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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祭品明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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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残阳、寂寞荒原、原本应是大片如海的河流尽数干涸不见,只留下一面干裂成一条条沟壑的大地。残阳下,这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地不仅寸草不生,连半点生命都见不着,只有无尽的荒凉与阴森。
当天边残光再被压下去一点的时候,干裂的大地上缓慢地走过来一群人。
他们衣着简朴破烂,神情麻木不仁,各各手中举着火把,如行尸走肉一般,脚踩裂得翘皮的地面,朝着大地中心走去。
在大地中心处有一整片用木头架起来火灯,火灯前方是一座方形高台。
这应该就是祭神台。祭神台四周各架着一盆火焰,以示光亮,另外四面台阶处也设有小型的盆火苗。火焰熊熊燃烧,高涨不止。
高架火焰旁还各自站了一个黑衣人。他们直立在火焰旁边,沉默如木,一动也不动。
祭神台还站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明显是担任祭神的主祭司。他站在祭神台上正准备着一会儿祭神仪式的东西,可见他面前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套专门用来祭神的工具,还有一沓看不懂的符咒。
很快,天边的残阳彻底消失不见。
此时,拿着火把的淮河居民们正从四面八方赶来,黑压压的人群仿佛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他们最终在祭神台周围站定,难得一见这如此诡异的安静和秩序,好似先前已经排练过无数次。
李执就藏在这些人当中。
他随着大众换上了一身残破的衣裳,举着火把,双眸涣散,仿佛傀儡一般一路而来。
看到祭神台的一刻,李执注意到那上面明显有被大火灼烧过的痕迹,不知道是因何留下的。
除此之外,周围还有很多火焰火盆火把,见此,李执心中十分诧异:既然是祭神水神,为何要设立这么多火?不知水火不容相克么?这般祭神,确定不是想要惹怒水神?
当然,提前是得有这么一个水神。
李执跟着明沂前来的目的便是调查失踪水神下落。天道的指示不会有错,淮河一带的水神肯定是下落不明,可为何淮河居民却要架设祭神台,供奉祭品,举行祭神仪式……可以肯定现在被人们口口相传的所谓水神是假的。
可究竟会是谁在假冒水神若川?
感染活死人的病毒又是从何而来,因何而起?纵使知道最初感染源是那种银鱼,那也得知道银鱼是怎么出现的。
由于感染一事众口繁多,经历和理解也肯定不一样,调查起来线索会显得十分琐碎。当然,最可疑的肯定是所谓的神殿,只要能潜入神殿,应该可以找到不少有用线索。想必明沂就是想弄清楚这些事,才主动顶替成为祭品的。
李执站在人群当中,冷静地注视着一切。他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散布于祭神台周围的神殿侍者。这些人的装扮不可避免地让他产生厌恶和不适。
没过多久,似乎是吉时已到。
台上的主祭司来到祭神台前,对着一干大众开始讲一堆废话。
李执可没兴趣听,他的注意力在祭神台后面。
淮河枯竭,大地干裂,导致万物无法生长,可在祭神台之后却有一口井,因为离得有些远,又被祭神台挡住,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依稀能够辨认那个地方就是一口井。
李执盯着看了许久,发现了十分奇怪地方——那井口不像是人口建造,倒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似的,是同样的大地干裂的颜色。除此之外在井的周围似乎还围上了一圈白色的符咒。
前所未见。
李执不免为此提高了警惕。
此时,台上的主祭司不知道说了什么,台下的民众忽然高举火把,情绪突然高涨呼喊,还自发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李执跟随人群一边走动,一边迅速寻找高涨原因,结果发现在道路被让开之后,一群半赤l裸着身子、身材魁梧结实、头戴面具的男人一半跳着奇怪而诡异的祭神舞,一半弹奏着祭神专用的弦琴。
当空灵而略显阴森的旋律回荡在空旷的大地上的时候,高举火把的民众们忽然面露虔诚。说是虔诚,可实际上那样的表情扭曲而可怖。
李执站于人群当中,面色忽然变得愠怒中带点茫然与深究,因为他察觉出来这首被神殿侍者弹奏出来的旋律十分耳熟,其中很多部分与当年导致了他不幸而悲惨年幼遭遇的来自地狱的恶魔之曲异常相似。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首疑似旋律,李执顿时心神大乱。他宁愿这只是一场巧合。
而此时,舞蹈和奏乐的面具人正慢慢引领着后面的人出现。
李执看见后面是一群画着诡艳妆容的女子,她们用灵魂妙曼的身姿扭动着、簇拥着身后一顶被赤l裸胳膊壮汉抬着的轿子。轿子是四面镂空的,虽然被黑色的纱布挡住部分视线,但是夜间有风吹过,掀起黑帘的一刻,便可瞧见轿子里面有个清瘦纤细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袭黑色长袍,头戴一片黑纱,跪坐在轿子里姿态端正清雅,好似待嫁的新娘。有风吹过,掀起衣料飘飘然,显得轻透盈盈,同时,也吹动了他头上的黑纱。
纱布如波浪般掀起,露出黑色纱幔下一张清俊如玉的脸——虽看上去面无表情,可脸上画着不淡不浓的妆,又因眼角于嘴唇上一处嫣红,显得格外的魅l惑,勾人心神。
李执一眼便看见了轿内那人的脸,顿时僵愣在原地,竟许久不得回神——他认出来了,那张脸是师尊明沂的。可又不像。因为明沂是成年男子,而那轿内坐着的分明是个还未张开的少年人。
有那么一瞬间李执开始怀疑轿子里的那人究竟是不是明沂。
如果是明沂,那他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李执忽然想起沈谢曾经看向自己的一个疑惑不解的眼神,当时他提出疑问为何明沂能代替他们成为祭品,沈谢虽然没开口解释,但是眼神却说明了一切,所以……师尊这是变成了少年人?
可为什么?
好端端地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莫非是因为被活死人咬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
明沂被那么多活死人撕咬,因为体质特殊所以不致命,但不代表不会有其他后遗症,大概突然变成少年模样便是后遗症。
望着被神殿侍者送上祭神台的少年明沂,李执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很混乱,乱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
而轿内,不知道是何原因,端坐其中的黑纱少年人忽然一动,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竟透过人群一眼望见了伪装李执。
李执也在凝望他。凝望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逐渐变得伤痛和愤怒,仿佛是突然波涛汹涌起来的深渊。
明沂的目光却显得平静得很。但如果细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的眼底曾划过一次错愕。
尔后这点错愕归于平静,继而变得深不可测——在漫山人海、炽热火盆与诡谲旋律之中,身披黑暗的两人遥遥这般对视,仿若要将对方的影子深深刻入心底……
这个时候,神殿侍者已经将轿子送上了祭神台。
透空的轿子被放在宽大祭神台正中央的一刻,护送祭品的神殿侍者们便各自分布在祭神台四周,依旧进行着怪异的舞蹈和空灵诡谲的旋律。
而原本就在祭神台上的黑袍人此时慢慢将祭品团团围住,阻隔了李执与明沂遥相对视的目光。
紧接着,黑袍人对着轿子里的人开始闭眼吟唱。吟唱的内容与诡谲旋律和舞蹈相贴切,在火光掩映和众民偏执癫狂的注视下,直接演绎了一场盛大而瑰丽的祭神仪式。
如果说先前李执还抱有侥幸心理,如今看到这一幕之后,他的脸色顿时惨白。此刻他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件事——眼前这些黑袍人与当初蛊惑自己村子的那群恶魔绝对有关系!
回想起那群魔鬼在村子里所做的一切,李执便忍不住心底的仇恨要爆发。纵使当初的人后来已经被他发疯一般似的杀光,可在如今再次见到,他的怨恨不减当初半分!
恨意拉扯心底的黑气,像是突然活过来的阴鸷毒蛇,吐露着红色蛇芯,预备对看中的猎物下手。当李执的双眸由此变成全黑的时候,他自然忍不住,几乎当场便要抽出短刀冲上前去厮杀。
可忽然间,他挂在脖子上的原本应该是师尊明沂的月白玉开始发冷。它就像是最先活着的一缕极寒冰丝,在意识到李执的偏执疯狂之际,迅速将冰冻扩散开来。
不过短短三四秒的时间,自月白玉开始的冰霜遍布全身,将李执全部的行动冻结在原地。
李执挣扎不得。
直到心底不断叫嚣的黑气被月白玉的冰冷镇压之后,他的脑子才略微清醒些。
此时他意识到这是月白玉在阻止自己的行动。
而能让月白玉显现力量阻止的人……
李执僵在原地,再次看向了祭神台上变成了少年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