在熟睡的陆羡,默默重新复习了一下惊慌失措的表情。
只要大佬一会儿睡醒了,自己就先摆出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给陆羡看,免得他误以为是自己上赶着过来趁人之危的。
她又试了试几次自己的表情,觉得眉头和眼睛表现的还不够惊慌诧异。
陈三愿调整了一下心情,咬牙蹙眉瞪着眼。
陆羡:“你的脸抽筋了?”
陈三愿:“……你啥时候醒的?”
陆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过身来,戳着下巴看好戏一样看着她,“比你醒得早。”
完了,观众醒早了。
陈三愿自闭地从床上跳下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自己这破烂演技终究过不了关,还是老老实实交代吧。
她站在床前,干干巴巴道,“我昨天误闯进你的灵花宫。”
陆羡:“我故意放的。”
陈三愿:“里面还有个你。”
陆羡:“说点有营养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三愿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是她突然发现自己浑身有一股极为轻巧活跃的力量在流动,顿时生出一种莫名奇妙的自信,“如果现在面对画骨妖,我能……打十个?”
窗外鞭炮声阵阵传来,他坐起身来,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衣袍上,唇角勾起一抹幽幽笑意,有种诡异的妖冶感,“走,那就去打十个试试看。”
陈三愿看着这专业搞事一百年的反派标配表情:“开玩笑的对吧?”
陆羡捏着她的脸颊,“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陈三愿:“……”为什么你踏马总能让我有种大脑脱线跟不上节奏的窒息感!
大佬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想一出是一出,匆匆洗漱后还没吃完饭的陈三愿被陆羡大剌剌拉出了客栈。
大年三十,满街喜气。家家户户在屋檐吊起了红彤彤的灯笼,香车宝马络绎不绝,轧过地上层层堆积的洁白槐花,乍看有种碾在香雪上的样子,上面还散落着细碎的鞭炮纸。
“砰”
一朵烟花腾空炸开,惊下枝头一阵落花。
陈三愿跟在陆羡身后,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咬点心,就这还是柳冰眼疾手快包了塞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