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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幻境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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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执最后还是见到了若川。
就在淮河边上。
疫病爆发之后,全城被封,所以在淮河边上几乎看不到人。所以他去的时候,看见的只有若川一人。
印象中,这人总是一袭蓝色,或深蓝或浅蓝,与淮河的水颜色十分相近,若是往河边一看不动,或许还未必能看出是个人站在那里。
这次见对方还是蓝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的气质与仪态仿佛与先前有些不一样,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过因为没有近距离接触,这种感觉也有可能只是错觉罢了,
但为了印证这个问题,李执走了过去,恭敬地喊了一声,“若川大人。”
那人闻声回身,眉眼是熟悉的模样,但是却不是与这模样相匹配的表情——干净凌冽、清冷如玉,气息不似河海的宽阔,反倒有种高山空谷的独特澄净。
就是这一眼,李执便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人不是若川。
或许得说,这具若川的空壳里现住着的不是若川本人,而是——
“师尊……”
李执改了口。当这个称呼从口齿间流转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静、安定与放松。
对方见到丑陋小孩模样的李执,也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李执。”
对了,没错。虽然不是这个声音,但就是这种语气。
两人一大一小在徐徐冷风的淮河边上面面对视许久,像是完成了一个神秘的仪式似的,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还确认了对方的眼底闪过的情感。
很快的,李执注意到“若川”的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甚至连眸色与唇色似乎也在褪色成白似的。他还注意到“若川”垂下的衣袖底不小心露出了一小半截白纱布。
李执顿感不安。他几乎是紧皱眉头地大步跨过去,一边口中道,“得罪了。”
一边上手捏住了“若川”的左手手腕。
他用力一翻看。
果然,“若川”的手腕处缠着几道叠加起来白色纱布。纱布底下虽不见血色,但是李执却觉得自己的鼻子异常的灵敏,嗅到了一股甜美的香气。
李执眸色一暗,他突然意识到骆明煦之所以能痊愈的可能性。
“师尊,莫非这伤口是?”
李执抬眸看向明沂。
明沂没有责怪李执对自己的无礼举动,显然是默许他查看“若川”手腕上的伤。此刻,他的沉默也是对于李执猜测地一种肯定。
李执简直吃惊,“水神若川真的割肉救人?就为了这么一个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丑陋小鬼?他脑子没病吧!”
他不止一次觉得这个水神若川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先前为了救人浪费自己的神力,现在居然还不惜割肉……
明沂却好像很能理解若川的做法,他道,“几个拥有神格的神明当中,最属若川性情温和柔软。淮河养育了一方百姓,是条母亲河。即便淮河的居民不会就此大肆祭神、修龛供奉,但是他们心底是记着掌管淮河的若川的,这也是若川一部分神力和生命的来源。正是因为这段羁绊,所以不论若川为了淮河居民做出什么样的牺牲,都成了理所当然。”
去他妈的理所当然。
李执始终认为不应该存在予取予求,有些人总是不满足的。若川尚且为神这般惯着淮河居民都得不来多少认可。
更何况如今正是病毒爆发时期,若川这般只顾救人,终归治标不治本,迟早会出事。
不过,明沂能和自己谈论若川以及神格的事情,李执倒有些意外。他在想,这是不是意味着明沂开始信任自己了。那自己是不是更方便下手了呢?
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对明沂下手,李执的心脏好像突然变得又闷又疼。
他连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师尊,你知道我们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么?为什么醒来之后我成了骆明煦,而你成了水神若川?我们这是穿越了么?穿回到了淮河病毒刚爆发的时间段里?”
“不。”明沂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是令人信服的笃定,“是幻境和共情。甬道尽头的银鱼池里被人设下了幻境,我们掉入其中的一刻幻境便启动了,再加上施术者的共情力量,便让在幻境中的我们误以为回到了过去。虽是幻境,但是这些事情却是真实的。施术者应该对这段时期的事情很熟悉。”
“这么说,施术者便是见证这段真相的目击者?”
李执觉得这施术者的身份几乎可以锁定为事件的当事人。否则很难有人能把这段过往复制得这么完整、真实。
“那会是谁?若是当事人的话……应该不是骆明煦就是水神若川。”
李执还是觉得是水神若川的可能性大一点,毕竟能有如此能力做到幻境和共情的人必定非凡。在这一点上显然是身为神明的若川更加有可能。
“或许是水神若川出事前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把自己的这段经历刻在幻境中,并隐藏在甬道尽头,为的是之后能有人发现他的冤屈……”
李执做出这种判断,几乎是断定了水神若川最终的下场悲惨。
明沂没说话,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觉得有异议。
“师尊,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目前这些剧情的发展让我更倾向于淮河的病毒爆发不是天灾,而有人策划一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该如何处理?”
不属于明沂的脸上露出了明沂惯有的凝重表情,他想到的问题似乎比李执要多、要深刻,以至于在自己听见李执这般提问的时候,明沂忽然忍不住反问了他一句,“李执,你为什么觉得是有人策划了一场疫病?”
李执像是被问倒了,他盯着骆明煦一张小丑脸,表情似无辜又似理所当然,“死因沉谜的万清、过度巧合的病情爆发时间点、以及刚好只有水神若川能救人,还是以牺牲自己神力甚至的血肉的办法……显然,疫病的出现是为了对付若川。要是按现在这个情况继续发展下去,若川的结局怕是不会太好。”
最后一句话李执还是说得委婉了很多。按他的意思水神若川的结局大抵是以惨剧收场。
明沂似乎是知道李执心中未修饰前的看法,他直言挑明,继续问,“那你觉得那个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用数万人的性命来让若川走入绝境的人是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
李执往深处一想,觉得背后之人这般行事无非就是为了将若川从神明的位置上拽下来。而拽下来之后的若川或许便和一般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一样,任人宰割。
这手段倒有点像是李执从前对付一些棘手的半妖或半兽人时候采用的做法,都属于那种捏住对方弱点进行打击,最终看准时机一击毙命——以往李执的一击毙命通常都是猎妖、猎兽、猎人……
而这个幕后之人的意图似乎是……猎神。
意识到这点的李执忽然僵住,犹如被人从头到尾浇了一盆刺骨的冰水般寒颤不已。
他没忘记自己曾经接近明沂是为了什么。
正是因为没有忘记,所以在意识到针对若川设下的庞大阴谋后,李执感觉到了一阵心惊肉跳。
若川入困境意味着有人曾经试图猎神,并且似乎已经成功。
而作为曾经也有这样意图的自己……
李执尝试鼓起勇气去看一看明沂的表情——平淡如水,可看过来的眼眸却深如暗泉。
这一刻,他不仅是心里慌得很,还有种若隐若现的刺痛。
他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明沂这般提问自己,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原本的意图?
或许李执还没发现,比起把明沂当成猎物、当成目标,最终残忍动手终结对方,他似乎更加愿意和这个清冷如月的男人过着在沂山相处的闲散日子。
明沂似乎还在等李执的回答。
可李执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仿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虚,以至于他连张口的勇气都没有。
“李执?”
明沂喊他名字的声音明明一如平常,可李执总觉得对方是在逼他表态。
“我……我不知道。”李执舔了舔不属于自己的微微干裂的嘴唇,稚嫩的声音当中愣是叫人听出一丝逃避的情绪。
明沂忽然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李执的头。
李执一脸错愕地抬眸看他,直到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不是本尊,而是寄住在一个叫骆明煦的小孩身体里。
明沂虽然是若川的身子、若川的脸,可是语气和神情却是独属于他自己的。
“李执,温池一事你可还记得?”
李执神色茫然,“温池?”
明沂撤下手,表情仍是不冷不淡,但语气听上去却柔和了许多。他说道,“李执,你可还记得我身上背负一劫?我背着天道赠我的这劫整整千年,因为迟迟不渡,所以又受天道反噬。我本以为自己大概要背着这个劫难一直到陨落了,然而就在最近这劫终于明示了。”
他再道,“李执,你知道么?这劫……”
“是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