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神》吃一颗荔枝

36、第 36 章 李执醒来

　　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境——病疫、荒凉、哭喊、狰狞。
　　绝望和无助织成的黑色的茧将灵魂捆绑，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喘不上来。
　　直至很久之后，当一张青白干裂如丧尸的脸在眼前被放大时，脖子上顿时产生撕心裂肺的痛感。随着痛苦蔓延，胸口处又猛地炸裂开刺骨的寒意。
　　这一刻整个人犹如被浸泡在冰窖当中，冷而僵硬，无法动弹。
　　冰冷使人绝望，仿佛永远都无法得到救赎。
　　然而就在这片极致的寒冷之中，忽然凿开一个小破口，有特殊的香味从那小口外飘了进来。
　　香气勾人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还有声音蛊惑人心——
　　“吃下去吧……吃下去……”
　　“你会好起来的……”
　　唇齿之间被人喂进特质的药丸。药丸香气四溢，仿佛盛满纯净灵气。可在香气之下仍有掩盖不掉的血肉味道。
　　在混乱之际，这些味道成了一道光，将李执从混沌的黑暗当中用力拉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入眼的是一顶结着蜘蛛网的斜屋顶，空气中混着潮湿和霉味，以及浓郁到刺鼻的草药味。
　　刚醒来的李执脑子里还是茫然浑浊的，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结果由脖子处瞬间蔓延开一股密密麻麻的疼痛，犹如上万只蚂蚁啃咬，又痒又麻又疼。
　　他痛苦一呻l吟，脑袋却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许多陌生又有种诡异熟悉感的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像是在提醒他过去这半个月多的所有经历。
　　李执躺在床上，将这些信息慢慢消化，最终意识到一件事情——自己现在似乎顶着另一个人的身份。
　　他没忘记先前和明沂在甬道尽头经历的事情，当时他和明沂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拉进了满是银鱼的蓝色池子里，醒来之后变成了一个叫骆明煦的小鬼头，还和疑似水神若川的男人待在一起……
　　所以，自己这是回到了过去？
　　就目前这些线索看来，事情似乎确实就是这样。
　　李执还通过骆明煦的记忆分析出这场在淮河一带爆发的病毒显然不是天灾，而实为人祸——主要是从咬了骆明煦的病人那儿得出来的结论。
　　纵使因为病毒扩散已经面目全非，但是透过骆明煦，李执十分确信那人就是疑似死亡的万清。
　　万清尸体不在淮河底下，而半月村村长及其他知情人全部病死，这皆意味着万清的死因成谜。
　　再加上这次再次出现的万清是完全被感染的模样，而且还是那种已经没得救的状态，和李执与明沂之后在淮河一带遇见的活死人无二般，更加疑窦重重。
　　实际上这个时期是病毒刚爆发的时段，很多病人虽感染，但是并没有丧失理智，也没有变成浑身青白僵硬的状态。
　　看起来，像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为什么万清为什么会感染得这么严重？
　　通常会如此严重的理由只有两个：一个是万清曾经是接触病源最久的一个人，所以感染程度是其他人所比不上的。
　　另一个可能性……万清或许就是病源。
　　这并不是李执的无端揣测。而是所有的巧合与违和叠加在一起之后得出来的结论。
　　当然，万清若就是病源，那他成为病源必定有所原因。或许只要调查清楚这背后的原因，便能得知一切真相。
　　思绪混乱间，小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吱呀——”一声，难听极了。
　　李执偏头去看向门口，看见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这一幕倒像和沈谢的相遇相像，不过进来的并不是沈谢，而是先前冲进院子告知病人突发状况的一少年。
　　少年名叫乔生，是一位在疫病区帮忙的姓周的大夫身边的小学徒，比骆明煦大不了几岁。
　　平日里，骆明煦和乔生相处得还不错。
　　乔生进来，见他醒了很高兴，连忙端着药小跑进来，“骆明煦，你终于醒了！”
　　可惜，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孩子已经不是之前的骆明煦了。
　　李执虽然没有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骆明煦体内，但此刻醒来的是自己，他必须得趁这段时间尽快调查病因，除此之外还得找到师尊明沂。
　　“之前发生了什么，我记得自己好像……”
　　在乔生的帮忙下，李执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虚弱地靠在床边，一张惨白的小脸在半边的红斑纹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纵使是知道情况的乔生，在见到这样的“骆明煦”时，心里还是不免会发怵。但是仔细看会发现现在骆明煦的脸并不如最初的可怕了，像是伤口有了好转，正在慢慢恢复一样。
　　“你都不知道，你已经昏睡整整七天七夜了！”
　　乔生赶紧把情况一一讲明。
　　原来，自骆明煦被突然出现的万清咬住，便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感染。万清是目前为止第一个感染到如此彻底的病人，甚至已经不能用“活人”、“人类”等这些词语来形容，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种脑子里只有“咬人”、“吃人”的怪物。
　　这样的怪物突然出现自然引起大众恐慌，一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定，凡是感染的病患若是最终不得根治，便都会变成这样的怪物。
　　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这个说法迅速成为了事实和真相。
　　于是，所有的大夫、学徒都被当成“救命的稻草”。
　　若是这“稻草”无力救人，便会被情绪激动并逐渐扭曲的病患当成是害人的庸医、不肯尽全力的别有用心者。
　　这种情况的变化产生尖间隙、引起骚乱，无论是病患，还是大夫都苦不堪言。
　　其中，被称为神医的若川受到的冲击更大。
　　一是因为大家都把若川当成救命的“神”，要求他无所不能，另一方面是因为……骆明煦。
　　被万清袭击的骆明煦受到了感染，而且感染的程度和变化要比其他普通感染的病患要更加棘手得多。因为过度榨取自身灵力、再加上病毒泛滥，连淮河俨然都有要被感染的趋势，这些问题的加重，导致若川已经无法再随心动用自己的神力。
　　面对日日夜夜痛苦求死的骆明煦和其他力求要将骆明煦就地处理的民众，一向情感淡漠的若川终于被人类的负面情绪所影响——心中的无助、痛苦、愤怒顿时爆裂开来。
　　不希望骆明煦死去，又苦于自己灵力日渐衰弱的若川拒绝了那些要求处死骆明煦的民众，并在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割肉救人。
　　若川是神明，永久不老不死不灭。所以他整个个体，包括他的血肉也自然拥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不过割肉救人也讲究一个度量，否则太盛，身为普通人类的骆明煦会承受不住继而爆体身亡。
　　另外，若川为神明一事不能被世人所知，他要割肉救人必须得保密。
　　但是不管他要对过程如何保密，最终骆明煦得以存活的结果却是保不住的。因为若是想打消那些力求处理骆明煦民众的念头，就得证明若川有办法救回骆明煦那孩子。
　　最终，若川确实成功了。
　　世人不知若川究竟是如何救活了骆明煦，又付出如何代价救得骆明煦疫病痊愈，他们只知道若川神医有本事、也有办法救回被感染的人！
　　于是，一时间不管是病人还是病人家属，甚至是共同携手研究疫病的同行……所有人的希望都在若川身上。
　　神明，既要聆听世人愿，也要达成世人愿。
　　救人，不顾一切的救人，便成了若川逃脱不掉的命运。
　　“若神医真厉害，他真的把你救活了诶！而且现在你身上一点感染的痕迹都没有。这让大家看到了希望。若神医救你可真不容易，因为在确定你身上的疫病治疗结束之后，若神医便昏倒了，昨日才醒来。醒来之后，若神医公布说自己找到了一种可以治疗病毒感染的药草，但是因为药草本性不稳，若莽撞用药极有可能会导致直接死亡。这一点也得亏你命大，幸好挺了过来。”
　　李执从乔生那儿听来了很多情报。尤其是听到若川将深受病毒感染的骆明煦完全治愈后，他大为吃惊。
　　直觉告诉他，若川救人必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当时李执的眼眸中便闪现过一丝同情和无奈。这算是他对若川今后悲惨命运的担心和悲悯之情。
　　“那若川大人呢？他现在在哪里？”
　　李执倒挺想见见这个如此为民的神明，便表现一副急切又担忧的模样，很符合骆明煦此时的心境。
　　乔生却不赞同道，“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现身。”
　　“为什么？”李执看出这少年似乎有话要说。
　　乔生真诚真心道，“你昏迷了很长时间所以不知道，现在因为你的事情半月村里分为了两派。一派是极为信任若神医，相信他一定会找出安全稳妥的办法救人。若神医本就为了疫病一事辛苦做事，殚精竭虑，几次累得晕倒。心底如此良善又亲厚待人之人，我们大家都很喜欢。而另一派则是始终认为若神医藏私，故意拖着不救人，还编纂出来一套有关什么神奇药草的故事来唬人。在他们眼里，若神医似乎变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似的。真是叫人讨厌。”
　　“你若此时出现，岂不是让那些有心之人有了机会造谣嘛！”
　　看样子，乔生和和他的师父都是站在若川这边的。
　　李执听完乔生的讲述，甚是恼火：这算什么，逼着若川救人么？
　　同时，他隐隐察觉这事儿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不行，我必须要见到若川大人。”
　　李执总觉得自己若是晚一步，便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