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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者乔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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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在三天之后,尹峰那边有了动静,在警方与江未的完美配合下,所有嫌疑人都捉拿归案,江未的卧底身份解除,一切都是有惊无险,可是此中的顺利,让江未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到底是什么呢?
而莫念这边,手机刚开机,梁医生的短信就进来了----乔莱自杀了。
与此同时,程正阳也收到一条短信,发件人乔芷,内容只有四个字,乔莱死了。
乔莱是乔芷的妹妹,莫念的患者。
两个月前,乔莱出现在莫念工作的地方----空间心理诊所。
一个人需要空间,一个走进心理诊所的人渴望空间。
乔莱推开门走进去,她由低至高地打量着这个诊所,一尘不染的白地板,两个不规则形状的白沙发中间夹着一个木质茶几,黛绿植物分散各个角落,然后就孤单单地剩下三面淡绿色墙壁,让乔莱觉得奇怪的是,她去过几家诊所,唯独这家没有窗户,一扇明亮的窗户都没有,然而却让她安心了许多,好似满室的秘密都无处见光,有卫兵守着,有铁链锁着,有坟墓可以埋葬。
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乔莱不自在起来,所有的完美都被打破了,作为心理诊所的接待,怎么能被允许穿高跟鞋上班呢?怎么能呢?这种让人感到烦躁的声音于心理诊所是污点!
“您好,欢迎您来到空间心理诊所。”接待员贝溪笑容和蔼地看着面前吹气如兰的女人说,殊不知自己已经在三秒钟内被嫌恶了。
“嗯,我预约了莫医生。”
“好的,不过莫医生正在忙,稍等片刻,您不妨喝杯茶,放松一下”
“谢谢。”
乔莱跟随贝溪,在白沙发上坐下,与她的纯白色亚麻长衫撞色了,茶几上还有一株白色风信子,正是开花日,生机盎然时。
贝溪端来一杯茶,茶漂浮于水之上,是一场清欢,好茶遇好水,当香气清幽。好人做坏事,当百般纠结,就如乔莱,只看见了自己愿意看见的光秃秃的墙壁,任风信子再美,与自己心境不符,也是排斥的。
谁人不是呢,人们只会看见自己愿意看见的。事实上,你看见了什么,就是你内心的映照。
一向自信的贝溪也看不见别人对自己的差评。在跟乔莱接触的过程中,她发现乔莱的眼皮不爱上抬,手臂的摆动也并不自然,一定是有什么事让她时刻挂记于心,并深感苦恼,于是她在咖啡,白水,果汁,清茶等饮品的选择上,选了清茶,莫念要求贝溪对她的患者要有一定的分析,而当她把这些都一一向莫念汇报过,莫念只说了句“请她进来”,显然贝溪给她一杯茶是正确的。
纯白色的弗洛伊德榻安静的置于墙角,平整又干净,可乔莱还是注意到了褥角的一点褶皱,枕头上还有一根头发!
“乔小姐您好,有什么事发生了吗?”莫念接过乔莱的登记表,只填了名字,有的人确实是不愿填的,于是仍然亲切温柔的说。
乔莱在莫念对面坐下,看到这位医生的笑容,内心也和缓一些,于是很老实的回答了。
“我最近很焦躁,有些事情我根本无法抉择,脑袋乱糟糟的。”乔莱的眼神是飘忽的。
“是什么样的抉择呢?”
“您不觉得您这样直接问太突兀了吗?”
莫念明显感觉到对方眼中的警惕,不过做心理咨询师一年了,对来访者的反应已能轻松应对了。
“那我换个问题好了,不过您可以完全信任我,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面对来访者,是绝没有个人的喜恶的,更不会向别人说出您的秘密,这是职业原则,现在,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影响了你的抉择呢,是你的完美主义?还是?”
事实上,莫念在听了贝溪的报告后,故意弄皱了褥角,以此来观察乔莱是否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我心里知道这是一件不好的事,可是只要我做了,会得到很多很多,会过的很好很好,至少不会比我姐姐差。”
“您过的很不好吗?”
“我已经努力过的很好了...我在得与失之间不停徘徊着,权衡着,选择着,到头来,你不得不承认你失去的太多了,而所有失去的发生,你都是有预感的,有察觉的,但我不能阻止,因为我深谙这个世界的规则,很多不知道什么人制定的规则,就像一场梦,每个人从出生的那天起,就开始做梦,逃不了了的,你得服从,你想得到,就必须付出代价,比如我啊,我想去另一个梦境,于是我撞得头破血流我也不在乎,没关系的,那我在乎什么呢,我在乎我脚下是不是有人,我的脚是不是踩着他的头,是不是稍一用力,他就坠入深渊了,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乔莱在一瞬间变得脆弱和苍老了,没了攻击性,她哭了,却哭得很平静,像反复练习过那样。
十三岁的花样年纪,穿着肥肥大大的衣服,这是舅妈从箱底翻出来的长袖外套,明明清凉的早晨,却遭到同学的嘲笑。
男同学将她的鞋带绑在桌上,坏笑着将刚刚写好的新年贺卡塞进裤子里,她瞪着眼睛说,你不得好死。
安然无事的下着楼梯,却被高年级的学姐一把揪住衣领,他的男朋友挡在中间,陌生的两个人让她不知所措,身后的同学却没人肯上前帮忙,她只好强打起精神,与人怒目相对。
她的态度渐渐变得生硬,同桌也相处不好了,可她无论如何也挤不出一个笑容。
成绩的上升让她坐在了前排,也愈加沉默寡言。
毕业的那一天,她的黑色外套上都是白色的粉笔灰,那是几个男同学将粉笔扔在她身上所致,她竟也忍了,却在教室门口遇见了以前的同桌,他脸上的讥笑,始终是她的噩梦。
最后一天,也不让我安生。
我怎么能如此懦弱,全因舅妈日日的责怪,舅舅与母亲因车祸死亡,也要怪罪于我。父亲抛下了我也成了我的错,舅妈叫我不要惹事,于是我就乖乖的,最先学会的就是忍受。
人生来相同,生而不同,我为何不怨也不恨。
我没有勇气,至少我还有努力,我很优秀,但最后贫穷的生活还是打败了我。
我再也不懦弱了,拿出了我本该有的自尊,收起我对世人的抬爱......
莫念惊讶了大概一秒钟,就马上知晓了,一个自尊心如此强的女人会来看心理医生,说明她已经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按不住曾经那个软弱的自己了。
“是因为你曾经也活在别人的脚下?”甚至掉下了深渊,就因为别人的一脚?
乔莱征住了,看向莫念,迎上的,却依然是温柔的目光。
“……对,是,没错,”她用了好几个肯定词,用了好大的气力,“我二十几岁了,是我舅妈把我养大的,比起她家夭折的孩子,我算活很久了,舅妈对我不好,因为我妈和我舅是一起出的车祸,我爸就扔下两岁的我,带着我姐姐走了,到现在我也没能明白我爸不带我走是为什么,我比姐姐小一岁,可他只带走了姐姐!算了,他都死了,有什么好说的。我性格软弱,上学的时候总被欺负...我没有爸妈,过的很穷,舅妈又总是彻夜不归,我没有人可以说话,你一定以为我很孤独,不是这样的,我心里有很多恨,很多不甘 ,并且一直支撑我到现在。”
莫念听了很多这样的故事,她知道当事人会遗漏或隐瞒某些重要的信息,但是那些深刻的感受是不会错的,当说到“不甘”的时候,乔莱还轻扯了下嘴角,笑容冰冷,恐怕今时今日,绝非善类。
“但是你却渐渐发现,恨会变少,开心却多不起来,你怀疑是因为你爬的不够高。”
“不是吗?”乔莱又突然像个孩子似的一脸茫然。
“说真的,你跟我接触的很多人都不同,你心里是清楚的,你恨你的父亲,嫉妒你的姐姐,而你跟你舅妈毫无感情。”
“她养了我,我怎么会对她没有感情!那时候,每天不管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别人怎么欺负我,我回家都不说,从来不说,我希望我也可以是那个让她开心的人,她也从来不问我,她让我吃饱穿暖,让我觉得我是有根的人!我还是爱她的!”乔莱突然瞪着她大喊,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
“好,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你是善良的,并且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什么错都没有,没人要惩罚你,过去的已经过去,你现在拥有的才是最重要的...”
可谁知道,还没等莫念说完,乔莱就说“莫医生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改天再来。”
贝溪在一楼正翻阅今天的登记表,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抬头就看见乔莱快速走了,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慢走”。
贝溪和莫念关系很好,看情况不对,想着上去问问,跟梁医生撞了个正着,匆匆打了个招呼,梁医生就下楼了。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莫念没有说话,难道自己的策略错了吗?她完全打乱了,不对,是截断了自己的节奏。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人生却处处不如意,就像一张白纸,一面她想勾绘世间最美的风景,一面却是一个脏脚印,而她现在的处境是,两面都可能被踩上脏脚印!一个由软弱到强硬的女人短时间内情绪无常,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那次咨询之后,乔莱再也没有来过。
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七点了,死者周围围了很多人,大都是出来散步的居民,个个做出惊恐与惋惜之状,谈论着怎么年纪轻轻的要自杀?所以说,眼见不一定为实,秦瀚一行人保护好犯罪现场,得知乔莱是从七楼摔下来,而在场的所有人都只看见了尸体,并未看到过程,经法医检验,死亡时间是十小时前!接到报警却是一小时前!
也就是说,死者大约早上九点死亡,可奇怪的是,法医推断死因仍是高空坠落。
秦瀚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乔芷的妹妹,乔莱。惊讶之余,给程正阳拨了电话,更让他惊讶的是,江队说乔芷在警方到达现场之前就知道乔莱死了,并且告诉了程正阳。可是乔芷远在北京,警方也还未查明死者身份,更未通知家属,她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是乔莱生前跟她说了什么,还是另有原因?
秦瀚命令其它警员将尸体运回公安局技术科,以便做更深入的调查,这或许不是简单的自杀,自己和大川留下来询问目击者以及与其相识的邻居等人,盘查多时,一无所获,因为这两个月,她几乎没出现过,她以前不住这里的,这是她小时候的家,自从她舅妈离开后,她就再没回来过。
两人回到警局,直接去技术科找江队,程正阳和乔芷都在。秦瀚和大川同时征住了,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乔芷的穿着与今天乔莱穿的衣服一样,两人长的又有几分相像,好像乔莱活过来了似的!让夜幕下的警察局也多了几分惊悚的意味。
“嫂子,你怎么穿的...”
乔芷的眼睛红肿着,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她没有回答,反倒是江未开口了。
“有什么线索吗?”声音冷若冰霜。
“据小区居民说,事发地点是死者的舅妈的房子,她是她舅妈养大的,因此也是她长大的地方,五年前,她和她舅妈就都离开了,至于离开原因,无从知晓,而她是在三个月前回到这里的,她的邻居称,头一个月的时候还能看到她进进出出的,但好像情绪一直都不好,表情很凝重,而之后的两个月,很少看到她,看到她的时候,她都好像喝的醉醺醺的,还胡乱跟人打招呼。”
江未又看向大川问道“查到她最近接触什么人了吗?”
“有一个男的来找过她,被邻居撞见了,可是邻居大爷记不太清什么样子了,我们进入了她家,干净整齐,好像她早就准备好死亡了,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是不是孩子的爸爸啊?”程正阳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乔芷。
“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乔芷的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江未向秦瀚和大川解释说“法医在尸检过程中,发现乔莱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走,再去她家看看。”
五人驱车来到了乔莱家,小区的楼房老旧不堪,楼道自然也很残破,有几楼的灯也坏了,乌漆麻黑的。很快,最顶层七楼到了,打开门,打开灯,很温馨的小屋子,面积大概80平米左右,收拾的一丝不苟。
江未很快想到秦瀚的话,第一,既然死者有酗酒的可能,房间就不该这么整洁,所有的垃圾桶都是空的,除非有人刻意为之,如果是她自己的话,这算是一种告别的仪式吗,如果是其他人,显而易见的目的是掩盖犯罪痕迹,可是看在江未眼里,又像在重现什么似的;第二,乔芷与乔莱,两个城市,同一天,穿着同一件衣服,这之中隐藏着什么联系。
很快,事情有了新进展。
江未在衣柜里的一件纯白色亚麻色长衫的右兜里,发现了一张名片----空间心理诊所,心理咨询师莫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