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万清失约 ...
-
三天后,万清没有如约而来。
小小的骆明煦趴着窗户往外看,固执地认为万清也许只是有事情耽搁了,他既说过会回来带自己走,就一定会回来。
骆明煦相信万清是不会用这件事情来捉弄欺骗自己的,即便最后对方可能会和村子里的那些人一样想要抛弃自己,那他也一定会过来说一声,以免让自己空等一场。
这就是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与默契。
奇怪又真实。
然而如今三天约定已过,万清却迟迟不出现,骆明煦毕竟还是个孩子,不免会感到慌乱、着急、不安。但是却不是为自己也许会被抛下的可能性,而是开始担心万清的安危——事实上,从万清见完自己离开的那一天,骆明煦幼小的心灵当中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而现在,这点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扩大。等到第六天的时候,骆明煦不可避免地开始焦急、暴躁。
第七天时,村长亲自过来解了骆明煦的禁闭。
同时,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万清死了。
出淮遇到风暴,船毁人亡。
骆明煦得知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
半月村里几乎人人都知道骆明煦是个没有脸的怪物,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痴傻儿。若不是靠着骆明煦已经过世的父母留下的一些悬壶济世的英明和村长的一点厚道,这个孩子在半月村怕是活不下来。
因为一张丑脸,骆明煦的生活艰苦,村里个个视他为妖怪,不肯容他,同龄孩童更别提,谁愿意待见一个长相如此丑陋狰狞的人,也只有和他同样出身的万清愿意搭理。
可如今,唯一一个会记着自己,护着自己的万清也不在了……
暗沉阴天,萧风瑟瑟。
广阔的淮河泛着不安分的浪花,似乎总想着要冲破礁石,席卷岸边。
骆明煦疯狂地在岸边奔跑,一身单薄灰衣任狂风吹扬,裸l露出来尽是骨头的手臂和腹部,看起来脆弱易断。
他没有哭,丑陋的脸上甚至没有绝望。他一心朝向汪洋且无情的淮河狂奔,目的只为一个——他要去带回万清的尸体。
村长说,万清是掉进淮河里淹死了。
骆明煦没有不信,他只是想去淮河把万清带回来。他觉得淮河底下那么黑,那么冷,万清在底下会寂寞的,所以自己一定要带他回来。
没有人阻止骆明煦这疯狂的举动,他们也不需要理解,反正在他们眼中骆明煦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脑子的痴傻儿——淮河那么大、那么深,靠人力如何打捞尸体。
大家巴不得他就这样死掉算了,省得留在村子里招人讨厌。
骆明煦也不会去关心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噗通——”一声,骆明煦跳进了淮河里。
时入初秋,淮河的水已经开始冷了,这孩子身子如此单薄,怕是在跳入淮河的第一刻便已经受不住。
然而实际上,这孩子入水仿若鱼得水,自由、轻快、甚至是享受。
他像是天生就该在水里游动似的,姿势和速度竟比一般会游水的成年人还要自如、快速。
虽然这孩子看起来似乎十分想要潜入深淮,去寻找万清的尸体,但不知为何,当身体越发下沉到更为深冷的淮水里时,骆明煦的的肢体忽然狂乱地挣扎了一下。
这和他原先于水中自由游动的姿势全然不同,倒像是个不慎落水的人在拼命挣扎想要浮出水面。
最明显不对劲的是他的脸,一会儿为继续潜入淮水深处而坚定于固执,一会儿变成拒绝和反抗这种决定。
看起来,他的体内真的有两个不同的灵魂在相互碰撞。
不过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这孩子又变回原本坚定的模样继续往深淮里潜去。
然而,不管他有多坚定,不过就只是一个孩子。在深淮里憋气这么久终于无法忍受,他头晕目眩,在呛了好几口水之后顿时四肢无力,再也划不开水,最终沉了下去。
骆明煦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掉了。但是对他来说,死亡并没有什么可怕,就是没能把万清从淮河底下带出来有点可惜,不过,自己如果也死了,就可以和万清一起待在这冰冷的深淮里,彼此应该不会孤单。
这么想着,骆明煦便放弃了挣扎,任凭自己瘦小的身子一点一点沉入淮河底下,自此闭眼睡去。
但他似乎并未因此溺水而亡。思绪恍惚之间,骆明煦感觉自己仿佛在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游去。
而原本窒息的感觉也骤然消失。
骆明煦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结果发现自己的身下有一圈银白色的小鱼,是这些小鱼托着他往上游去。骆明煦不知这些小银鱼从何而来,又为何要突然救自己。
但看起来,这些小银鱼是受人操控的,否则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还十分具有目的性地托着骆明煦游走。
最终,这孩子被银鱼送上了岸边。因为在淮底呛了水,骆明煦在被送上岸之后,便一直趴在岸上痛苦地咳嗽,咳了好几下才缓过神来。
他先是看了一圈周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先的村子里了之后,又看向河面。他本想看看那些奇怪的小银鱼是怎么回事,但是已经不见半只。
倒是有一袭深蓝锦衣、眼眸清澈多情、面容如画如仙,漂亮得不似真人的男人站在岸边低头瞧着自己。
“你为何会在淮底?”
那男人开口,声音温柔如水。
一向没怎么和外人交流过的骆明煦立马低下了头,不敢看那个好看的男人。
男人没有生气,而是低头看了看骆明煦的身体——瘦,实在是太瘦了,除了瘦骨如柴,身上还残留有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各种伤痕,一看就知道曾经有人虐待过他。
既是被虐待的孩子,会出现在淮河里的理由似乎显而易见。
男人多情的眼眸当中添了不少同情。但他没说什么,而是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披到他的身上。
“以后不会有事了。”
深蓝锦衣的男人轻声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