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好晨光》西筠

6、与子配合

　　五月的清晨，阳光就很暖了，包裹着每一个在世间行走的人。却被莫念的深紫色窗帘隔绝在外了，昨晚收到梁医生的短信后，她马上回拨了。
　　心理咨询师每天感受到的负能量是常人的百倍，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也要找人做心理咨询，也就是督导，莫念的督导就是梁医生，全名梁家辉，一个快要五十岁的男人，二十几年的心理咨询生涯，令他解决问题时如鱼得水，也是莫念的老师，平时幽默风趣，可是这次却很严肃，莫念给他打电话时，他就在围观乔莱的那些群众里。
　　“老师，怎么回事？”
　　“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女孩乔莱，跳楼自杀了。”地上的白色倩影毫无生气。
　　“怎么会这样！”
　　“她那天不是忙着走，而是你可能戳到她敏感的地方了。”
　　“我知道她很偏执，但也很明白，她承受能力很强，我以为唯有戳破真相，才能让她继续走下去，我不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你先别急着责怪自己，或许发生了别的事情也未可知。”
　　“老师，这种感觉就像我手拿武器，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上阵杀敌时，敌人已经大获全胜了，我错过了杀死首领的最佳机会......”
　　莫念与老师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针在心，一丝一丝的扎着你，给哥报了平安之后，始终没有停止想这件事情，一早上上班也是无精打采的。
　　推开心理诊所的门，贝溪就在前台坐着。
　　“早上好，小贝。”
　　“早上好，念姐，你昨晚没睡好啊？”
　　“嗯，别提了，今天预约的人多吗？”
　　“第一位已经在等你了。”
　　“登记表呢？”
　　“没有登记表，你上去就知道了。”
　　莫念心里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但从贝溪的表情中也没读出“大祸临头”的意味，快速的上了楼，看清来访者后，她想这已经这个月第三次看见他了，于是她诧异的盯着江未，眉毛都皱到一起了。
　　“怎么又是你？”现在的警察前天做卧底，昨天去爬山，今天就需要来看心理医生了？

　　但是看今天的出场方式，似乎是来查案的，会有与自己的有关的案件吗？
　　江未表情孤傲，却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生气，因为他销了原本三天的假期，今天是为了工作而来，乔芷求他一定要查出杀她妹妹的凶手，为了朋友，他要亲手接下这个案子。
　　他站了起来，“如果打扰了莫小姐，我很抱歉。我这次来是因为乔莱。”
　　听到乔莱的名字，莫念心里一下子就沉重了。
　　一旁随江队出来查案的秦瀚不明其中的缘由，插不上话，亮出了自己证件，以示有权利了解当事人的一切。对于心理咨询师来说，如果当事人的人身受到伤害，抑或是要伤害他人，咨询师的保密原则就不再生效，莫念也就无所顾忌了。
　　“她昨晚自杀了，我听说了。”莫念仍然觉得有点愧疚。
　　“我们现在怀疑是他杀，她是死后被人从楼上扔下来的，而非简单的跳楼。”
　　“你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乔莱的死因可能是他杀，我们需要做详细的记录。”
　　“好。”
　　莫念在自己的座位坐好，一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置，脑中的某根弦猛的绷紧。
　　“你说乔莱可能不是自杀，是他杀...可是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我只见过她一次，而且差不多是在两个月前。”
　　“我们在她家没有找到任何她的贴身物品，包括手机，钱包等，只在衣柜里，发现了你的名片。”
　　“她的家人呢，舅妈？姐姐？”乔莱对这位来访者印象深刻，事后也仔细分析过，始终没能想透彻。
　　“她拒绝与她姐姐生活，她舅妈目前联系不上。”江未隐约觉得这里一定有什么突破。
　　“既然亲人这里无从下手，你们有没有调查她的公司，我记得当时她正面临一场很困难的抉择，应该是工作上的，并且可能违背了她心里的某个准则。”
　　莫念对上江未黑亮的眸子，眼神透着英气，又锐利的如同要洞察一切。回过神来，她在努力的回想那天的对话和刻意压抑的情绪和有点过激的反应。一个向她咨询过的人，即使不是因为没解开心结而自杀，也算是曾向她敞开了一半的心扉，关乎人命，她还是很想帮上忙的。
　　江未又问了很多细节，秦瀚记录。
　　“我们回去会与乔莱在上海的公司取得联系，如果有什么异常的情况，还需再讨论。”
　　“好，我会尽我所能帮助警方的。”
　　“这样好了，今晚七点西海路的鼎轩苑见。我还有一些事情要感谢莫小姐。”
　　“来诊所找我就好……那行，我会准时过去的。”莫念看到江未的的反应，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因为好像不答应，他就不会离开。
　　走出诊所，车水马龙，阳光更为炽烈，但江未心头的雾气似乎被莫念吹散了一点。
　　坐进警车，秦瀚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头儿，咱们晚上去鼎轩苑？”
　　“我自己解决就好，没什么事你下班吧。”
　　秦瀚“心如死灰”以及“无话可说”，根据头儿以往的行事作风和经济实力，这顿饭不会用公费的。
　　七点，鼎轩苑宾客满席，江未和莫念先后到达。
　　江未换去了白天的衣服，身上是简单的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九分黑裤，衬衫解开了第一颗扣子，露出了简洁的三色标，穿在他身上，丝毫不轻佻，倒显得气质干净，莫念看到后，不禁感叹明明可以靠脸，偏偏要靠“武力”。
　　“想吃什么？”江未看着她问。
　　“你点就好。”看这个酒店的装修大致就能看出它的定位，现在身处的包间也是如此精致，价位一定不低，虽说莫念也算中产阶级，但一般也没什么机会到这种地方，当然朋友之间就更不会来了，不知道这位江警官吃错了什么药，不会是安眠药吧......
　　“你来点，这顿饭是为了感谢你协助警方破案的。”
　　“案子进展怎样？”
　　“我们联系到她上海的公司，发现了一点线索，打算明天过去再深入调查。”
　　“什么线索，能说吗？”
　　“是这样的，死者生前是总经理助理，三个月前无故旷工，就等于说是消失了，按说她会被公司自动辞退的，但奇怪的是，总经理一直给她留着职位。”
　　“总经理与她的关系不一般？”
　　“不能胡乱猜测，目前还不确定。”
　　“我不是胡乱猜测，首先她未婚，但是那天她手上戴着价值不菲的钻戒，而且据她那天的陈述，是有人要指使或强迫她做什么事，朋友和家人都不能，那就只能是上司或亲密的人，当然也不排除其它可能。”
　　“破案讲求证据，下午她姐姐联系到了她的朋友，她说”乔莱跟总经理有同事以外的关系“这件事已经传遍公司了，虽然有很多风言风语，但是他的临时助理提供了不在场证明，包括他秘书也能证明，两天前，他带着秘书出差日本了。”
　　“这就奇怪了.....”莫念的思路一下堵塞了。
　　江未看着面前正在思考的女人，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莫念又说“会不会有人在撒谎呢？”
　　“在真相没有揭开之前，任何人都是有嫌疑的。”
　　“点菜吧.....”莫念向着江未说。
　　“服务员......”江未向着门口的服务员说。
　　江未转过头来看莫念，两个人同时发声，相视一笑，想到一块儿去了。
　　过了一会儿，莫念已经吃好，江未才开口问“她的童年落魄，软弱，甚至不堪，但同时她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这不是很矛盾吗？”
　　“嗯...因为她只咨询过一次，我只能暂时判断为这是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也就是说，她倍感难过的童年决定了她现在的心理，病根在她小时候就种下了。”莫念很认真的回答。
　　“嗯，今天请你吃饭也是为了感谢那天晚上你救了我。”
　　“你是在楼下看到我所以才上来的吗？”莫念也很奇怪他是如何精确的找到自己的家。
　　“对，我在窗外看见了你。”江未说了谎，他现在还没有勇气承认他是为了她才搬来这里的。
　　当两人走进御景苑的时候，莫念才忽地想起两人住一个小区，那天发生的事全跳进脑子里来，想着想着已经到家门口了。
　　第二天，江未，秦瀚和大川三人来到上海，程正阳正巧来上海分公司处理事情，即使放心不下乔芷，事发紧急也不得不亲自过来处理。
　　江未过来查案，知道他不会知会江氏上海的老总秦尉平，一早就叫秘书好好安顿他们。
　　江未一行人下了飞机，在虹桥机场门口打车直奔乔莱的公司----海方置地有限公司。
　　彼时，海方置地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孟麒已经从日本回来了，昨晚助理已经告诉他乔莱死了的事情，而警察今天就会到公司来了解具体情况，当然公司的其他员工还不知情，只有乔莱的朋友曹凡和总经理及其助理知道这件事，于是江未三人被助理带领至孟麒的办公室。
　　孟麒何等圆滑，即使认出了江队是江氏集团的独子江未，也只是微怔了一下，全然不做声，四人在沙发上坐定，每人面前都有一杯秘书准备好的凉茶。
　　“孟总，我们来这里的原因，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江未道出来意。
　　“是的，听到这件事我也很痛心，毕竟乔助理已经跟我三年了。”说罢。孟麒饮了一小口茶。
　　“是正因如此，她离职三个月，你才没有按照公司规定辞退她吗？”
　　“嗯，我们公司一向都很照顾老员工，更何况是我的助理。”
　　“那请问你与乔莱是否有亲密关系？”“
　　“除工作以外，我和乔助私下没有任何交流，至于亲密关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江未一直都在对话中观察他，这时他双腿交叠，右腿在上，脚尖对着门口位置，显然已有些不耐烦，有驱赶来者之意，而他眼神越笃定，越说明他在说谎。
　　“你知道她的离职原因是什么吗？在离职的三个月中，她有没有联系过你。”
　　“她好像说她要回家看一看。家里有人生病了。”
　　“你知道她的家乡是长川？”
　　“知道。”
　　“你忘了回答我的一个问题。你们联系过吗？”
　　“我联系过她，但是她没接我的电话，我以为她是不想被工作叨扰吧。”
　　“好，今天就到这里，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会随时过来，希望你能配合警方。”江未已经起身。
　　“好的，江队长。”孟麒要不是看在他是江家长子的面子上，有些问题可以选择不回答的，我与我的助理是不是有亲密关系，与你们何干。这年头的警察，该查的案件不去查。
　　江未在乘电梯下降的时候，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就在审问孟麒之前，他试探性地问了助理，孟麒这个人怎么样，秘书并未含糊其辞，而是讲了孟麒的基本的升迁过程。
　　“孟总很好，一直以来都是，脾气很好，对员工很好，连对许多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也好。”助理一身职业装，笑容满面的对江未的说，一眼也没看秦瀚他俩。
　　“他在你们公司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很不容易，也是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做事雷厉风行，不过我听老员工说，孟总以前不是这样的，最近几年突然风格大变。”秘书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恐惧被江未捕捉到了，看来孟麒没有她说的那么温吞善良，还有极为冷酷的一面。
　　“是三年前吗？”
　　“不是，三年前我已经来了，乔助刚来，绝对不是因为乔助。”秘书一边按电梯一边说。
　　“你刚从日本出差回来？”
　　“嗯，有个日本开发商想开发我们的土地，建一座有日本特色的商场，价钱还不错。”秘书背对着江未，脸正对着电梯门口，十七层，孟总办公室到了。
　　“辛苦你了。”助理顿时觉得江队好温柔，铁汉柔情。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江未走出大楼，心里却想，那样的孟麒何以害怕叨扰一个助理？秘书其实也不必说明去日本出差的原因，谎话往往比实话完整的多。现在有两个谜团要解开，第一，确定孟麒的不在场证据是真是假，第二，确定两人的关系。
　　在警察局收集资料，查清之前，江未一行人暂时没有事情要做，秦瀚的女朋友就在上海，于是就抛下了两个单身的男人，去找女朋友了。
　　江未带着大川去了程正阳的公司。
　　向程正阳说明了一些情况后，刚要跟大川回住所，就接到了秦尉平的电话，遵从江老爷子的嘱托，江未晚上要应邀出席酒会，美其名曰庆祝江氏上海第一季度总销售额突破五亿大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