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好晨光》西筠

7、我最好朋友的嫌疑

　　上海的夜晚，一如民国时期繁华，各色建筑亮着灯，闪着光，为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摇旗呐喊，不经意间，随之沉浮。
　　江未来到酒会地点，一身迪奥定制西服，早在下午，秦尉平就把西服送到酒店，晚上又派了车来接他。江未不爱这样的场合，他见惯了破绽百出，谎话连篇的罪犯，所以对于这些混迹商场的人也是一眼看透，大多是阿谀奉承，但是父亲说我已经放你去做你喜欢的事，你总也要做一件我喜欢的事，不能拒绝。于是他不得不来，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人是真是假，只是秦尉平是江氏的功臣，这点他是清楚的，也要让秦尉平面子上过得去。
　　平静微笑的走过众人，江未站到了秦尉平的身边，秦尉平今年有六十二岁了，个子不高，面容慈善，年轻时就跟随着江未的父亲打江山，是个很有重量的人物，因为年龄的关系，本不必出席，但既然他都来了，那在场的人想必都很有来头，环视一周，衣香鬓影，都是各家千金，那其他人都是冲着乘龙快婿江未来的。
　　江未叫了一声秦叔，彼此寒暄了几句，秦尉平便问“怎么样，你爸爸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可不敢轻慢，在场的人你将来都要打交道的。”
　　江未听后，巡视一圈，笑了一下，假装真的在观察一样，就看见程正阳进来了，目光定住。
　　看程正阳西装革履的，就知道一定是为公事而来，还因此没回北京，江未便没有多问，程正阳跟江未打过招呼之后，就朝着海方置地的董事长周海方去了。
　　席间江氏上海的销售总监讲了几句话，宣布了销售冠军的得奖者，邀请了秦尉平上台颁奖，又讲了几句振奋人心的话，大家就各自活动了。
　　江未有点借口出来上厕所，却不小心听到有人在谈论海方置地有限公司和华阳集团。华阳集团是程正阳旗下的公司，其旗下华阳地产与海方置地是竞争关系，程正阳这次来是为了前两天投标失败的事。
　　而中标者恰恰是海方置地有限公司。江未听到谈话内容的每一句都在暗示华阳投标失败的原因是标书失窃，误了投标的时间，其中最大的受益者是海方的总经理孟麒。
　　酒会结束，江未告别秦尉平并搭了程正阳的车回酒店。
　　车内有淡淡的酒气，程正阳坐在副驾驶，打开了车窗，江未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你认识孟麒吧。”
　　“在上海见过几次。”
　　“他是乔莱的上司，我们怀疑他和乔莱的死有关。”江未看着他的背影问。
　　“这我不太清楚。”程正阳看着车外，眨了眨眼说。
　　江未沉默了一会儿，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说“为什么要撒谎？”
　　程正阳叹了口气，对左边的司机说“老高，靠边停，你先下车。”
　　车子停在了路边，在庞大的漆黑夜晚里，显得渺小无比，与急速穿梭的车流相比，又是如此的寂静，你只能看见在副驾驶边的车窗里飘出了烟圈，殊不知车内暗潮涌动。
　　程正阳递给江未一根烟，江未接过，记得他的第一支烟就是程正阳给他点着的。
　　“我知道我瞒不了你，这件事迟早有一天会败露，我没说出来，是因为我还想给乔莱留点尊严，况且我知道的也不多。”
　　“有多少说多少。”江未还是拿出了警察的态度，在真相面前，没有朋友。
　　“一年前，我才知道乔芷还有个妹妹，乔芷跟我说，她跟乔莱关系很不好，她爸爸生前叫她去长川找过，无果，她叫我帮她找，大概过了一个月吧，“程正阳熄灭了手中的烟，丢进烟灰缸里，像丢掉了什么粘手的东西，接着说道”在海方置地找到她了，她不想见乔芷，可是我想让乔芷开心，就亲自去找乔莱谈，才发现这个姑娘...生活很坎坷，她有她的苦衷。”
　　“于是你就同情心泛滥，跟她发生关系了？”江未脸上带有薄怒。
　　“...是，都怪我一时冲动，但只有过一次，没过几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让乔芷知道了，她跟我大发脾气，可是最后还是原谅我了，我当然也没有跟乔莱再联系过。”
　　江未虽然知道程正阳很花心，但那都是婚前的事了，但是没想到他还做过这么混蛋的事。
　　“乔莱出事以后，我看到乔芷那么伤心，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能原谅我了。”
　　上海的风一点也不暖，大概是因为沿着黄浦江长途跋涉而来，看过了许多冤魂，总会带一点戾气吧，江未很快恢复了一名警察该有的冷静。
　　“你没有查过乔芷是怎么知道的吗？”
　　“是乔莱告诉她的......”
　　“这么说，你被乔莱利用了？”
　　“......”
　　“可是你却不相信你被利用了，于是自己又着手去查，却发现了一件令你更加羞辱的事情，乔莱一直都有男朋友，就是孟麒，对不对？”
　　程正阳皱紧了眉头，全被江未说中了，有一个很了解的自己的朋友是警察这种滋味，他算尝到了，他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可是江未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尝的彻彻底底！
　　“而你不把这一切告诉警方的原因是乔莱死的那天，乔芷就在长川！”
　　“你到底想说什么？乔芷她不可能杀人的！”程正阳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转过身对着江未大喊。
　　早在乔芷告诉他乔莱死了的时候，他就觉得蹊跷。所以他越是激动，说明越是心虚。
　　江未没有继续说话，他确实也不想再伤害程正阳了，而程正阳正对上他冷酷的眼神，也恢复了理智，转身坐好，在江未探过身来，把烟头放进烟灰缸的时候，在他耳边说“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先不要打扰她，她刚刚流产。”
　　一如江未坚硬如铁的心脏，听后还是颤抖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打开车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回酒店了。
　　住在江未隔壁的大川正在一边吃泡面，一边上网，因为江队一直不接电话，长川的警方就打到他这里了，已经证实前两天孟麒就在日本，刚才隐约听见了隔壁好像有人回来了，就放下手中吃泡面的叉子，去隔壁看看，敲了几下门，就看见一脸冷漠的江未。
　　“江未，已经证实了孟麒在死者出事当日，在日本出差。”
　　“知道了。”
　　大川仿佛看到了一房顶的乌云，深深的感受到了这种低气压，没敢多问，转身欲走，江未却叫住了他“等一下。”
　　大川没想到的是江未说一起去下楼吃点东西。江未知道大川家庭情况比较困难，做刑警非常不容易，平时能省则省。于是经常请他出去吃饭。共事七年，大川也一直很信服江未。
　　两人吃好饭后，江未回了自己房间。关灯，在黑暗中把整个案件中的所有的线索都串了一遍，现在矛头直指乔芷，可孟麒也还没摆脱嫌疑，是否案情还有其它的转折，不得而知，只有等明天审问乔芷之后，才能再判断，而且对两姐妹之间的纠葛知之甚少，难以定论......
　　如果万一人是乔芷杀的，程正阳是难以接受的。江未何尝不希望不是乔芷，可是他除了是程正阳的朋友，还是一名在职七年的警察，他不能入睡，无法冷静如以往，他要找证据，另有其人的证据。
　　七年警察生涯，第一次碰到涉及身边朋友的案子，他不能冤枉了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即使这个坏人是自己熟识的人，不管自己内心有怎样的起伏和焦躁，都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镇定、清醒。
　　黑暗中突然亮起光，有人给江未打电话，是莫念。
　　“你睡了吧，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或许能对你们破案有一点帮助。”
　　“你说。”江未强装镇定，此刻他就像独自走夜路的人，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而对于一个习惯黑暗和孤独的人来说，他其实是会犹豫要不要靠近，要不要抓住的，都忘了对方是谁。
　　“乔莱的舅妈是不是一直没有出现？”莫念思来想去，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乔莱的敏感点就是她的舅妈！那天她一听到莫念提到舅妈，就立刻变得激动。
　　“嗯，警方暂时还没有她的下落，只知道名字叫陈丽。”江未在黑暗中坐起来，靠着墙壁，身上搭着白色的薄被，没想到都凌晨两点多了，她还在想这件案子。
　　一个上海，一个长川，分隔两地，只见了几面的两个人，凌晨两点，在想同一件事情。
　　在广阔幽深的海洋中，两条鱼要用多少力气才能相遇，这种默契和兴奋就像雪花，早覆盖了那片孤独的大地。
　　“或许她回来过呢？”
　　江未灵光乍现，猛然想到了什么，难怪事发地点如此干净整洁，这不是什么重现，而是主人回来过 ！然而江未依旧很沉静地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莫念下床倒了杯水喝，听到了一个不知所以的答案。
　　“我听见你喝水的声音了。”
　　“哦，我渴了。”
　　“嗯，早点睡，明早还要上班。”江未全身心都投入了案子的推理中。
　　“你还没告诉我知道什么了呢？喂喂...”莫念还没说完，江未就挂电话了，又喝了口水，便压制住对案情分析的兴趣以及对一个不同寻常的来访者的同情，上床睡觉了。
　　第三天早，七点十四分，公安局审讯室，乔芷和江未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