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金丝雀（2） 寻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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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十一月。不是雨季，却滴滴答答下了一周，天阴沉沉的，地湿漉漉的，叫人提不起精神。
方秋辰还是不停的出差，能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见面也多半在床上。好在不用操心每天吃什么，下点面条或者炒个饭，一个人怎么都好说。只是空荡荡的126平米里就我一个，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些害怕。
不过也没时间想这些。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考试了，虽说是二战，也得紧张起来。我把专业课过了三遍，挑了些题来做，汉语国际教育这个专业，是近几年才陆陆续续设立硕士学位的，没多少真题可做。但是在上海这种老外遍地的城市，就业应该不算难。单词依旧背着，阅读也一日不停的刷着，政治就记记去年的笔记，添一些今年的时政热点。这次可得要考上啊，我心想，可没时间再折腾一年了。
住进方秋辰家的好处，就是不用再去便利店打工。他留给我一张卡，让我想买什么就用它刷。搞得我好像真的被包养了似的。不过这里确实很方便。小区很大，里面有超市和社区医院诊所，门口是社区居民活动室，出了门走不远就是24小时营业的罗森便利店，后门马路对面是商圈，随便哪里都可以刷卡。
不过我还是喜欢起个大早，坐一个小时公交去康兴菜市场，那里菜价便宜，又比超市的新鲜，老板老板娘也很和善，有点像我家乡的菜场。更神奇的是，在这里，排骨可以论根买，老板还会给你剁成块，买一条鱼也会问你用不用洗好切片，这在我们山西是绝不多见的。我有时买条小草鱼做酸菜鱼，有时学着一旁的上海阿姨称一点韭菜花和鸡毛菜做汤。一来二去，便和其中的几个惯熟了，她们以为我是哪家新娶的外地媳妇，碰上了，便教我怎么挑食材，附带着也教我几道做本帮菜的法子。
菜场里也卖好多早点，馄饨、生煎、汤包、大饼、豆花、油墩子、条头糕、粢饭团还有上海人最爱吃的雪菜面。早点摊上多半是早上遛弯回来的大爷大妈，也有些学生和上班族。这里离师大很近，等我考上了，也和徐朵一起来这边吃早餐。这么想着，心里头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回去的路上总能赶上小学生上学，学校就在小区门口，听说比小区还出名。戴着红领巾的孩子们成群结伴的从小区里跑出来，又一齐跑进学校里去。校门口停满了车，不一会儿又四散，黑的白的灰的各自游进车海里，堵在龙华路、宛平南路、云锦路或者别的什么路。
将来能在这里买个房子也挺好，哪怕小一点，我心里这样想。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上海的房价坐上直升飞机，已经起飞了，更不幸的是，这架飞机燃油充足，自打飞起来，就再没落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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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月底，气温降到十度。
方秋辰还是很忙，最近一周都没有回家，生日也在外面过。我打他电话，他总说在忙，晚点聊。反复三五次，我索性也不再打。
我看着手里的福娃欢欢，那是去北京的时候买的。本来是想买一整套的纪念卡，一看价签，2180 。好贵，我心里暗叹。放下纪念卡去看手办，结果更贵。犹豫不决的时候，整套的已经抢完了，我赶紧在单只的里挑了最喜欢的欢欢买下来，打算送给方秋辰。眼下他理都不理我，我也只能再挑时间了。
上海没有暖气，家里冷冰冰的，我换了加绒的睡衣，披了外套，还是觉得湿冷。每天只盼着中午大太阳升起来，能去向阳的大飘窗处暖和暖和。可惜十二层的高度，阳光也停留不了多久。
天冷，菜场也去的少了。不知是不是时间对不上，也不再见那几位上海阿姨。做菜煲汤的兴趣也减了大半。给徐朵打电话，约她出来也不肯，说是要抓紧时间啃书本，周末去男朋友家里过，没讲几句就忙着收线。呸！明明是一三五喝酒，二四六蹦迪的人，陪我吃顿饭就喊要学习，什么塑料友谊。
一周讲不了三句话，语言能力都要退化了。以至于楼下阿姨上来骂我，我都巴不得她多说两句。阿姨嫌我背书动静大，吵到了她家睡午觉的小孙孙，我一叠声的应着，道歉、讨饶的话讲了一个遍，阿姨才气冲冲的下去。从前我只觉得上海人热情，上海话好听，没想到这上海人用上海话骂起人来也着实厉害。
书是背不成了，做题又走神。我贴着家里每一面墙都听了一遍，没有半点声音。奇怪，四户两梯的格局，方秋辰家住中间，硬是听不着半点声响。明明之前问过他，他说这层都卖出去了啊。
百无聊赖，我打算把家里每个角落都看一遍。
书房最小，一张单人床，两扇书柜，一张书桌，填的满满当当。书架上放满了书，多半是美术、设计之类的，书上横放几本大开本的画册，是西欧中世纪的luo女油画，翻得有些旧了。这些应该是方秋辰的。他大学读的平面设计，毕业以后也做的这一行。他平常不大跟我聊工作，我也只知道他开一家包装设计公司。中间偏下的几层，是一些法律类的专业书籍，我抽出一本，内页里写着名字，宋岚。原来他前妻叫宋岚。连名字都不肯说，小气。靠墙那端挤着一叠时尚杂志，我抽出一本，是《瑞丽》，今年二月份的，费了好些劲才塞回去。
卧室每天都睡，没什么好看的。卫生间厨房每天都用，也没什么好看的。剩一间小客厅。这个小客厅直通阳台，地方大，但位置靠里，我和方秋辰除了晾衣服，一般不上这边来。这么仔细一看，原来是作了衣帽间，整整一大面墙都是衣柜，从前来去只瞥一眼，还以为是贴了壁纸。拉开柜门，里面只零零落落的挂着几件方秋辰的衣服，看来前妻小姐姐的是都带走了。地上铺着瑜伽垫，一架卧推的健身器械，旁边还散落着几只杠铃。我心想，平时方秋辰抓杠铃也不见上来骂，偏我背个书就动静大了？欺软怕硬。
小客厅背后就是大客厅，也是我们最常待的地方。客厅里有个向阳的大飘窗，坐在上面向外看，能看到小区里的人工河。人工河是活水，听说是直通龙华港的，时常有居民在河边垂钓。客厅里除了沙发、茶几、电视，就是角落里的一张大办公桌。办公桌把角落隔出一个等腰大三角，腰上各靠着一扇书架，书架和桌子间，是一张大皮椅。客厅的书架比书房的更窄更高，一扇填满了书，一扇收纳些字画、摆件、文件和办公用品。收纳书架的一侧挂着一管八孔紫竹洞箫，我对乐器是一窍不通的，头一次见方秋辰吹，还当是笛子。方秋辰不仅会吹箫，还会打拳，兴致好的时候，也在我面前来两招。虽说不懂，但一开一合间颇有些力道，瞧着也挺唬人的，再配上一头长发，还真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意思。年轻人的形貌，中年人的老道，老年人的兴趣爱好，也算得上大都市里的一位奇人。
侧身看向另一边，与视线平齐的是金融类和管理类的书，我一眼就瞧见了那天他要我读的那本，脑子里马上开始生产黄色废料。瞧你那点出息，我心里骂自己，连忙放回书去。书架最底端是一排金庸，我取出一本《天龙八部》，发现贴着墙壁还立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封皮已经泛黄，边角也破破烂烂。我怀着寻宝的心情把前面挡着的几本都拿掉，小心翼翼挪出来，一瞧，还是一本《天龙八部》，而且还是旧版。没劲！
正要放回去，书里掉出一张照片，是一个站在操场上的女孩，穿蓝色高叉紧身衣和白色连体健美裤 ，手拿一对花球，对着镜头笑得明艳。照片背面是一行小字：岚，你永远是我的王玉燕。右下角署名：辰。王玉燕我是知道的，就是旧版里的王语嫣，初中时，大家都迷金庸，跟着班里的男生没少看。右下角有些过曝，连日期都看不清，隐隐约约有97的字样。再看那女孩，一双小鹿般的圆眼。在哪里见过呢？怎么这样熟悉。
放好照片，整好书，脚不听使唤的走到了另一间卧室门口。就是这间屋子，方秋辰从不让我进去。越是不让我进去，我就越想一探究竟。我想起了蓝胡子的故事，万一，门后藏着的是一房间的尸体呢？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随即又安慰自己，不会的，不然早臭了，况且他也没有给我什么小钥匙。哦对了，钥匙！没准门是锁着的，不怕，试一下，如果真是锁上的，那就从此打消这个念头。
我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按，门开了。
什么都没有。我的意思是，什么奇怪的都没有。普通，很普通，床、衣柜、床头柜、台灯、梳妆台，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卧室。非说哪里不普通的话，大概就是比另一间卧室要大上许多，也有一个大飘窗，看来这间原来是主卧的。哦对了，床边靠墙处，有一个大得出奇的衣柜，估计能塞下一个成年人。除此之外，平平无奇。没劲！我慢慢关上门，这个门把手有点歪。我蹲下去看它，说不上来的奇怪。
突然，手机响了。完蛋！一定是方秋辰，这门把手上不会有什么远程感应吧？我跑去客厅找手机，拿起来一瞧，是一个陌生号码。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Hi，还记得我吗许也可，我是陈翔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金丝雀（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