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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所不知道的你(1) ...

  •   这次出差回来,许也可格外高兴,从我进门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是,上次见她才刚过立冬没几日,到今天已经是冬至了,她在上海没什么朋友,这一个多月,怕是闷坏了。
      海南这趟,算是打了个硬仗。设计好的外包装,说是撞了同类产品,叫下面的修改了方案又送过去,还撞。负责这个项目的去了一趟,回来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这边刚出的设计图,还没二改三改,对家一摸一样的就上车间准备生产了。这还用说,一定是有内鬼。我带了一个设计组去找厂商协调,使了个计策让小丁留在公司。果然我飞机前脚刚起飞,后脚刘文亮就满公司嚷嚷着要撤资,还鼓动员工辞职,说什么法人固定资产套牢,这一单拿不下,资金链一断,除非押了房和车,否则你们过年都别想拿工资。还四处宣扬我作风有问题,睡女下属,潜规则,不答应就辞退。去他妈的,我是浪荡没错,可还是拎得清的,向来不动公司里的人。倒是他刘文亮,老婆去美国给他生二胎,他和他妈病床前的小护士搞上了,老婆来公司闹,我都替他丢人。
      好在海南这边虽说磨了些天,还是查出了刘文亮的人,刚毕业的愣头青,不踏踏实实工作,学人家耍滑头,幼稚。设计组留在海南,就地出方案,我飞北京找老同学谈投资的事。李建华,名字虽然男人气了点,人倒是长得好看又能干,是高中女同学里混得最好的,现在在北京干风投。老同学就是爽快,三天两顿饭就谈妥了。海南那边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deadline,我主动让利,给了厂商五分之一的违约金。毕竟是多年的老客户,从他家第一批产品上线到现在打出名头,都是我家做的设计,外包装已经成了品牌的一部分。他肯信任我,我也得让他放心。小丁那边也传来捷报,说骨干员工都稳住了,年前离职的,超不过个位数。我让她交代财务,离职的多开三个月工资。年轻人嘛,碰了一鼻子灰,还会回来的。
      该走走该留留,公司就像人,有时候放放血,也能强身健体。
      这上海冬天来临前最冷的时候,也总算是熬过了。

      “你想什么呢,也不听我讲话。”许也可帮我挂好衣服,又递来拖鞋。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我不在她面前谈这些,一来是她不懂,二来是不想费神。在她面前,我只想做个头脑简单、不用思考的大男孩。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她头埋在我胸口,突然哭出声来,“电话······也······不打一个······我都要······担心死了······呜呜呜······”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透过毛衣钻进来,我的心上也湿答答的。你瞧我的小姑娘,她多可爱。
      “好了好了,不哭了,乖,以后会记得打电话的,这次真的是太忙。”我一边安慰她一边解她搂在我腰间的手。
      “不要!我还没哭完。”她扣紧胳膊说,“还有,”她抽抽噎噎地,“我哭的样子很丑,你不许看!”
      “好,不看。”我乖乖转过身去,等她擦眼泪。停了几秒钟,我问“好了吗?”
      “好了。”我转过身,看见一张哭的通红的小脸,眼睛里还有泪光,嘴上却扯出一个微笑。这古怪样子,好笑极了。她声音哑哑的说:“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什么食材都没有,你想吃什么,我去······”话音未落,一个鼻涕泡挤出来,我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话我!呜呜呜呜······你就是嫌我丑······你王八蛋你······呜呜呜呜······”她又哭起来,边哭还边拿拳头捶我。
      我把她搂进怀里,像摸小猫似的抚摸她的脊背:“好了好了,没有笑话你,我们家囡囡这么好看,怎么会笑话呢,哭也可爱得很,乖,不气了不气了昂,你今天要给我做什么呀?你男朋友一下飞机就赶回来见你,快要饿死了。”
      “真的吗?”她抬起头看我,满脸泪痕,“今天冬至,我打算包饺子,不过家里没食材,你得等一等。”
      “好,那我去买菜。”我穿鞋准备出门。
      “不用!我去买。”她把我推到沙发上坐下,“你刚下飞机很累的,好好休息,我去,待会儿给我开门就行。”说着就出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新添置的小太阳,其实家里是有一个的,在主卧的床箱里,也可不知道。沙发一侧铺着一张小电热毯,手摸上去,还有余热。这个家伙是有多怕冷啊,刚刚看她在家里也穿羽绒服——我一开门,她就从沙发上蹦下来,鞋都没穿的跑过来,黑乎乎一团,吓我一跳。又想起她小脸上那又惊又喜的表情,和刚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想,家里有这么个小人儿也蛮好。

      正想着这人怎么还不回来,外面就敲门了。
      一开门,大包小包的提满了两只手。又是排骨又是五花肉,又是火腿又是虾仁的,看样子是要做本帮菜。
      “咱们不是吃饺子吗囡囡?”我接过菜问她。
      “嗯,这些是晚上的。”她指着食材一样一样说,“排骨做糖醋小排,五花做红烧肉,火腿鸡肉冬笋就做扣三丝,然后再来一个水晶虾仁,主食就吃菜饭,今天正好买到咸肉,对了,还有这个,鸡毛菜,做汤最好喝了······”
      “这么多,我们两个怎么吃得完?”
      “我怕你明天又走了,所以今天都做给你吃。”她委屈巴巴的说着。
      “不走,”我弯腰抱住她,“这一个星期我都会在家,咱们可以慢慢做。”
      “那下个星期呢,下个星期要去哪儿?”她小鹿似的眼睛水汪汪的。
      “去公司啊,放心,暂时不会再出差啦。”我刮刮她的小鼻子,“好啦,不是要包饺子?咱们吃什么馅儿的?”
      “我买了韭菜、鸡蛋,要不干脆把虾仁也切了,包三鲜馅的吧?”
      “好啊,那我帮你洗菜。”

      *

      吃过饭,许也可坐在沙发上看《意难忘》,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我坐到她身边问:“不学习吗?什么时候考试?”
      “一月十九号。”说着她哀嚎一声,“啊!你这样一问,我都看不进去了,难得放松一下······”
      “那就不看了,”我关掉电视,“陪我说说话。学的怎么样了,几成把握?”
      “我也说不来,反正就是总结、做题、背书······啊,说起这个,上个月楼下那个阿姨还上来骂我,嫌我背书吵到她孙子了。”
      “不用理她,她再上来,你就直接关门。要是真吵到了,自然会有物业跟你谈。”
      “嗯。说起来也奇怪,为什么楼下都能听到我背书,可咱们这层的邻居我一点动静也听不着,你说平时也就算了,上下班的时间也没一点声音,而且也从来不见人,搞得我晚上睡觉怪害怕的。”
      “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旁边这几家确实没住人,因为都在我名下。去年听政府里的朋友说,有可靠消息,上海近两年会出台新政策限制购房,眼下的房价也确实涨的飞快,朋友们都商量着囤几套收租,正好我这一层都空着,便买了下来。浦东也有三套,两套给了宋岚,一套留着收租。这边这几套本不想挂平台上的,图个清净,不过既然小家伙说害怕,那就让小丁照应着租出去算了。

      我枕着也可的腿躺下,发现这个家伙竟靠着沙发睡着了,难怪半天都没答话。她小脸向一侧仰着,嘴巴微微张着,均匀的吐息。
      我望着天花板发呆,想起和宋岚刚结婚的时候,也常常是这样,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呆就是一整天。如今,我们离婚也快一年了,可抬起手来看,无名指上那圈浅浅的印记还在,它时刻提醒着我,我是一个离过婚的男人,也时刻控诉着我对婚姻的不忠。宋岚于我,究竟算什么呢?爱人谈不上,我活了三十二年,只轰轰烈烈的爱上过一个人,可这个人不是她。家人吗?或许就是家人吧。我们从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路相伴而来,我从一无所有到奋斗到别人口中的老板,她也从一个小律师干到了和人合开一家律所,这十年,我们更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相互支持的家人,唯独不像一对眷侣。我心里装着一个放不下的人,所以一开始便和她坦白,我可能不会爱她,但我会尽自己所能,做个好女婿、好姐夫甚至是好父亲。她也同意,她说她会慢慢放下我,和我结婚是一个愿望,也仅仅是个愿望而已。我没想到她会认真。
      她是爱我的,我能感觉得到。只是这份爱太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她的跟踪,她的调查,我一概都清楚,我只是不想再伤害她——这份不对等的婚姻,已经伤害了她太多,所以我尽管让着她,她提什么要求我都接受。说到底,是我对不住她。如果当初我爸没有死,我妈也没有查出癌症,非要亲眼看着我结婚,那我一定不会委屈她嫁给我。故事的开头就是错的,结尾也只能曲终人散。

      “别!老师!”许也可在睡梦中呼喊着,眉头紧锁。一定是睡得不舒服做了噩梦。我起身把她抱进卧室,自己也靠着她躺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躺在这个小家伙的身边,我总觉得安心,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也会从心底生出一股宁静,就像清晨走在纳木错的薄雾里。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哪怕是和陈岚在一起的时候。陈岚于我,更多的是一种可望不可及的恼恨,或是患得患失的忧心。她们的眼睛那样相像,同样是圆圆的小鹿眼,同样是薄薄的单眼皮,但也可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无辜和童稚,略略有些宽的眼间距,更是显得她纯真可人,这些,都是陈岚眼里没有的。许也可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奶香气,有婴孩般的实感。从前我只听人说chu女身上才有体香,看来只是谬传。她的声音、眉眼、气味、一颦一笑,都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柔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所不知道的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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