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时区》juliawant

21、新闻

　　阿福叔叔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
　　我和弟弟看着新闻上他的照片，竟然没有一点的真实感。
　　机场公路发生了爆炸，当时在公路段上的四辆汽车被炸的车毁人亡，还有一辆开往机场的公交车，上面的人都被困在车里活活烧死。
　　警察怀疑这是一起□□寻仇事件导致的，他们的目的是杀死一位脱离□□的前西雅图华人区小有地位的头目。
　　警察正在追捕这些□□分子，有线索的广大市民请尽快和警方合作。
　　新闻上开始放着一张张的遇难者照片，阿福叔叔熟悉的笑脸就在上面。
　　他就在那辆去机场的公交车上。
　　我和弟弟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等到凌晨，楼梯上那熟悉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响起来。
　　我又接受了一次永远的分离。
　　弟弟躺在我的怀里，问道：“黛瑞亚，爸爸妈妈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我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我摸着他的头说道：“没有，他们死的时候都很安详，很满足。”
　　“很满足？”弟弟不解的望着我。
　　“对啊，因为他们死的时候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了。”我把他眼前的黑色刘海拨开，温柔的说道。
　　一个得到了孩子，一个得到了永恒的爱情。各偿所愿。
　　“那阿福叔叔肯定没有。”弟弟在我怀里翻了个身，“他希望带我们去温哥华的。”
　　我和弟弟靠在沙发上，和黑夜融为一体。
　　弟弟隐忍的啜泣着，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在冬天的夜晚，刺骨的冰冷。我们两个没有开暖气，在家里穿了五六件厚衣服还是抵不住这股寒冷。
　　我感觉我的泪腺已经麻木了，快乐的时光终又散去，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六年前那样，阴冷，潮湿，每天过的战战兢兢。
　　但是和那时不同的是，我已经长大了，还有四年，我就十八岁了。十八岁意味着可以做很多事情，我会有一份工作，一个不被克扣的工资。然后用这份工作给自己和弟弟付大学的学费。
　　也许我会卖早饭卖到开一家中餐馆，以此来养活我和弟弟，就像lily的父亲一样。
　　我这样想着美好的未来，麻痹着自己慢慢入睡。
　　我睡着没有多久，便被震耳欲聋的敲门声惊醒了，天色还是黑的。我拉着弟弟的手去开门，他的手冰冷且颤抖着，我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俩个一起开了门，门开的瞬间便被气势汹汹的撞开，混着那股薄荷味道的烟味，我就知道这人是谁了，原来是苏珊阿姨。
　　我揽着弟弟站在门边，看着她一进来就发疯一样地冲进阿福叔叔的卧室，开始哭喊起来。卧室里面传来一阵东西掉落的声音。接着是一连串的咒骂。
　　真是个和我母亲不相上下的疯婆子。
　　我把门关上，带着惊慌失措的弟弟坐回沙发上。他紧紧的揪着我的胳膊，弄得我有些痛。
　　我们两个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苏珊阿姨终于发泄完了，她走出来，也没有打开灯，和我们一样静静的呆在客厅里。她的手指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十分显眼。
　　她朝我们逼近，声音尖刻地说道：“从他收养你们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们总有一天会害死他的！”
　　她失控地将我拽起来，我的胳膊感觉已经脱臼了疼得我忍不住尖叫起来。
　　“你叫什么！”她扇了我一巴掌。
　　“就是你们害死他的！本来他好好的在温哥华！怎么会被这些渣滓找到！”
　　我被她扇的跌坐在地上，弟弟尖叫着扑过来抱在我身上，他叫道：“你不要打黛瑞亚，要打就打我！苏珊阿姨，你不要再打她了！”
　　“你给我让开！你以为我不敢对你下手？”苏珊阿姨的面目狰狞起来。
　　我突然明白了过来。阿福叔叔的话在我耳边徘徊：变态的老板……
　　“你要对他做什么！”我扑上去将她推了个踉跄。
　　“上次那些流氓是不是你找的？”我咄咄逼人的问她。
　　“阿福叔叔根本就不喜欢你，我和杰克也从来没有欠过你什么，你跑过来又哭又闹干什么？”我愤怒起来。
　　苏珊阿姨有些失神，大概是没有想到我有胆子反抗她，我悄悄的往后退，握住了扫把的柄，它可比雨伞好用多了。
　　弟弟和我有十足的默契，他也渐渐地向后退去。
　　苏珊阿姨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阿福不喜欢我又怎么样，他落魄了，身边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离不弃的陪他？不是只有我帮他？”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状若疯狂。我和弟弟两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在窗外城市夜光的映照下，手枪外壳的反光极为明显。
　　她疯狂地笑道：“你们两个真是没有良心，早知道我就应该把杰克直接交给老板，哈哈哈，黛瑞亚你知道吗，老板他……”
　　“砰”的一声，窗户碎了，玻璃渣掉了一地。苏珊阿姨渐渐的没了声音，软软的倒在地上，温热的液体溅到我的脸上，一股血腥味。
　　我连忙拉住弟弟趴在地上，将他护在我身下。枪声震的我的头很痛，嗡嗡作响。
　　玻璃渣有不少溅到了我的背上，还好我和弟弟今天穿的都很厚。
　　只是我感觉头上的血一直在流，缓缓的流过我的眼睛。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我抬手擦了一下，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弟弟尖叫起来，朦朦胧胧中，我才意识到，这原来是我的血，我受伤了。
　　再次醒来，还是在医院里，不同的是，这次没有警察，只有维利医生正在给我做检查，弟弟趴在我的手边，脸上全是冻疮。
　　“感觉怎么样？”维利医生温柔的问我。
　　“还好，就是感觉脑袋里有一千只蜜蜂。”我笑笑道，牵扯到了头上的伤口，有些痛。
　　“谢谢你，维利医生。”我充满感谢的说道。
　　“没什么。”维利医生坐在椅子上，笑着拿出了欠条。“你现在又欠我五千美金啦，不过没事，有一个大好人，弗兰克费舍帮你还了。”
　　他朝我眨眨眼睛。
　　弗兰克费舍！
　　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去，被维利医生拦住。
　　“他早就走啦。”维利医生强迫我重新躺回去。
　　“啊。”我有点失落。
　　“不过，等会儿警察来的时候你可以问问他们。”维利医生笑的狡猾极了。
　　“你好，黛瑞亚，我想……这已经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了。”两个警官坐在我的病床前，开玩笑道。
　　杰克很懂事，见他们进来了便走出去打开水了。
　　“我们这次也就简单的向你了解一下情况，走个过场。”警察耸耸肩，道：“你和杰克可真是够倒霉的，刚好碰上了□□火并，这个□□的名字可真是够搞笑的，叫基督三福会。你对它有什么印象吗？”
　　我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和弟弟都在放学的时候被他们发过传单。”
　　“恩，这确实是他们招新的手段之一，欺骗那些叛逆无知的青少年。”警察说道。
　　“这次被杀的苏珊，刚好是弗兰克费舍先生刚刚招聘的秘书，刚工作了几天，就遇上这样的事情。弗兰克费舍先生不仅给她付了全部的丧葬费，还给你把医药费也付了。真是一个好人。”警察一边感叹着，一边说道，“好了，我们先走了，希望下次遇见不是在警察局里。”
　　我哈哈大笑，送他们离开。
　　夜晚，病房里只有我和杰克两个人，他躺在我旁边。我小声问道：“是你报的警？”
　　“是的。但是苏珊阿姨的那把枪找不到了。”他小声地回答。
　　“什么意思？”
　　“那把枪不在现场，证物里面没有。”
　　我和杰克同时陷入了沉默。
　　我和杰克都知道这不是单纯的□□火并，而且那把枪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不见了。但是我和他都明白一个道理：好奇害死猫。
　　弗兰克费舍在贝尔维尤的豪宅中，灯火通明。
　　弗兰克费舍正在卧室里，擦拭着一杆黑色的狙击枪。
　　“保罗！”弗兰克费舍叫道。
　　从门外走进来一位身材高大的保镖，“怎么了，先生？”
　　“那把手枪处理的怎么样了？”弗兰克费舍漫不经心地问道。
　　“已经处理好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丝痕迹。”保罗面无表情地说道。
　　“恩。做的不错。”
　　“先生。”保罗有些踌躇地说道，“您为什么不收养那两个孩子呢？”
　　“保罗，你打过猎吗？”弗兰克费舍一边用狙击枪瞄准着窗外一边问道。
　　“没有，先生。”保罗说道。
　　“圈养的野猪，遇见猎人也不知道危险，一枪就可以打死。而真正的野猪，却可以从狡猾的猎人手下逃生。”
　　“这就是区别。”
　　弗兰克费舍把枪收在了盒子里，拍了拍保罗的肩膀道：“下次春季带你去西伯利亚捕猎。”
　　“是的，先生。”保罗回答道。
　　弗兰克费舍笑着走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