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神》吃一颗荔枝

38、第 38 章 一次摊牌

　　明明就是明沂的表情和眼神，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李执心神大乱，以至于他真正开始怀疑起眼前的明沂究竟是不是明沂。
　　背负千年的劫难在最近明示，而这就劫难是情劫……
　　情劫……
　　在一瞬间四目相对之际，李执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知道明沂不会骗人，所以情劫的事情必定是真的。
　　李执的心底忽然变得一片柔软得，软得不像话。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否则心脏为什么跳得又轻又快，好似好起舞一般。
　　他甚至在心头处尝到一股化开的甜味儿。
　　不腻。
　　其实还有点儿涩。
　　伴随着一张清冷如玉的脸一同霸占了自己的整颗脑袋。
　　即便对方根本就没有说什么。
　　但是在这一刻，李执忽然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对方的脸。以那种温柔而缠绵的姿势，好好地勾勒出对方的轮廓。
　　可是还没等他伸出手，便感觉眼前一晃。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李执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骆明煦的身体了。
　　骆明煦似乎是苏醒了过来，身为原主的他在意识恢复的一刻，李执便不得不被挤压替换。李执还是可以透过骆明煦看到外界，看到明沂，可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才听见明沂说了那么些话，心里正澎湃之际，哪里愿意就这么被束缚。
　　李执试图去抢夺骆明煦的身体控制权，可他终究是外来者，在被替换下来的那一刻，便被压制得无法再动弹。
　　“若川大人？！”
　　骆明煦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回来到淮河边上。但是有若川在眼前，他没有半点慌乱，甚至是满眼虔诚和信赖。
　　而若川……
　　不，李执几乎一眼便看出现在“掌控”若川身体的还是明沂。
　　见此，李执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响。他不明白为什么“若川”还是明沂？骆明煦一醒，自己就不得不被困于囚笼，可若川为什么没醒？
　　骆明煦天真无邪地看着明沂，李执则满眸不安地看着明沂。明明只是一双眸子，却印出了重瞳。
　　既诡异又新奇。
　　骆明煦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先前正被另外一个人操控着，他为自己一段空白的记忆从而茫然无措，“我怎会在这里？”
　　而大概两三秒之后，他的表情变得慌乱又惊恐，“我想起来自己好像被咬了……”
　　而且那张脸是万清……
　　明沂看着骆明煦恰到好处的不安和惊慌模样，心底却更加认定一个猜测。但他没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骆明煦在面前痛苦挣扎。
　　直到他看见这孩子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白纱布，才淡淡开口，“甬道尽头的幻境是你的杰作吧。”
　　这话一出，气氛瞬然僵硬片刻。
　　无法做出任何举动的李执反应过来明沂这说的是……骆明煦？
　　确实，若幻境施术者是这段真相的当事人，那么这个叫骆明煦的孩子也是极有可能的。
　　但骆明煦却表情茫然，仿佛听不懂，“若川大人？你在说什么……甬道？”
　　明沂却不管他这表情是真是假，继续冷淡道，“你听见我与李执主动坦白自己的劫难是情劫，怕是意在与他摊牌。这显然和你精心设计的剧本发展有了不小的出入，所以便有些急了。你急急忙忙的出来，打断李执对我可能产生的疑问和异样情绪，试图装傻把这些在你预料之外的发展拉回所谓正常的剧情线中。”
　　明沂把那只绑着白纱布的手臂露出来。
　　“若川为救你不惜割肉喂血，想必对你来说意义非凡。淮河爆发的病毒是一场针对若川设下的阴谋，他若是因此陨落，作为最虔诚信徒的你怕是不愿接受这个结局，所以你为此不管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觉得意外。”
　　“只不过我很好奇，是谁告诉你我的劫难是情劫？而李执便是我的命定之人？”
　　明沂一声质问，没让骆明煦脸色大变，却让还能清醒保留自我意识的李执顿时一惊。
　　先前他只是猜测，可如今真亲耳听见明沂承认自己是他命定的情劫，叫李执如何不惊不疑又不喜？
　　李执透过骆明煦，愣愣地凝望明沂，仿佛透过了“若川”那张脸看见了属于明沂的清隽面容。
　　他一直都知道明沂生得如何好看。对着那张脸自己不知道有过多少次的心脏悸动，只不过每次都因自己的目的而强硬压下。
　　可现在……
　　李执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压制不住这样的心情。
　　明沂还在不疾不徐说道，“你曾在甬道尽头故意真真假假地编造出那样两段话来，目的就是想要隐晦点出此事，但又不希望李执知道得太早，大概是因为你猜到李执本来也不是什么善茬，又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我，你怕他知道的太早，就没办法利用他对我的恶念与执着来诱我神堕。”
　　“你也算是煞费苦心了。既想利用他，还想利用我。只是可惜了，那个教你散布若川失踪假消息、装贵族少年引李执入局、又用一场盛大的欺神仪式把我送入幻境的人并没有告知你其实我早就知晓了李执接近我的目的……”
　　“猎神而已。我何惧于此？”
　　“我不作声不代表看不透。”
　　囚笼之中，因为这两句话，李执一颗炽热的心顿时沉入深海。
　　而明沂此时轻轻地笑了，清隽干净的脸上绽放出一丝李执从来没有见过的，宛如沂山杜鹃那般的笑容，艳丽而渗毒。
　　眼眸又绝又欲又媚，仿若睥睨众生。
　　“说实话，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无休止境的试探和利用了。”
　　“你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是什么？省得再浪费时间，一并都来了吧。”
　　话已至此，骆明煦天真烂漫的表情有些僵硬了，像是终于挂不住的一副精彩油画，不得不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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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明沂的这番话，接下来的一切便如同按了快进键一般快速发展。
　　若川为骆明煦割肉救人，达成奇效，在世人眼中看来几乎是坐实了他有能力治愈所有感染的病人。
　　后来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传起了谣言，说此次疫病爆发或许不是天灾而是认人为，而且极大可能就是神医若川的杰作，否则让大部分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疫病，怎么在若川这里就显得根本就不是事儿了？
　　再有，还有人怀疑若川先前病情还算轻微的时候拖着不肯救治，直到演变成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后，他才突然冒头救人。
　　在有心人的煽动和挑拨之后，不少人轻信这番说辞，纷纷或讨伐或逼迫若川救人。
　　另有仍是深信爱戴若川的人则是被排挤，被当成帮凶、共犯。
　　而被若川救活的骆明煦也成了众矢之的。
　　此时，亲王殿下沈陵越出面，一边平息流言蜚语，一边与若川交谈，虽言语温和婉转，但意思皆是恳求若川出手救人。
　　毕竟这个时候，整个淮河几乎一大部分的城镇村落都被感染，无一幸免。有死亡案例和万清变成怪物的事例在前，大家不免恐慌不安，都渴求能够活下去。
　　有骆明煦痊愈在先，若川必定骑虎难下。
　　如今再要救人，等同于割肉自残。
　　若川确实是个会为了天下苍生而牺牲一切的人，可现在顶着“若川”这具壳子的人是明沂。
　　幻境施术者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明沂经历一遍当初若川所遭受的痛苦、无力与绝望。
　　如此用心险恶，明沂完全可以不用理会，直接破开幻境离开。他虽走得轻松，可李执却会被施术者扣下。
　　这是一种最无聊最幼稚也最有效的威胁手段。
　　施术者摆明了就是在逼明沂在“神堕”和”陨落”两者当中做出选择。选前者还有命可活，选后者渡劫失败直接陨落，一半可能性没得活。
　　但就像明沂自己之前所说的那样，他已经厌倦了这些试探和利用。既然施术者要他承受若川当初的痛苦，那便承受就是。
　　于是明沂代替若川，割了肉。
　　虽然不是自己的身体，但是当刀尖划开皮肉时候所产生的疼痛却是分毫不差地分担给了明沂。
　　一块肉，配合草药，熬成了药汤，拯救了百十人。
　　但就这些人数还不够。
　　淮河一带至少十万人。
　　除去未受感染的，最起码还有九万人。
　　好在有沈陵越保驾护航，若川才不至于落得个直接要靠凌迟救人的下场。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若川的结局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久之后，在有心人的操控之下，若川割肉救人一事最终爆发。与此同时，若川是疫病始作俑者的说法也愈演愈烈。
　　在如此糟糕的局势下，就算若川自揭身份是淮河水神，恐怕也无人信服。
　　好在这时若川身边还有骆明煦忠诚不渝地跟着他、支持他、信赖他。
　　沈陵越也在帮他。
　　还有另外一群始终坚定不移地信赖这若川的信徒。
　　就算是为了这些人，若川最终狠下心来要执行自己身为神明的无情一面的职责——天道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