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提男主狗命[快穿]》荔枝成精

28、三（6）

　　发丝松散一挽，低束脑后。云缎的墨发如是深夜邃空，五官极为俊秀，点漆的星眸望去只道和雅，衬上那什么所谓的占星卜卦之能，又带几分难以言说的神秘。

　　“二位，晨安。”那人偏头笑笑，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们会来一般：“请坐吧。若不嫌弃，可喝些茶水。”

　　他语毕旋即也坐下，坠苏的发饰随着他的动作摇晃。而与之正对的桌上，两盏瓷盏上方已有热气氤氲又散，看来是刚备好不久。

　　凌幺柒看看他，又转头看看身边的何敬。

　　何敬则一手标志性的挠头，面上有些惶恐，另一只手不住的在身前摆动，作拒绝意：“国师大人，这如何使得。”

　　“还请不必多礼，使臣阁下，您不是还有事情想问我么？”

　　“诶？”何敬一愣，随后呆呆点头：“对对、是。果然传闻非虚，国师大人果如其所言，神机妙算。”

　　谢还安但笑不语，凌幺柒心下一惊。

　　什么？神机妙算，真能占卜呢？
　　那他岂不是能看穿自己不纯的目的了？

　　凌幺柒不安，忐忑地攥紧了双手，抬眼偷偷瞟向谢还安。对方并没有在看她，笑得很浅，目光淡淡投在桌上的茶盏。

　　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凌幺柒紧张兮兮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微苦，随后是浓烈的回甘。

　　“葫桑茶？！”
　　她听见何敬猛抬高的声音。

　　“对，是楼合的茶。”谢还安朝他点点头：“刚巧我这还剩下一些，便如此准备了，希望还合使臣阁下的口味。”

　　“是的，这味道真让人怀念。”何敬享受地眯起了眼，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正了正脸色，开口道：“对了，国师大人，我确实想请教您一件事。”

　　谢还安并没问他到底是什么事，复又垂下目光：“星象是大凶。”

　　“诶？”

　　“参毕止黯，奎昴倒悬，是大厄大凶之象。使臣阁下倘若继续勾留于此，恐有性命之忧。”
　　谢还安抬眸，却并没有看向何敬，视线飘飘浮浮，不知往虚空中哪个方向：
　　“使臣阁下本不必如此急功近利，能够迁升的机会也不止这一次。对方身为楼合公主，听来高不可攀。但若两情相悦，久之山海可平，所以这次我还是奉劝您——尽快归国。”

　　何敬怔住了，唇瓣张张合合几次，最后摇头，发出声音来，语气坚定：“我不能走。这和其他人没有关系，既是我自请出使巍明，顺利完成便是我职责所在，哪有半路脱逃的道理。”

　　谢还安才看向他。

　　目光澄澈的像是一眼望底的潭泉。
　　秋水无波。那之中没有疑问，没有惊异，只是平静的，如同了然一个事实。

　　“是吗。”
　　他只这么说，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也或许是早有预料。

　　“使臣阁下应无他事，请回去好生歇息吧，您昨日才至巍明，舟车劳顿想必仍是疲惫。”谢还安站起身子，“门外已有人候着，还请使臣阁下留意，莫再跟丢了。”他的声音顿了顿，“凌舍人……若还有事，可在此稍候。”

　　凌幺柒捧着茶盏，紧张地啜了一口。
　　完了，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可恶，都怪星星。

　　正所谓病急乱投医，她想到唯一的寻求建议的对象竟是某个辅助系统。

　　——ZVC001，你也看到了，任务对象出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说不定他连我要做什么都占卜到了，就在现在，连我都没想好该怎么做的时候。

　　它回答的很快。

　　「请您自行规避风险，此类问题的处理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好家伙，果然没有任何作用呢。
　　凌幺柒接受了现实。

　　谢还安将何敬送到了大殿门口，很快又返了回来。
　　他踱步轻缓，在凌幺柒身侧停下了。

　　凌幺柒看看自己见底的茶盏，想到逃避到最后总归是要面对的，说是大丈夫终有一死。
　　她咬牙抬头迎接风暴，看见的却是谢还安和善的表情。
　　字面意义的和善。

　　“需要为您续上茶水吗？”
　　他微笑着问。

　　憋出的勇气泄了精光：“呃，不用，不用了。”她思前想后，总觉得不踏实，于是问道：“您真的能从星象中看到未来之事吗？”

　　“嗯……当然不行。”谢还安食指置于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的眼角微弯，道：“方才我都是瞎说的，也不一定准。请不要告诉使臣阁下哦。”

　　虽说得到了这样符合期望的答案，但凌幺柒知道自己绝不能傻傻信了。
　　可这话要是假的，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倒不如说都是坏处了。
　　还是保留意见，保留意见。

　　再没话可说，她下意识要去呡一口茶水，又发觉茶盏早空了，于是转头望向一旁，大殿中心那座巨大的混天仪，金筑的球体如同真正的星球般缓缓旋转着。
　　接着她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那日，自己向ZVC001询问未果的一个问题。

　　“国师大人，冒昧问一句，您的名字该怎么念？”

　　谢还安动作一滞。
　　“……谢、还、安。”他垂头，用指尖点了茶水，在桌上写出那几个字：“是归还的还。”

　　这天凌幺柒其实没做什么，她不过在观星殿小小坐了会就离开了，离开前还谨慎问道。
　　“明日国师大人可有时间，我还能过来和您说话吗？”

　　“凌舍人还请随意。”谢还安笑笑，摊开双手：“如您所见，我清闲得很。”

　　回去后凌幺柒思考了很久如何推进任务，得出最靠谱的结论居然是买凶杀人。
　　只要不是亲自动手，都不算违规。ZVC001对她的计划予以肯定，却不能提供任何帮助。
　　至于凌幺柒，想是这么想，可她不知该去哪，也没有任何门路去找个杀手。虽说据她的观察，观星殿的四周并无值守的护卫，但对象好歹也是一国国师，总不会那么简单顺利。

　　姑且还是多往谢还安那跑跑，寻找机会再从长计议吧。

　　而第二天清早她没能按原本的计划，去观星殿和谢还安拉近感情打好关系，原因无他，不过是——瞿琰之宣她进面了。

　　工作时间外的凌幺柒看着前来请人的帝王近侍，一脸懵的和人走了。

　　难道是之前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
　　不应该啊，起居注她誊完就归档进史馆了，更何况瞿琰之不是说过他不管舍人怎么写的吗，这就要出尔反尔了？

　　路上凌幺柒的处理中枢飞快运行，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可她到底是没想到。
　　没想到瞿琰之宣她来，只为让她见识见识，一只骚气的白孔雀。

　　凌幺柒步入理事阁的时候，瞿琰之难得的没在处理政务，而是拿了支缀赤染绒羽的小棒，逗弄那只伏在地上的白孔雀。一旁，当值的凌肆正埋着头奋笔疾书。

　　白孔雀对那羽棒是爱搭不理，瞿琰之则支着头，看上去有些兴致索然，见她进来，才又扬起笑意，招手道：

　　“小柒子，你来。”

　　凌幺柒向他走去。
　　“陛下有何吩咐？”

　　瞿琰之用羽棒点点白孔雀；“来，让它开个屏。”

　　凌幺柒止住了脚步。
　　“陛下……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嗯？不行吗？”瞿琰之轻声短叹，露出一副不辨真假的失望表情来：“楼合进贡的这个小玩意，朕还挺中意的呢。”

　　“是微臣技短。”

　　确实是只漂亮的孔雀。
　　但对凌幺柒来说也不算新奇，只想着，就凭着瞿琰之手上那根都不知道是不是逗猫棒的东西，也没法子让孔雀开屏吧。
　　她反而对一旁记录的凌肆更感兴趣，据她观察，从她进来到现在，凌肆可是片刻都不曾停笔。到底是有什么可写的，想她当初都要老半天憋出一个字。
　　凌幺柒很想凑上去瞅几眼，看看前辈的先进经验能不能让她也学上两招。可鉴于顶头上司瞿琰之在此，还是不要那么嚣张了。

　　这块学习道路上的拦路石对于她的内心诉求一无所知——羽棒最后在孔雀眼前挣扎般抖弄了几下，便被瞿琰之扔开了。

　　“真没趣。”瞿琰之哼哼：“小柒子什么时候再当值？”

　　“陛下，这才刚过一天。”

　　“……倒也是。朕就是想瞧瞧你，没了小柒子，真是度日如年。”他夸张地长叹一声，语气仍是辨不出虚情或真意，复垂首思索片刻：“那小柒子明日再来一趟吧。”

　　凌幺柒疑惑：“啊？”

　　瞿琰之笑的莫测：“朕有个礼物给你。”

　　凌幺柒离开理事阁的时候看了一眼日头，还是往观星殿去了，而到达时日已高悬，阳光下白石的台阶格外晃眼。

　　更晃眼的是台阶上的白衣人。
　　虽说被修罗面覆了半脸，但凌幺柒依旧认出了他。

　　鸦。是瞿琰之的暗卫。

　　但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外派任务？那做什么要站在台阶正中间啊，真的很显眼欸。
　　凌幺柒心中冒出几个问号，一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走了过去。

　　对方如初见那天一样，只立在那里，盯着她的眼睛，再无其他动作。

　　凌幺柒想起他的同僚，雀对她说的话。什么小兔子啊，什么只是害羞之类的，便打了招呼。
　　“新衣服很适合你哦。”

　　鸦依然没有反应，只目光缓慢地落向左侧，转了一圈，又平静的回到了她的脸上。

　　对了，他不能说话。

　　“……你想说什么吗？”凌幺柒朝他摊开手掌：“写在我手上吧。”

　　这次鸦的目光转向了右侧，似乎有点犹豫。

　　“怎么了？”

　　鸦几不可察地蹙起眉，最后才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伸出了手，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

　　午安。

　　两个字，寥寥数笔，凌幺柒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解读错误。

　　…………所以就这？
　　那么纠结就为了说句午安吗？

　　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复：“啊哈哈，午安，你也午安。……那、我进去啦？”戳戳观星殿的方向。

　　鸦沉默着，回归了之前的凝视状态。

　　凌幺柒想着从他身边绕过去实在有些不礼貌，于是又问了一句:“额，不行吗？”

　　他才摇摇头，侧身让开了通路。

　　凌幺柒点头致意：“鸦，回见。”

　　鸦身形一滞，后也颔首。

　　凌幺柒走上楼梯几步，再回头看去，原本鸦所立之地，已然空无一人。

　　唔，怪事。

　　——ZVC001，他们俩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您指的是鸦和谢还安吗？」
　　——对。
　　「没有搜索结果。请换其他关键词试试吧。」
　　——……那瞿琰之和谢欢安呢？
　　「没有搜索结果。请换其他关键词试试吧。」

　　好，真好。
　　有这么个辅助系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