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神》吃一颗荔枝

30、第 30 章 此子明煦

　　清晨，阳光照耀大地，金亮的光芒暖洋洋的，温暖每一处生灵。
　　这里是一处靠捕鱼为生的村庄。一大清早，便有辛勤劳作的渔民起身，架着自家的渔船，朝着宽阔壮大的海河出发，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忙，唯独村尾一处小房屋里，依旧安静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布衣少年悄悄溜了进来，趴在用巴掌大的纸糊窗户前，小声地喊了几遍，“骆明煦，骆明煦……”
　　然而小屋子里没人应答，布衣少年一阵着急，不免抓耳挠腮，几番犹豫之后，他不得不先离开院子再回来时便见他手里抓着一根铁丝一样的东西。
　　这次他直接来到了门前。
　　门前挂着一把大锁，显然是关着什么在门内。
　　少年拿来铁丝的目的很明显——他要撬开这把锁。
　　少年像是老手，开锁不在话下。
　　在轻而易举的把门锁撬开之后，他赶紧闪身进去，在昏暗的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赶紧跑过去，“骆明煦，骆明煦，快醒醒。”
　　这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因为过于瘦小，看上去反而像是八九岁样子。
　　这间小屋子显然不是适合人居住的地方，但这个孩子却在这里，还一直以抱着肚子的姿势蜷缩在角落里，一看就像是因为犯了错而被关禁闭丢在了这里，连饭都没吃上。
　　如今，这个叫骆明煦的孩子始终紧闭双眼，似乎不省人事，实在叫人担心得很，而少年万清则是小心翼翼地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来几个小包纸，打开之后，是一些提早撕开的馒头和小鱼干，另外还有一些糕点。
　　看来万清偷溜进来，是为了给骆明煦送食物来的。
　　可惜骆明煦一直没有反应，万清摇晃了他许久之后，对方才有气无力地睁开眼。
　　他抬头睁眼的一刻，顿时露出一张吓人的小脸——左半边脸几乎全是褐红，皮肤也是皱巴巴的，加上他另外半副阴沉沉的脸，好像是个浑身阴霾的小怪物。
　　然而万清并没有因为这张脸吓到，或是感到不适。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原本见叫不醒，心中正慌乱，这会儿终于见这孩子睁开眼，万清顿时一喜，“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说着，他把手里的食物往小孩儿面前一递，“快点儿吃。虽然不多，但是样样都有，最关键的是，味道可香了。”
　　然而，小孩儿骆明煦却没有接过来。他刚睁眼，如同才睡醒的懵懂幼儿，眼眸里尽是茫然、不解、疑惑，以及痴呆。
　　面对骆明煦这副傻不愣登的模样，万清似乎已经见惯不惯，当下就没有发出疑问，而是把手里的食物全都塞到对方手里。末了，还贴心地给了一小壶水。
　　万清给完食物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就此挨着骆明煦坐了下来。
　　万清如今已经十五了，比骆明煦大不了几岁，因为两人同样是孤儿，便一直相依为命。但是和阴沉不说话的骆明煦相比，万清要显得活泼圆滑很多，再加上他在捕鱼方面有能力，被村里人认为可用，生活各方面条件自然好些。个子也就高些。
　　这么一个大的人挨着骆明煦这个瘦弱小身板坐在一起，倒形成鲜明的大小对比，画面看起来有点喜感。
　　万清才想不到这些呢，他坐下来之后，便双腿屈起，双手抱膝，开始叨叨起来教训人，“你呀，要是想吃什么东西和我说就是了，干什么要去偷张婶家晒在外面的鱼干，这下好了，原本村里人就因为你的丑模样而不太待见你，现在大家对你更没好感了。”
　　“我知道村长罚你在小黑屋里关禁闭，定不会给你食物，好在我回来得及时，知道了这事儿，就偷摸给你送了些食物来。”
　　“也不知道村长这次要关你多久。我给你的这些可要省着点吃。”
　　“另外，我才不会给你求情呢。你呀，被关起也好，省得你这张脸再惹来麻烦，到时候可就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的了。”
　　“我记得……是两个月前吧，李叔自己因为吃酒摔了一个跟头，你当时不过是路过看了一眼，结果李叔家非得赖你，说你在诅咒人。我记得那次他们几个联合起来把你生生打了一顿是吧。哎……那个时候我不在，等我回来知晓的时候，你已经被打了，浑身都是伤，那一刻我见着了，吓都要吓死了，还很生气，恨不得替你去打一顿，可是啊，我不能动手啊，一动手咱俩就都得滚蛋了。”
　　“骆明煦啊，你可不许怨我不救你啊。”
　　“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不救你……”
　　万清的表情放空了一小会儿，看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过往。但很快他就把这种负面情绪给遮掩掉了，“其实呀，我这是在韬光养晦！嘿嘿，听见没，我刚刚可是说了一个成语了呢！厉不厉害？我告诉你呀，我现在在跟一个段先生学认字。那段先生可厉害了，我跟在他后面学到了不少东西。段先生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是真的很关心我，从不看低我的出身，还教我如何处世之道。”
　　说着，他偏头看了一眼失踪低头沉默的骆明煦，语气十分悲哀道，“我知道你没有有张婶的鱼干。可是就算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呢，还是没办法阻止你被关起来。小煦啊……”
　　万清很少喊他“小煦”，几次都是两人的日子实在是艰难得过不下去的时候。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相见之后，万清似乎总是容易陷进这种低落又负面的情绪当中。
　　这不，都已经两次了。
　　万清很快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好，赶忙再扯开。他和骆明煦又念念叨叨了其他一些事情，最后，他忽然来了一句——
　　“骆明煦等我赚够了钱，就能离开这里了，到时候我一定把你捎上！所以，在我回来前你可要好好活着，别一不小心就被人打死了。听见没？”
　　万清先前叨叨絮絮地说了这么多，并没有打算从身边小孩儿那里得到多少回应。
　　但是最后一句话，他是真心实意的。
　　想他与骆明煦相依为命十年，对方几乎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虽毫无血缘关系，两人之间也不见得多亲热熟稔，万清更不会因为骆明煦被村里人欺负而时时出头，但是双方心底还是牵念着对方的。不过是因为骆明煦的脸实在是渗人，万清心里还是有些顾虑，不会付出全部真心。
　　然而，他对骆明煦已经很好了，好歹还能想着在离开时带上对方一起。
　　“骆明煦，我要走了。最迟不过三日，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回来接你的。”
　　万清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始终呆呆傻傻的骆明煦，看着他那张可怖的脸，虽然无数次觉得对方可怜，却始终没有嫌弃。
　　万清走了。走的时候把门又给锁上了。
　　屋内再次只剩下瘦小的骆明煦一个。先前万清叨叨絮絮讲个不停的时候，这小孩几乎没给出什么反应，一直都是衣服痴傻的模样，看起来好像是智商有问题似的。
　　然而当万清离开小黑屋的时候，这孩子像是突然醒神过来似的，从墙角处奋力起身，跌撞地跑到整个屋子唯一的一个巴掌大的窗户前，透过那点大的口子，看着外面越走越远的少年身影。
　　外面万里晴空，阳光甚好，照耀大地生机盎然。偶有跑进小黑屋前的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爬到骆明煦的小脸上，将他半边脸的狰狞与可怖照得一清二楚，若是此时有个人经过，怕是要被这张脸吓得半死。
　　小孩儿趴了一会儿窗口，直到再也看不见万清的身影，他才放弃了趴窗，转而顺着墙壁坐在了地上。
　　“骆明煦……”
　　这个是我的名字么？
　　自醒来后，这小孩儿表情就很奇怪，一会儿茫然无措，一会儿阴沉质疑，好像是割裂开来的两个灵魂体，在身体里不断地变脸。
　　他总觉得“骆明煦”这三个字并不是自己的名字，包括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环境，都有一种莫名的违和与陌生，好似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可他偏生找不出半点证据——掐自己是疼的、有很多幼时的记忆是真的、包括对刚刚那个少年的情感也是实打实。
　　他找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却同时因为自己所处的环境而逐渐感受到一种融合感。
　　他开始觉得自己或许就是骆明煦，一个天生毁了半边脸，被村里人厌恶的怪物。而刚刚那个说要在三天后回来带走自己的，则是从小一直照顾自己的没有血亲关系的哥哥万清。
　　两人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名叫半月村的地方，彼此相依为命。
　　骆明煦挨着墙壁静静地呆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在整理自己混乱的记忆。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大概是自己被关在这里饿得太久，所以有些头脑发昏胡思乱想了起来。
　　他想，自己明明就是骆明煦。
　　意识清醒后，他顿时感到饥肠辘辘，想到万清给自己带来的食物，骆明煦连忙爬到原先待的地方，捧起油纸里的食物，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他实在是饿急了，不断地往嘴里塞东西，差点没噎死。
　　好不容易填饱肚子之后，万清留下来的食物还有一些，骆明煦赶紧用脏兮兮的小手把剩下的食物和水小心翼翼地包裹好并贴身放着——这些可是他接下来三天里的全部口粮了。
　　骆明煦想：万清哥说了，只要三天，他肯定回回来接自己，所以就只要挨过这三天就行。
　　还有三天的禁闭而已，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现在的骆明煦只满心满意地等着万清回来。
　　和往常一样。
　　然而很多事情其实和往常不太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不用怀疑，现在出场的骆明煦就是李执。
而刚刚出场的少年万清立马给自己立了一个flag，本书最惨配角，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