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一(8) ...
-
凌幺柒与白息风在小镇住了一晚,翌日才上的路。
为了行路方便还购置了一辆马车,当然这么说是好听,主要是因为她。
白息风有一匹马,名为合乌。虽然名中带乌,但它是匹极俊的白马,并且凌幺柒看得出那定是匹日行千里的神驹。毕竟当时马贩子见到它的瞬间就两眼放光问白息风什么价肯卖。
白息风当然没卖,现在拉车的就是它。
原本马车是不需要的,少侠白衣白马本是飒爽英姿,生生将世间风华都压了去。凌幺柒也不是什么娇贵身子,虽说不会骑马,共乘还是没有问题。可在白息风手下无比乖顺的合乌,在她有骑乘的意图时就哧哧作声,再有下一步动作便开始做踢腿运动,激烈到好像她执意上马它就要以死明志了。
白息风安慰合乌许久也无甚作用,最后只得作罢。
对这结果白息风似乎比她还要失望,沮丧之意都从那双脉脉斩春水的眸子里溢了出来。
而此时白息风正在外面驾车,凌幺柒无所事事的闭目养神。
“解蛊之后,你有想好去哪生活吗?”
凌幺柒又听见他问。
“我还没决定。”
从上路开始,白息风的话题从天气转到吃食,从她的喜好转到偏爱的环境,现在问到日后计划。
有一说一,确实有些没话找话了。
“如此。”白息风突的没了声音,下一个问题难得地隔了许久,他咳声清嗓,才缓缓开口:“之前你和那位姑娘临别时谈到的……婚礼是?”
凌幺柒睁开眼。
她并非过尽千帆的人类,但也是个身经百战的系统。既与宿主去过的世界不知凡几,遇见的人自然无千无万。
凌幺柒眨眨眼。
她向前窜了几步,拂开帘帐,双手支地趴俯在驭位的木板上,侧头看向白息风。
“你很在意这个?”
白息风往后急退,猛的磕在了厢壁上,只轻吟一声后又垂首,任额发遮掩藏不住心事的双眸:“唔……我,是……对,很在意。”
凌幺柒向车内缩了缩:“婚礼本定在两月后,所是未成。”
白息风倏的抬头,漂亮的眸子里跃动着细碎星光:“那幺柒喜……觉得他怎样?”
“少主……顾衍他是个很好的人。”
星光尽数坠落地上。
白息风些许讪讪地偏头,失落低语:“这、这样啊。也是,也是……”
“你也很好。”
凌幺柒补完这句便退回了车厢内,再没看他的反应与表情。
白息风喜欢她。应该不是错觉。
尽管他们才认识一天不到,难道这便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坠入爱河?这具空造的身容是倾世绝色,还是刚巧戳中了白息风的喜好?
[ZVC001请求开启思想链接权限。]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差点忘了这件事。
凌幺柒麻利地选择了今日内不再提示。
「您又有疑问了,为何不选择更简便的沟通方式呢?」
——可读心并不是沟通吧!
「您也拥有与宿主建立链接的权限,您从未尝试么?」
——我从没有这没做过,除非宿主主动要求。我尊重宿主的每一个选择。
任务指引的光标闪烁了一小会,文字缓缓显现。
「您的好评率是99%,没有思想链接的辅助您是如何做到令宿主完全满意的?」
——呃……大概就是因为我们彼此尊重吧。
[已录音保存。并将AZ017的成功经验上传至云端共享平台。]
——你给我把它删了。
「您刚刚在思考什么问题?」
它还会转移话题了,真是巨大的进步。
凌幺柒失语,还是决定问问。
——我的这具身体……很美吗?我自己看也不算啊。
「空造采用的是您在空间的虚拟形象,外貌属中等,略偏上。」
——那为什么好像还挺……挺魅力无限呢。
「为保证维护任务顺利进行,执行人员本就拥有情思优先度,即好感加成。加成数值原本可调,但由于出现过数值调整过高导致世界崩坏的案例,此功能现已关闭。」
那可真遗憾。凌幺柒想。不然她就能够把数值调整到心甘情愿为爱而死的级别,为你疯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的那种。一句话就能结束任务,多省事。
而现在,凌幺柒只能设法从其他方面入手了。
玉轮高挂,夜宿驿舍。新月如钩之夜,苍星千倾似焱。
台上的说书人一拍醒木,讲述着极为老套的英雄救美,捏着嗓子,流出极为艳媚的女音。
“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那是老生常谈的烂俗故事,可白息风听的入迷,轻声细喃“恩……许……”,声放的极低,凌幺柒听的并不真切。
“少侠没有看过话本么?”
“诶?”白息风回神,语气有些迷惑:“……话本?”
他不知道么?
凌幺柒解释:“就是小人书那样的,嗯,故事书。”
“书的话,师父有予我看过的。”白息风如数家珍:“像是《七国论》、《战纪》、《兵事策》……,还有《史家异谈》之类我也略有察览。”
不,这些名字听上去怎么也不像话本啊?都是那种又长又难懂的学书吧?从小看这些长大的吗?
“那玩具呢?你有没有玩过?”
“玩具……?也有。”白息风一一枚举:“像是九连环、千机锁、莫奈何……没解开师父是不让吃饭的。”
这也根本不算玩具吧??
凌幺柒心中震惊并不显露:“那……朋友呢?”其实为了任务,她更想问有没有什么仇家。
白息风闻言却是愣怔,复又微微垂首:“我……自幼与家师相依为命,除却师父故友偶有拜访,出世前从未见过外人。”他说着,似是有所发觉,突的抬头,目光灼灼:“幺柒这么问,是不是觉得和我谈聊实在无趣了?抱歉……这是我第一次与……”
声音愈低,白息风咬唇,敛眉沉默。
看来仇家索命这事是没可能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想多啦。”凌幺柒挠头:“我只是觉得,你师父对你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白息风摇头辩解:“师父他……他只是严厉,其实待我极好的。”
那是何等灰暗的童年啊……他根本就没有童年吧。
白息风可真是个好娃子,她都有些不忍心对他做坏事了。
苗疆距回笼教不近,但也算不得远。合乌脚力又好,左右小半月就到了。
昴局老人的故友是巫教长老,威望极高又驻颜有方。可凌幺柒看着他眼下繁复赤红的花纹,只觉有些面熟。
“呼吸骤停……?”长老收回放在她颈侧的手,思凝片刻:“尚且不能断定是何种蛊术,贤侄同这位姑娘不妨小住些时日,我再研究一番。”
白息风道谢应是,复又追问:“幺柒她暂时无碍是么?”
长老知会侍从去安排住房,后才回答,眯着眼笑的灿烂:“谁知道呢?或许在我得到结果前,姑娘就已命陨也不一定。”
白息风是真的焦虑:“可,这……”
“贤侄。”长老拍拍他紧绷的肩:“我定会竭尽全力,可到底人各有命,不如安之。”
凌幺柒对蛊没细听,只盯着那道朱纹,怎么想都觉得在意,任务详情里未介绍,自己猜得不到答案,便也问了。
“您认识枳晓么?”
“枳晓?不认……哦。”长老原本意是不识,声一滞顿,不知想到什么转了话口:“他现在叫这名字,倒也相称……,我许是知道你身上的蛊了。”
白息风很明显比她这个病患本人更为上心,闻言立道:“前辈当真?是何蛊?”
长老只高深莫测地一笑,并未回话,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是手上握着一枚小木盒,置于桌上。
“姑娘身上的蛊……还是个孤品。”长老眼神里是说不清的怀念:“或者说……是个失败品。既是半成的产物,连名都没有,自也是无有解法。”
“服下母蛊之人,可藉由诞下的子嗣,将子蛊之人的病痛转介其上。因理念不和,养育者之一盗出子母蛊,叛逃出教。”
“这里。”长老点点桌上木盒:“是当初留下的最后一枚子蛊。”
凌幺柒:“虽然有些不道德,可听上去还是有点用的,怎么就是失败品呢?”
“呼吸骤停……不知是否为新症?原蛊发之时,应是心脏剧缩,口吐鲜血。”长老又笑:“唯有服下子蛊之人才能缓解。”
缓解,再结合之前所说的子嗣?
难道缓解之法是……啪啪啪?可是边吐血边啪会不会有些重口啊?那场面也太不积极向上了吧。
长老的话将她有些不健康的思想打破:“服下子蛊之人,会变成母蛊的饲主。顾名思义,唯一的缓解便是子蛊宿主的血与肉。”
“初时倒是不用许多,但随着时间推移,母蛊的需求会越来越大。到最后,怕是放干了血,剜净了肉,都不能满足它哦。”
长老最后的话还带了俏皮音色,似是在说一件喜事。
“子蛊尚在沉眠,打开盒子就会苏醒,直接服下即可。我留着无用,便赠予贤侄了。”
“不过还是祈祷姑娘莫要发作为好,我只剩这一枚,若是找不到那人带走的其余子蛊,一旦发作,就算得以缓命,也是死期将近。”
“天色已晚,二位歇息吧。”
开始有奖竞猜,她和顾衍谁会先死呢?
现在公布最优解,当然是白息风。
凌幺柒看向少侠玉骨清风的精致侧颜。
白息风只盯着木盒兀自出神,目光如同敝零风花,不知飘落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