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梦忆》墨谖

6、悦秋（1）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作为灵烟阁的一员，何佳悦几乎每日都在东奔西走，她常常以不同职业，不同身份出入各类场所。这样的生活虽然忙碌，倒也妙趣横生，精彩非凡。
　　何佳悦出身普通，没有称得上显赫的家世，相貌端庄干净，是那种不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平凡女子。然而在这平凡的外表之下，她却有着不容小觑的能力——读心之术。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听见任何人埋葬于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这次的任务是调查当朝枢密使的私生子：杜栖秋。据说，此人仪表堂堂，也有人说他面若夜叉，不少权贵们的私家园林都出自他之手，收入不菲，在湛华各地都有房产，或大或小，然无不精巧。……总之，行踪不定，十分的诡异。
　　初次相见，是在陪都华阳的一家富有盛名的赌坊。斯文书生样的杜栖秋端坐在赌桌前，表情严肃地赌着每一局。正在那里打工为“生”的何佳悦，在鱼龙混杂的人群中一下子就看到了与众不同的他。毕竟，赌客们不是落魄的粗人，便是纨绔子弟，像他这么认真在赌的人，恐怕绝无仅有了。
　　何佳悦尝试着读出他的心声，不禁失色。这人的心思缜密，有条不紊，绝非泛泛之辈。
　　不多时，赌坊的老板终究按捺不住了，哭丧着脸对手下下令：无论用什么办法，尽快将他——杜栖秋“请”出去。
　　未等手下行动，杜栖秋却先其一步，起身离开了。当然，也带走了十分可观的战利品。
　　“等一下。”何佳悦追出去，拦住杜栖秋的去路。
　　杜栖秋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何佳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她似乎没什么事，不过胡诌一个应该没关系吧。“其实，我想跟你学赌技！”
　　好烂的借口……何佳悦心里暗嘲，同时脸上露出无害的笑容。
　　杜栖秋眯眼，审视了她一番，缓缓开口：“好啊，不过学费很高哦。”
　　吓？何佳悦傻眼，微起檀口，挤出两个字：“多少？”
　　“一百两——黄金。”杜栖秋似笑非笑，表情甚是邪恶。
　　何佳悦瞪大双眼，既而收起笑意，换上云淡风轻的表情。“没问题。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杜栖秋莫名地看着她，她是不是疯了？明知他狮子大开口，还主动往里跳？算了，随她吧。
　　“事不宜迟，今天申时一刻，你到城东白杨街‘聚宝居’找我。”说完，便匆忙离开了。
　　何佳悦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真是个奇怪的人，竟没有口是心非呢。”

　　“我是何佳悦，佳期的佳，喜悦的悦。”申时一刻刚到，何佳悦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聚宝居，打扰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杜栖秋。
　　聚宝居内没什么金银珠宝，有的是一件件年代不同，风格迥异的家具。
　　杜栖秋睁开双眸，带着倦意，懒懒地说：“嗯，是你啊。我姓杜，名栖秋，你可以叫我栖秋。”
　　他不知道，在他挣开眼的一霎那，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让他笼罩在这奇异的光芒之中。他那慵懒而生动的神情，深深刻在了何佳悦的脑海中。
　　说是学习赌技，不如说是去当小工。何佳悦难以忍受积着厚厚灰尘的环境，每次前去必定将那里仔仔细细打扫一番。而杜栖秋无一例外地哇哇大叫，直嚷着她破坏了家具的沧桑感。
　　说实话，这聚宝居的生意并不兴隆，说是门庭冷落也不为过。不过，何佳悦心知肚明，这家具店纯粹是他消遣之处。杜栖秋的老本行足以让他衣食无忧，生活得有滋有味。
　　两人在这种平淡又带着欢闹的日子中度过了一个夏天。何佳悦没在杜栖秋那里找到一丝丝反叛的迹象。这个人懒到一定境界了，没事的时候就窝在这间小店中，虚度光阴，何佳悦怀疑如果不是为了不被饿死，这人恐怕会在这里变成石头的。
　　在杜栖秋眼中，何佳悦是一个可爱的女孩，不，或许比可爱更让他喜欢。发髻总是梳得很随意，喜欢穿红色的衣裳，不是美丽娇艳，倒也不乏灵动。看到她，不知不觉的，心里便如沐阳光一般温暖，永远都看不腻似的。
　　于是，有一天——“佳悦，你嫁给我吧，这样，我天天可以吃到枇杷糕了，这里也可以一直干干净净的，哪天真会有客人也说不定的。”杜栖秋窝在躺椅中，吃着何佳悦带来的枇杷糕，悠闲地看着她忙里忙外的身影，口齿不清的说着。
　　何佳悦白了他一眼：“阿秋，你这么懒，我怎么能嫁给你？”
　　“懒有什么不好的？”杜栖秋换了个姿势，依旧懒洋洋地说道，“至少，我不会让你饥寒交迫，也不会让你感到无趣，闲来无事，还可以像现在这样聊聊天，绝不会寂寞的。”
　　何佳悦看着他认真的神情，鬼使神差地回答：“好啊，只要你肯养我。”她笑得很明媚。他们都是随心的人，在一起应该不会有累了、厌倦了的那一天吧……这样也不错呐……
　　然后，两人开始为婚礼难得的忙碌得焦头烂额。
　　当然，在婚礼之前，有个地方必须得去——灵台府。
　　灵文楼中，文炼君一语不发，带着三分笑意与窝在椅子中的杜栖秋对视。
　　良久，文炼君开口：“杜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简单的说，就是造房子。加上些布阵，陷阱之类的。”杜栖秋缓缓开口。
　　“那你和枢密使的关系如何？”文炼君不再拐弯抹角，直白地问。
　　“不如何。或者说是很糟。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杜栖秋也不惊讶，淡定如初。“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还有，我是真心想娶佳悦的。”
　　“我知道，还有个问题，”文炼君顿了顿，踌躇了一下，“江湖传言中那个为沁月宫设计密道，布置陷阱的‘机巧公子’是你吗？”
　　杜栖秋这才微微一抖，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是啊。”
　　“原来如此。”文炼君点点头，一双桃花眼眨了眨。“我没什么问题了。在下恭祝你和佳悦幸福美满。”
　　“谢谢。不过，我也有个问题。”杜栖秋理了理凌乱的发梢，“‘灵台府’不是一般的地方吧。只有特别的人才能从幻境中顺利进来这里。我无意打探贵府的底细，我只想知道，佳悦她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文炼君似笑非笑地说，“我只劝你一句，千万不要说谎，因为，佳悦会读心哦！”
　　“读心啊……”杜栖秋懒懒沉眸微哂，有趣，真的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