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神》吃一颗荔枝

27、第 27 章 火烧罪孽

　　李执一共见过两次参与祭神仪式的明沂。
　　一次是专属那人的宴神欢节，那是他是受人敬仰、高高在上的沂山神明。着一袭白衣，蹁跹如月，芝兰玉树，就算用尽世间上再美好的词，恐怕都不及他万分之一。
　　第二次便是眼前。
　　他成了祭品，穿一身黑纱，戴一头暗黑的头纱，眼角的妆、嘴唇上的红，仿佛致使原本高洁清傲之气全然不见，只剩下无尽的神秘和堕落。
　　而无论是哪一次的明沂，他眼眸中的神色依旧那般疏离漠然，好似天地间没有一样能让他心神波动的事物。
　　但李执知道，在明沂清冷的外表之下有一颗温柔不忍的心。
　　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李执才更不愿意接受对方不想让自己掺和这事的好意。
　　在月白玉冻结李执不让他行动的时候，祭神台上的黑袍人已经吟唱到了末尾阶段。
　　李执冷静下来之后，便发现这次成为祭品的人好像只有师尊一个人。明明以往祭神供奉的祭品皆为少年少女一对，可这次却似乎不太一样。看周围人的神情，似乎对此并未觉得不妥。
　　很快，台上的吟唱结束了。
　　紧接着，便见多余了人全部下台，最终只剩下一个主祭司还在台上。
　　主祭司站在轿前片刻，尔后忽然仰天大喊一声，并对着轿中的明沂跪了下去，口中振振有词地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俯下身子，磕了好几个响头。
　　台下的居民们也立即跟着跪了下来磕头，但手中的火把却失踪没有放开。
　　然而李执依旧不能动弹。
　　所有人都跪拜下去，只有他一人还站着，但奇怪的是似乎没有人看见他的失礼。
　　李执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似乎是月白玉在起作用。
　　跪拜结束之后，主祭司虔诚地从台上退下来，并从台下另一个黑袍人手中接过早就准备好的火把。见此情景，李执忽然眼皮一跳，直觉不好。
　　果然，他这边刚有不好的预感，那边便见主祭司将接过手中的火把朝着祭神台上扔了过去。
　　火把触及黑色曼纱与木质的轿子，顿时燃起火焰。那颜色，那质感，好似会舞蹈的女子，于轻蔓罗纱间轻盈起雾，身姿飘逸美艳。
　　台下世人似乎皆被如此美妙的火焰所蛊惑。于是，不止一只火把被扔了过去——在民众当中，凡是手举火把的人通通把手中的火焰扔了出去，疯狂地播下罪孽的火种。
　　李执简直要疯了，“你们做什么！”
　　若不是不能动弹，他怕是要直接提刀杀人了。
　　可惜，没有人听见他这点微弱如初生的发怒与质问。在这群世人的眼中，只有祭神台上那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高涨的橘红色火焰几乎染红了大片天空，也染红了这些麻木不仁、愚昧无知如蠢猪的人的脸。他们眼底全都是令人作恶的、恬不知耻的希望与向往光亮。
　　一如当初李执所见到的为苟活而啃食女人鲜血的、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类”的畜l生。
　　李执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沈谢兄妹宁愿被杀死也不愿来这祭神仪式一步了。这场浩大、诡异、残忍、极端、不得不踩着同类鲜血的充满罪恶的仪式果真叫人恶心至极。
　　李执没半刻放弃挣扎，若是能挣脱月白玉的冻结，他怕是要直接冲上祭神台，管它火焰蹿得有多高，都要把明沂从火海里拽出来！
　　可偏偏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沂被火舌吞噬，如同当初他亲眼所见母亲和姐姐被所谓的黑袍侍者侮辱而死时一样无助。
　　李执不能动，只能眼眸渐红，目光如炬地望着祭神台上，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闷堵、暴躁、慌乱、担忧。
　　他深知被火灼烧得要经历多大的痛苦，饶是明沂是神明，可在遭遇灼烧之痛的时候痛感也不会有半分减少。
　　——怎么办？师尊他知道祭神仪式是这样操作的么？他……受得住么？
　　李执目光不离半分，企图要透过熊熊燃烧的火焰看见其中端坐的少年，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平安无事。
　　这一刻，他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本是打着“猎神”的目的接近明沂的，也忘记了自己原本设想过多少残忍的手段来对付他。
　　火势越烧越猛，到后来似乎有不可控地发展趋势。然而神殿的侍者和台下参与仪式的居民们却没有惊慌失措的意思，仍是一个个一副痴狂的模样凝望火焰。
　　没过多久，整片干裂的大地发忽然间生了剧烈的震动。震动中，原本就已经干裂成沟壑的地缝竟然越发扩大，仅眨眼间的功夫，河床竟被分裂成左右两大块。
　　李执注意到这条裂开的地缝是从祭神台那边开始的。准确的说，是从祭神台背后的那口地井开始的。
　　地井像是被人割裂两半，并由此扩开，但并没有扩开超至祭神台的宽度。
　　震动不止，同时又听见一阵如同轰雷的声响从地底下传上来。
　　所有参加仪式的人见此一幕，脸上均露出欣喜若狂、仿佛就此得救的表情。
　　而不能动的李执则是死死盯着祭神台上的一举一动。
　　底下轰鸣声没持续多久，地井那处便突然喷出一注清水。清水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如释重负。
　　只有李执注意到在清水出现的那一刻，祭神台突然裂开，像是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直接将仍在燃烧的“祭品”连同轿子一起吞入腹中。
　　李执见此，顿时眼目恣裂，声音急切嘶吼一声，“师尊——”
　　这一声，仿佛将所有禁锢尽数吼裂，月白玉的冰霜冻结也因此消裂破碎，不再有半点束缚作用。
　　察觉自己四肢终于恢复自由的一刻，李执几乎是不假思索且不曾停顿地冲向了企图消殆一切罪恶的祭神台。
　　开裂的祭神台下，是一片黑暗深渊。明火灼灼，于深幽的黑色中炸开一束耀眼之光。李执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只为追寻于火焰灼灼当中仍是一身清傲气息的师尊明沂而义无反顾地跳入其中。
　　在吞下祭品之后，地面上的地井与祭神台再度重合。只留下一地清水，似作为这场肮l脏交易的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