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时区》juliawant

22、后遗症

　　第二天早上，我便向维利医生请假，回去收拾阿福叔叔的遗物了。
　　回去的时候我才发现，周围的几栋楼在楼下都贴了讣告。时间竟然和苏珊阿姨死亡的时候差不多。但是那晚我并没有听到那么多的枪声。也许都装了消音器也说不定。
　　我们所住的那层才被作为案发现场保护着，连地上粉笔的痕迹都还没有擦掉。
　　我和弟弟清理了半天，只有墙壁上剩下一些血迹还没有擦掉。我靠近窗户看着外面，玻璃已经碎了，但是我仍然记得苏珊阿姨站着的方位。
　　从视线里看过去，附近有些中国城在基督三福会时期新开的店铺。他们能够在一天之内连杀这么多人，怎么会放过我和杰克？
　　我让杰克收拾好他自己的东西，根据我以前的经验，我们可能很快又要搬家了。
　　我收拾着阿福叔叔的遗物，发现他在自己的柜子里，有些从粉红色到红色的全部的基督三福会的宣传单。最后一份红色的宣传单和我看到的那份有些不同。
　　它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神的儿子最后都会回到他的怀抱之中。
　　我想到在母亲出事之前，阿福叔叔给父亲打的电话，他告诉父亲他的生意出问题了正在温哥华。
　　我突然明白了苏珊阿姨的意思，阿福叔叔从温哥华回来的那天，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有这样的结局。但是他还是尽力的扶养我们，遵守对父亲的承诺。
　　我茫然的坐在地上看着阳光里的烟尘飞舞。我不知道我和杰克以后应该怎么办，我们以后会像lily的父亲一样开一个餐馆，还是像父亲那样做工人？
　　我和杰克把东西都收拾好，在沙发上等着房东来。房东来了第一句话，和六年前一样，“黛瑞亚，因为你，我的房子都成凶宅了。”
　　我很爽快地把五百美金的赔偿金给他，带着杰克走了出去。
　　杰克走在路上一直都很担心我们以后会流浪街头。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有住的地方的。”
　　我们在医院住了几天，等我病好了。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也来了，将我和杰克接了过去。
　　福利院的设施很一般，呆在哪里的孩子们基本上都是十岁以下的，只有我是十四岁，年龄最大的那一个。
　　杰克怯生生的躲在我后面，给他们打招呼。
　　我对领养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和弟弟一起被领养，杰克也同样是这样的要求。
　　“黛瑞亚。”杰克被工作人员叫去单独谈话后闷闷不乐的躺在我身边。
　　“怎么了？”我摸摸他的头，问道。
　　“他们要我把领养要求改了，她们说你年纪太大了，被领养的机会很少。”杰克狡猾地看着我，蓝眼睛就像两只蓝色的蝴蝶一样。
　　我知道他说这话是气我的，还是忍不住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敢！”
　　杰克哈哈大笑，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自从来到这里以后，我和杰克都是睡在一起的。
　　“黛瑞亚，这章你昨天不是看过了？”杰克趴过来，好奇地看着我。
　　“对啊。我再看一遍。”我随口说道。
　　“你是不是记不清昨天看的内容。”杰克忽然严肃起来。
　　“我又不是天才，记不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有点难堪。
　　“但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而且自从你的头受伤之后，别人让你做什么，你要是不记下来，十分钟之后就会记不清。黛瑞亚，你不是记不得，而是记不清了！”杰克急切地拉着我的手臂。
　　“我知道！”我小声地说道。
　　“那怎么办？”杰克很是发愁。“你这样的状态，以后上大学的时候还能申请奖学金吗？”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我就去开餐馆赚钱。”
　　杰克又对我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别忘了，你还欠维利医生的钱呢！弗兰克费舍那个大好人可没有把你以前的债还了。而且煤饼炉都已经还回去了，怎么卖早餐赚钱。”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好啦。我记不清我就多看几遍。”
　　杰克把他的后脑勺对着我。气呼呼地睡着了。
　　我听着他的呼噜声，心里一阵阵的担忧。记忆力的倒退，这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特别是我不知道它是永久的，还是暂时性的。
　　而且福利院里的伙食并不是很好，我和杰克都处在发育的时候，学校里免费的早餐和午餐，并不能填饱我们的肚子，福利院的更是不能。
　　我感觉我们在福利院里，就像吊着一口气一样。为什么我不能养活我和弟弟呢？为什么我们一定得生活在福利院里呢？
　　尽管我和弟弟说明了我们两个人要一起被领养，大大的降低了我们被领养的几率，但是这里的孩子们仍然将我们当做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对我们颇为苛刻。
　　有一次杰克的书包都被他们划破了，破破烂烂的书本和纸张从口子里飘下来。杰克气坏了，大发脾气，冲上去和他们打了一架。
　　至此之后，我们都学会了如何好好保管我们珍贵的东西，那就是形影不离地带着他，睡觉的时候藏在被子里。
　　“黛瑞亚，你过来一下。”福利院的护工吉米朝我招了招手。
　　刚刚吃过晚饭，福利院的孩子们正在院子里闹哄哄的玩耍着。
　　我朝杰克使了一个眼色，便朝着吉米的办公室走去。
　　福利院的孩子都有些怕他，我和杰克又是他们有力的竞争者，自然没有人愿意对我们说些什么。我瞥见有些孩子正在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们。
　　我刚走进了办公室，吉米便把门不经意地锁上了。“你这是做什么？”我指着门锁问道。
　　“防止某些小老鼠来偷听。”他耸耸肩，随后一只手摸上我的肩膀，对我说，“我听说你和杰克最近被其他孩子捉弄了？告诉我是谁？好吗，我去和他们谈谈。”
　　吉米越凑越近。
　　我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头，冷冷道：“不用了，谢谢。”
　　吉米脸上瞬间有些狰狞，随后，他又带上了微笑的面具，对我说道：“我知道福利院的伙食很不好，不是吗？你来看看，我的抽屉里有许多巧克力哦。”
　　他的抽屉里确实放了很多吃的，他坐在椅子上，特意离抽屉有些远。
　　我此时不得不感谢生活以前给予我的许多磨难，让我很早的就懂得了一些事情。
　　我向门退后了一步，道：“不用了，谢谢。我不饿。”
　　吉米轻松地笑了笑，道“那就没办法了。”
　　他拿起手上的这些文件，随意地翻了翻，道：“你知道吗，想要领养你和杰克的人家并不多，毕竟你已经十四岁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挑选出了这几家愿意收养你们的。”
　　吉米一张一张地将那些领养家庭的信息抽了出来，并且朗读起来，“杰西夫妇，有一栋房产在贝尔尤维，有一辆二手奥迪车，有一个五岁的孩子，年收入30万美元，哦，真是不错的美国中产阶级。他们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东方小女孩了，温柔，可爱，娇小。”
　　吉米面色阴沉地把这张纸放在碎纸机上，“我想，亲爱的小黛瑞亚是不会对这个家庭感兴趣的，对吗？”
　　他的脸凑过来，气息喷在我的脸上。
　　我正想动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敲了三下，“哒哒哒。”
　　“吉米，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我是黛西，开开门！”
　　黛西是福利院的一名志愿者，吉米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走过去将门打开，露出了阳光的笑容，“你好，黛西，请进。”
　　“谢谢，哦，黛瑞亚也在这里。”黛西坐在了椅子上，有些关切的看着我，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我正在跟黛瑞亚讨论哪个领养家庭更加适合他们呢。”吉米将这些资料递给了黛西。
　　黛西翻了翻，道：“这些都是条件很好的中产家庭，虽然黛瑞亚年纪大了一些，但是我相信，他们都会很喜欢像黛瑞亚这样美丽可爱的东方美女的。”黛西朝我眨了眨眼睛。
　　吉米说道：“是啊，只不过我觉得我们还得调查一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你知道的，每年在这上面出的乱子都不少。”
　　黛西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没有兴趣再听下去，向她们说了再见，便离开了。
　　当我一坐在床上的时候，杰克就忧心忡忡的过来，对我说道：“黛瑞亚，你没事吧！我看你那么久没有出来，就去叫黛西阿姨了。”
　　“没事，你做的很好。”我摸了摸他的头。
　　其他福利院的孩子们，朝我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看来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
　　我再三勒令杰克，不能够再单独和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说话了，要去也得先和我说一声，谁知道还有多少人是吉米的共犯？
　　我躺在床上，想着吉米和黛西的话，东方美女？我？
　　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我没有我的母亲好看，而且我和其他白人女孩子比起来，矮的可以，也没有真正地发育起来。学校里也没有人和我表白。
　　很显然，我不符合主流的审美，竟然符合吉米这个变态的审美，我不由得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