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提男主狗命[快穿]》荔枝成精

29、三（7）

　　凌幺柒走入观星殿的时候，谢还安正盯着大殿里旋转的浑天仪发呆，愣愣的，凌幺柒进来好一会他才发觉。

　　他微微偏头:“凌舍人，午安。”

　　“国师大人午安，您……”
　　——很闲吗？
　　凌幺柒本想这么问，又觉得这样的说法听上去未免太没礼貌，便换了个问法:“……在忙吗？”

　　“没有。”谢还安笑笑，直言不讳:“我很闲。”

　　“是、是吗？”
　　看出来了。

　　凌幺柒挠头，干笑了几声。
　　一时寂静，气氛陷入僵局，凌幺柒有些后悔自己做什么挑起这样接不下去的话头。

　　谢还安对此倒是并不在意，也或许是对尴尬的氛围毫无知觉，他表情未变：“凌舍人用过午膳了么？”

　　“还没有。”

　　“凌舍人若不介怀，可要留下一同用膳？”

　　凌幺柒的回答当然是同意。

　　她看偌大观星殿没个侍者，本还以为鸦是来送餐的，而下一刻这个猜测就被推翻。
　　观星殿大是大的，可又有谁能想到，正殿的后面就是膳房呢？
　　谢还安烹饪的动作娴熟优雅，悄摸在门缝偷看的凌幺柒总觉得这背影有几分熟悉，简直想进去给他颁一个特级厨师奖章。

　　可国师还要干这个呢？爱好吗？说是副业都有些冒昧了。

　　利落的装盘。
　　“哇、哇哦。”凌幺柒捂住嘴，没让自己惊叹的太大声。

　　餐后的凌幺柒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提议让谢还安带她在观星殿四处逛逛后，胡乱地找着话题，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谢还安倒是耐心的一一回答了，但天南地北，她也没从中得到什么对任务有用的线索。

　　“您真的不会离开观星殿吗？”

　　彼时谢还安正在她身前，准备推开偏殿的殿门，闻言他动作一顿，似乎是在思考，后而答道：
　　“年中的时候，会去主持祭天典礼，除此以外我都会在这里。”他笑：“不是不会离开，是不能离开。”

　　好嘛，啥事不用干，国师也是个吉祥物。
　　她恍恍惚想到某位圣子，也没什么两样。

　　厚重的漆木门被推开，带起浮动的尘灰。光从门外照入，映亮了满屋的书卷，鼻尖耸动着墨香，隐约能嗅到几丝潮湿的霉气。

　　她看见谢还安微微蹙眉，苦恼的低声嘀咕:“是不是该找个时间搬出去晒晒了，这么多……唉。”

　　凌幺柒的目光草草扫过罗列几架的书卷，确实是数量繁多。再看一旁用于取书的小梯，却是覆了厚尘。
　　“这些书国师大人都看过吗？”她问。

　　“嗯？也不算都看过吧。”被点名的谢还安微微思索，接着抬眸，指尖沿着那几个书架，虚虚从头划到尾：“从这，到那。这些书……我基本都没看过。”

　　…………
　　……这不根本就是全都没看过吗？！
　　那在这放这么多书是做什么的啊，总之气势得做足？

　　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表情，谢还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办法，我一看书就会困呢。”

　　“原来是这样。”凌幺柒赶紧转移话题：“那国师大人平日会做些什么吗？”
　　总不能是刻苦练习烹饪技巧吧。

　　“平日？”谢还安凝眸，并没有看她，视线停在半空，虚无的方向：“我一个人的时候，会看天上的星星。”

　　“星星？那不就是只有晚上能看……喔我懂了，是为了占卜吗？”

　　“最近天气尚好，晚间的星转也相当的清晰。”谢还安转头望向她，无奈笑道:“但不是为了占卜，我真的不会那些，那些传闻多少有些以讹传讹的意思。我观星，只是觉得它们很美。”

　　“很美……”凌幺柒顺着话头:“我也想看看。”

　　“啊、可以，可以的！今晚就可以！”
　　谢还安猛然抬高了音调，有些磕巴。很快又察觉到自己过大的反应，几分羞赧地埋下了头，抬手微微遮住半脸。但因角度问题，凌幺柒能很清楚地看见他脸上泛起的红晕，又听见他道:
　　“抱歉，我太过激动了，很久没与人聊过这么久的天。”

　　“很久吗？”

　　“嗯，像是昨日使臣阁下那般的情境，一年也难有两次。”谢还安伸手拨弄垂于耳际的发丝，墨发如同上好的绸缎绕而滑落，他抿唇:“我的意思只是，凌舍人愿意的话，今夜便可与我一同去摘星阁。”

　　凌幺柒一时不知应还是不应，又想到瞿琰之让她明日再去一趟，还是回答:
　　“今晚恐怕不行，我明早还有事务。不然，我们再约个时间可以吗？”

　　“当然可以，随时可以。”谢还安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是为让自己冷静些:“观星殿向来寂寥，凌舍人能来此，我着实十分欢喜。”

　　“您开心就好，那我以后一定常来。”
　　凌幺柒想，结合辅助系统的无用程度，亲身收集情报还是要的，反正她是没亏什么东西。
　　“对了，国师大人，您见面便唤我凌舍人，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吧。”

　　谢还安一愣，摇摇头，道。
　　“宫中舍人都冠以凌姓，我只是认出了你的衣物。”

　　咦，她还以为是靠着那什么占卜呢。昨天他确实在何敬开口前就答出了问题，可仔细一想回答是有些模棱两可。难道谢还安没说假话，他真不能观星预言？
　　凌幺柒没问，她知道就算问了，谢还安的回答也一定不会有任何改变，便只说。
　　“我叫凌幺柒。”

　　谢还安低低、道出那几字:“是，我记住了。”

　　翌日凌幺柒先去见了瞿琰之，取她的礼物——一柄羽扇。

　　“不喜欢吗？”
　　瞿琰之问她。

　　“不是，很漂亮。”
　　羽扇通体素白，并无多余装饰，只末梢烫了金粉，光中微微偏侧便有曜芒流转。

　　凌幺柒认出了尾羽的主人，是昨日那只没能讨得欢心的孔雀——今日它已不知去了何处。
　　她抬起目光，转向瞿琰之，对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官方的:
　　“谢陛下赏赐。”

　　“小柒子真与朕见外。”指尖叩着桌面，瞿琰之加深了笑意，难以捉摸的语气：“比起天上物，还是能把握于掌的东西更合意，不是吗？”

　　凌幺柒眨了眨眼，低头去看手中华贵的羽扇，尾端的碎金像是星子般闪烁。
　　她一时没有回答，却听见瞿琰之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吗？”

　　在这方面，凌幺柒总擅长于言语的顺从，真诚道：“是的，陛下。”

　　方才意有所指的问话绝不是毫无缘由，其中肯定有内鬼告密。
　　她敏锐地想到在观星殿前遇到的暗卫。

　　鸦，居然打小报告，原来你是这种人！
　　……虽然说，或许这本就是他的工作？

　　凌肆视线在他们两人间打转，凌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凌肆眼神一凛，凌肆开始埋头苦写。

　　真是热火朝天。
　　凌幺柒想，等凌肆换班后她一定要去好好观仰，瞧瞧他究竟有什么可写的。

　　而谢还安大概是被监听了。
　　虽说不知道今天鸦还在不在，但什么都无法阻挡她迈向观星殿的步伐，心往下班的打工人是不怕苦不怕累的。

　　正殿中只有浑天仪在缓缓转动，凌幺柒四下环顾，没看见谢还安。
　　难道他又去厨房施展拳脚了？

　　凌幺柒猜测，抬高声音，“国师大人，您在吗？我能随便进去吗？”

　　殿后没有回音，当然房顶也没有。
　　凌幺柒原地站了一会，没等到人，开始行动。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偏殿走去，没闻见饭香，倒是路过昨日藏书之所时，见门虚掩 。

　　怎么回事，他是什么谦虚学霸么。那种嘴上说着我也没有那么拼，背地里早已挑灯夜战到天明的类型？
　　讲什么一看书就会困，现在背着人偷偷学习呢？

　　凌幺柒小心翼翼的蹑脚走进去，只看见谢还安趴在桌上，悄无声息。

　　嗯？案发现场？

　　凌幺柒轻轻靠近。
　　谢还安闭着眼，侧脸靠在自己的小臂上。再凑近，能听见几不可闻的细微吐纳声。

　　哦，没死呢。
　　凌幺柒失望地直起身子。
　　她没有叫醒谢还安，只是在他身侧默默观察。

　　被他压在臂下的书册翻在第五页，看来他没有说谎，是真的一看书就困。顺着书册望去，则是平时掩在袖袍之下，难以窥见的半截莹白似玉的手腕。

　　凌幺柒忍不住曲指，隔空比了比。
　　之前被厚重的衣物遮挡，她没看得出来——谢还安很瘦。手腕是自己曲指都能框住的程度，简直可以用纤细来形容。
　　她又伸指，戳了戳他的脸。谢还安并没有醒来，只鸦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番。
　　这样安静的时候，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脆弱。

　　如果凌幺柒能直接动手，现在就能轻而易举地取他性命了。可她偏偏不行。
　　谁能动这个手。
　　她现在去和瞿琰之说谢还安要谋反，得趁早除之以绝后患……他能信吗？

　　嗨呀，怎么可能。
　　虽说瞿琰之目前看来对她还算宠爱，但这样毫无根据的挑拨离间，说不定她会比谢还安走的更早。
　　凌幺柒立刻否定了这个提案，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去看一旁架上的书册。

　　书册种类繁多，国策兵法和志异怪谈毫无规律的摆放在一起，甚有食论、棋谱、画册、百家书。
　　不得不说，国师大人看得是真杂啊。
　　不对，他也没看过。

　　那这么些书，是给谁准备的吗？也可能只是放在这里，单纯摆的好看。
　　凌幺柒本想抽一册出来看看打发时间，又觉得随意动人东西不好，便只撑着脑袋，坐在谢还安对面，思考要不要把他叫醒，ZVC001适时地出现。

　　「AZ017，你在做什么，请不要被美色迷惑了双眼。」

　　…………
　　它还是和以往一样会猜，能准一次就好了。
　　凌幺柒说请它想个办法干掉谢还安，它就又沉默了。

　　谢还安并没有睡很久，在凌幺柒还没思考出到底要不要把他叫醒的时候，他就自己醒了。

　　“凌幺柒……”他眼神迷蒙，只唤声名字，盯着她发了好一会愣，才揉揉眼睛猛的清醒过来：“凌舍人！你怎么……看见、我……”

　　后知后觉的，又慢慢染红了脸。

　　凌幺柒懂这种被看见窘状的感觉，便没有就此多言，直来直往：“我是来问，晚上要和我一起看星星吗？”

　　“啊、好。”谢还安怔怔点头，面上是未褪的薄红，后却是笑了：“好，一起。”

　　诚如凌肆所说，摘星楼是皇宫的最高处。

　　星河辽阔。
　　真如触手可及似的。

　　凌幺柒叫不出那些星星的名字，只想着能不能分辨出星宿中被谈论最多的的北极星。

　　“是那个吧。”
　　她伸手指向天幕中一颗亮星，谢还安便顺着望去。

　　“那是勾陈一。”他说：“是陛下的星星。”

　　“陛下的？那他……他可真亮。”凌幺柒点点旁边的星星：“哪颗是国师大人呢？”

　　谢还安一愣，随后失笑道：“没有，不是每个人都有星星的。”

　　凌幺柒转头看向谢还安，正与他对上了眼神，才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开口：“我倒是听说过一种说法，说是人死后都会变成星星。”

　　谢还安悠悠：“死后啊……”

　　凌幺柒警觉：“抱歉，我没有咒您的意思。”

　　谢还安安抚地笑：“没关系，没关系的，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凌幺柒腹诽。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虚情假意两面三刀。
　　呜我干嘛要骂自己。

　　这些她就是想想，当然也是不能说的。
　　便没再回话，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目光。

　　谢还安盯着她的发旋看了会，才又把视线投向夜空，语气凉长：“还是算了罢。”

　　一句话没头没尾，凌幺柒有些疑惑的“嗯？”。

　　“天上太高，也太冷了。星辰之间的距离看去相近，实则漫长。”他勾起唇角，像是苦笑：“太孤独了，所以还是算了罢。我是最耐不住寂寞的人。”

　　那你忍心瞿琰之一个人在上面寂寞吗。
　　凌幺柒心中吐槽，又见谢还安收回视线，再度望向她。

　　“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埋在土里吧。不用棺椁，不用墓碑，什么都不需要。”
　　他依旧是笑着，不过现在看上去真心实意。而那像是交代着身后事的话，却不知是说给谁听：
　　“把我简单地埋在土里，山野、林间，哪都好。”
　　“我想去养一株花。”

　　…………
　　怎么就聊到收尸了，也不是很把我当外人啊。

　　凌幺柒搞不懂事态为何如此发展，更不想接过这般重任。毕竟若是谢还安死了，她也就要走了，哪来的功夫去完成他的遗愿。
　　于是只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

　　谢还安说他是最耐不住寂寞的人。
　　可观星殿向来清冷而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