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神》吃一颗荔枝

28、第 28 章 煞费苦心

　　恶臭、腐烂、嘶吼、吞咽……
　　李执背贴墙壁，困于一片黑暗中足足半个时辰都不得看见半点清晰事物，只能听见似乎有一群腐烂掉的生物在贴着自己的耳边爬过去，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起那生物的注意，把自己生吞了。
　　若不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又丢了短刀，李执倒不至于如此被动。
　　不过说也奇怪，那怪物明显发现了猎物，还在李执身边转了好久，但不知为何始终没有找到李执本人的位置，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阻挡住了。
　　而李执依稀猜得到是什么原因——明沂留给他的月白玉。
　　是这东西保护了自己。
　　李执不免由此想到了师尊明沂，自己是随着他跳下来的，在下坠的黑暗中，他还曾碰到明沂，真正在快落地的时候，他还受到了疑似对方的保护，可是到了真正落地的时候却看不见人、也摸不到人。
　　被开裂大地吞噬掉的明沂仿佛凭空消失似的。
　　而李执他自己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便碰到了那只浑身恶臭的生物在自己身边爬来爬去，似乎是在寻找身为食物的自己的味道和存在。
　　李执本想摸刀，可是发现短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现在的他只剩下赤手空拳。显然并不能制服黑暗中那只不明实力的怪物。
　　好在没过多久，黑暗中又传来另外一个动静，听上去像是身边的怪物被解决了。
　　紧接着——
　　“刺啦——”
　　一簇小火苗于满天黑暗中蹿起，微弱的照亮迅速一小片天地。
　　李执在黑暗中呆了许久，如今见到光亮，一时双眼不能接受，竟然流出些泪水。
　　光亮在前，李执努力睁着眼睛看清手执明火的人——黑衣飘飘，潇洒利索、亭亭净植。
　　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李执顿时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师尊！”
　　喊完之后他才开始犹豫，因为他发现对方的脸实在是稚嫩得很，像是少年的模样，但的的确确是师尊明沂的气息。
　　脑袋此时似乎终于可以运转，刚刚经历的一切画面如同皮影戏般快速播放，李执清楚记得所有，包括自己跟着跳下来时的决心。
　　明沂原本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但是在看到李执的时候，露出了些许担忧和不满的情绪，他没回答李执的问题，反而皱眉问道，“你怎么也进来了？不是让你先带着那两个孩子离开淮河的么？居然还敢跑到祭祀仪式上来，你不要命了。”
　　李执静了好久，似乎是刚从漫长黑暗中脱困，心理上需要一定时间的转变。期间，他扭头看了一眼被明沂弄死的怪物——竟是一只快要有成年人高度的蜥蜴。
　　李执把视线转回，看着明沂三四秒，尔后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道，“虽说师尊你不容易死掉，可若徒儿就此抛弃师尊一人逃走，未免也太薄情寡义了些。更何况师尊为了救我，变成现在这副少年模样……徒儿我是绝对不会独自一人逃走的。”
　　明沂没计较李执话语粗糙，但看出了对方刚刚一瞬间的脆弱。想到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他不免叹气摇头一句评价，“愚蠢。”
　　看着这么个水灵的少年人偏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和语气说话，实在是叫人忍俊不禁，原先李执还因为那诡异的祭祀和恶心的画面而感到神经紧绷、杀气冲天，如今见到活着的明沂，他心里倒是忽然松落了下来。
　　“师尊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虽然李执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在近距离看到明沂这幅样子的时候，还是感到惊讶，“可是因为先前的那些活死人？”
　　提到这事儿，李执便不免想起自己被明沂救了的事实，纵使他还记得自己原本的目的，但此刻也有了些许动摇。
　　“活死人身上带的毒素对人类是致死的。”明沂这算是在解释。
　　李执知道要是被咬伤的是自己，怕是早就丢了性命。
　　“你不该跟过来的。”
　　“但徒儿来都来了。”
　　明沂举着小火苗往上看了一眼，心道：现在就算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颇有些无奈，“行吧……”
　　望着明沂，李执忽然想起身上带着的月白玉，他把玉石从脖子上取下来，递了过去，“师尊把这个落下了。”
　　先前在祭神台前被控制行动的事情李执没忘，他现在提起月白玉也是打算问明白，“师尊为何要成为水神的祭品？在祭神台前我突然见到师尊的模样大为吃惊，后来那仪式……实在叫人恶心得很，我没忍住想上前救下师尊，但是行动却被控制……”
　　明沂听出来李执想问什么了。他看了一眼李执手里捧着的月白玉，一开始竟没打算接过来。
　　“是我限制了你的行动。我在人群中看到你了。这场祭神仪式阴暗颇多，我不希望你被卷进来，所以封住你的行动和存在，为的是在地井裂开之后你有机会离开，却没想到你却跟着跳了下来。”
　　听到这里李执不免一愣，他原先以为明沂也许是不得已为之。可听这语气，明沂似乎早有预感，他不仅是自愿成为祭品，而且也是自愿跳进这个黑洞底下来的。
　　想到这儿，李执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自作多情。
　　明沂最终还是没有把月白玉接过来，而是道，“这玉石你先带着吧。地底下有很多未知危险，你带着玉石，关键时刻可以保你性命。”
　　李执看他，觉得自己先前热脸贴冷屁股的失落和不满情绪终于稍好了些。
　　“师尊如此关心徒儿安全，倒叫徒儿好生感动，先前在沂山的时候，还以为师尊厌恶我呢。”
　　明沂闻言，微微抬头看他，心道这小子只要自己一对他好就开始阴阳怪气，真不知是什么扭曲心理。
　　李执则是看到小只的明沂如今不得不得抬头仰望自己，顿时觉得莫名满足。
　　明沂如果知道这家伙心里想的，怕是要跳起来揍他一顿。
　　“走吧，跟紧我，这里很危险，我怀疑这里大部分生物都已经活尸化，要是被咬到可没有药可医。”
　　“好。”
　　师徒俩一前一后，靠着一簇小火苗不断向前出发探查。
　　如明沂所说，一路上确实很危险，遇到了不少活尸化的生物，而且这些生物都跟变了异似的，体型都大得诡异，比如说和十岁孩童般大小的老鼠、蟑螂、蚂蚁，还有四五米长的蚯蚓、蜈蚣……
　　到后面竟然还能看见巨大的螃蟹和龙虾。
　　陆地上的、海河里的竟然全都聚集在了这片地底世界里，真是神奇又诡异。
　　当然，也不全都是这些生物，其中还遇到了一些活死人。
　　数量不多，但是难缠得很。而且李执发现这些无论是生物也好、活死人也罢，竟全都是冲着明沂去的。看那架势非要把明沂活吞了才肯罢休。
　　李执这么大个人竟然直接被无视。这让他感到异常的憋屈，好像是被这些死尸看扁了一样。
　　这么多活死的怪物频频来攻击明沂，李执担心他会应付不来，但实际上明沂的状态好得异常，只是抬抬手的功夫，便秒杀了不少活死物。
　　李执为明沂的强大感到震撼的同时也觉得奇怪。他记得明沂先前似乎并没有这么强势霸道的力量，怎么忽然见着猛地厉害了许多。
　　在又解决掉一个活死人之后，明沂仍是面色不改。这次的活死人生前应该是个武将，身上带着军用佩刀。明沂虽将其解决掉了，但是并不轻松。这人武艺高超，还似乎带了点智商和理智，懂得运用战术来对付明沂，这让李执觉得很不妙。
　　武将彻底灰飞烟灭之后，李执上前双手合十，念念叨叨了几句之后，便弯腰捡了那人的佩刀。
　　明沂没有阻止他，想来是无碍的。
　　“很奇怪，这活死人懂得躲避伤害，还能巧妙运用一些角度和力度来反击，看起来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智商和记忆……”
　　李执把刀和刀鞘都收了起来，面色十分凝重，“这很不妙。”
　　明沂也看出来了，他眉头紧锁，看起来十分苦恼和凛冽。
　　“前面有东西，这个活死人还保留意识似乎是前面那东西的作用。”
　　李执表情沉重，“会是什么？和淮河的病毒有关系么？还有……只要有祭品就突然有可食用清水出现也很奇怪。”
　　李执看向前面清瘦娇小的明沂，见他身上一袭祭品专用的黑衣，忽然觉得这颜色也适合他，衬得他皮肤白皙不说，还有一种极致的对比美感。
　　不知不觉，李执竟然有些看呆了。他知道明沂长得好看，而越看越觉得这人简直是长到自己的心坎里去了。
　　明沂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黑暗当中，没注意到李执的走神。
　　至始至终，这地底下就只有一条通道。摔下来的地方显然为起点，因为在之后就没有道路可走，只有眼前看起来像是通往某处的小路。
　　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被提前安排好的，连脚下的路都显得过分平坦宽敞。
　　而明沂带着李执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遇见一条岔路，明显只有一条道走到头，且那疑似尽头的地方似乎有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明沂心中冷笑：还真是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