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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三(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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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琰之每天都过着非常规律的三点一线的生活。
寝宫,盘龙殿,理事阁。
凌幺柒当班的一旬已经过去一半了,她撰写的起居注上,张张条条简直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直到这天的晚上,重复的记录终于起了波澜。
望着龙床上只着轻纱,身姿曼妙,神情妩媚的美人,凌幺柒和瞿琰之双双陷入沉默。
床上美人看见帝王走进来本一副张口欲语的模样,但当她随之而入时美人又硬生生闭上了嘴,一时四下寂静。
凌幺柒觉得有些尴尬,但另外两人谁也没开口,自己起这个头也不太像话了。
好在最后是瞿琰之打破僵局:
“眉妃好兴致。”
杨轻眉。贵妃。
任务详情姗姗来迟地冒出这样的文字介绍。
哦,原来瞿琰之是有妃子的。
凌幺柒心中一惊。
那这些天他连见都没去见一面,也太能忍了吧。
床上的眉妃换了个动作,提肩抬手把原本暴露的□□象征性地遮了遮。
“陛下事务繁重,许久没来看过臣妾了,臣妾不过是想给陛下一个惊喜,只是没想到……”眉妃掩着唇,葱白纤长的柔荑,涂了丹蔻的指尖在宫灯晃动的烛火下格外显眼。望向她的眼神写满了嫌弃,就差把“快滚”二字说出口了:“……没想到陛下身后还有人伺着。”
这也是我妹想到的啊。
凌幺柒腹诽。
她望向瞿琰之,他只盯着眉妃,没什么表情。烛光在他脸上打下大片的阴影,显得有些阴郁。
凌幺柒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打扰夫妻正常相处的电灯泡该不该识眼色的主动退出,以把健康的夜生活空间留给他们两位。
可毕竟她现在的顶头上司瞿琰之还没发话,她也不好冒昧告退。
她转头望向龙床边边的卧榻,眉妃解下的衣裙胡乱的摆在上面,刺眼非常。
凌幺柒想,如果这是一部绿色健全的连续剧,此时镜头应该对准软榻上的衣物,下一幕帝王的衣袍会缓慢地盖在其上。接着镜头转向龙床落下的帷帐,眉妃裸露的双臂会从帷帐上滑过再藏入,然后帷帐内传来几句不能有画面的水乳交融春意浓的暧昧声响,烛火晃动着熄灭,镜头一黑便是一夜过后。
可现实中什么也没发生。瞿琰之立在她身侧,一动不动。
“哼哼。”
不知过了多久,瞿琰之终于有了反应。
两声低笑像是从胸膛里发出来,听起来闷闷的。
他大步迈向龙床,口中问话:
“那眉妃此般,可是意为朕……排解疲忧?”
复侧身坐在床沿,唇角微微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往他身边挪了些的眉妃。
“臣妾自然是想的。露重夜凉,若臣妾能为陛下带去一丝宽慰,自是臣妾的荣幸。”眉妃极其自然地往下扯了扯薄纱,撩起眼皮看凌幺柒,似乎在斥责她怎么还在这碍眼,阻了他们夫妻二人通向身体和谐的阶梯。
瞿琰之定然是注意到了眉妃的眼神,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不知心中盘算着什么。于是凌幺柒也打算当没看见,假装自己是块木头。
可傻愣愣站久了,见瞿琰之还没别的反应,既没和看上去满心期待的眉妃进一步发展,也没对现在的状况表示厌恶,又没命令她出去候着,凌幺柒有些装不住了。
她这块木头都快被眉妃火辣辣的眼神瞪冒烟了,再瞪下去她就要自燃了,决定还是自己主动出击。
“陛下,良夜苦短,微臣斗胆告退,愿您与眉贵妃……呃、嗯,那个……”凌幺柒揖手加额,躬身垂首,脸埋进烟青的衣袖,最后四个字抬高了音量:“……难、难忘今宵!”
她想保持这样的姿势倒退出大殿,以免发生眼神对视的尴尬,可瞿琰之出声拦住了她。
“急着走做什么,小柒子,朕还要你给朕记下起居注呢。”
凌幺柒闻言抬头,终于还是避无可避的和他对上了视线。瞿琰之面上三分笑意,拇指与中指相互捻磨着,也不知在思考什么。
“陛下……?”
先有反应的是眉妃,她扯了扯瞿琰之的袖角,语气娇嗔。
“陛下,让个下人留在这做什么嘛。臣妾还有许多话,想悄悄说与陛下听。”
“嗯,眉妃这话说的不对。”瞿琰之垂首,双指抬起眉妃的下颌迫她仰头,复敛眸看她:“小柒子可是朕的心头宝,甚是合朕心意。”
“可、陛下,即便是如此,就这么让她杵在那,臣妾……”眉妃挺了挺身,把本便丰腴的胸脯曲线衬得更加明显,其意昭然若揭:“与陛下会有许多事,不太方便呢~”
“说的也是,站的那般远,确实看不太清楚。”瞿琰之笑笑,放开眉妃的下颌,朝凌幺柒挥了挥手:“过来,小柒子,离近点看。”
啊?认真的吗?
凌幺柒想问,但明显不合时宜。
于是她乖乖沉默,朝前走了三步。
其实本来也不过五六米的距离,这一走缩了近一半,可瞿琰之还不太满意。
“再靠近些,小柒子莫不是怕朕会做什么?”
凌幺柒赶紧摇了摇头。
我不是怕你会做什么,我是怕你要做不成什么了。
“既然如此,还不再过来?”
凌幺柒闷头向前走,终于在她即将趴到床上去的时候,瞿琰之满意地叫停。
“这距离还差不多,就这样吧,小柒子你好好看,好好记。”
……真的吗?真的要这么刺激吗?
凌幺柒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已经能数清每根发丝了,再往前一步她都能加入其中了。
凌幺柒:“陛下,要不还是算了吧?这有些……”
“算了?算了怎么行,小柒子的工作不就是这个么。”瞿琰之抬起眉妃震惊的脸:“更何况眉妃精心准备了这些,没人观赏岂不是说不过去?”
他说完低笑一声,作势俯身要去吻眉妃,她却下意识的做出避开的动作,又猛地反应过来,僵硬的停下。
“陛、陛下,臣妾……”
眉妃的身子微微颤动,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哦?眉妃改主意了?”
那语气在凌幺柒听来,有明知故问的嫌疑。
“不是、怎么会,臣妾只是……”眉妃低头咬着下唇,面色羞红似是难言。
凌幺柒越看越觉得自己最为尴尬,决定闭上眼睛,却突然听见某个毫无预兆的声音。
「AZ017,我想看。」
——……?不,你不想。
「AZ017,我要看。」
——不可以。你在凑什么热闹呢。
「AZ017,我就要看,让我看好不好嘛。」
天啊,它还撒起娇了?
只不过由机械的声音和毫无起伏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没有半点撒娇的效果就是了。
——不行,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AZ017,我需要利用实景观感的演练来进行处理公式的优化升级,并行丰富知识库储存数据,以达到让你满意的辅助效果。」
——真的吗?我不信。
还扯一套套的,会信才有鬼了。
「AZ017,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我要收回昨晚对你的称赞。」
「ZVC001气呼呼地控诉道。」
………你是哪学来的语c吗怎么还自带解说了??
「哼。哼唧唧。」
ZVC001似乎在表达不爽,却是没再闹了。
不过它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凌幺柒思考后,下定决心还是睁开了眼睛。毕竟这种事只要让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敬业的动起了笔杆。
——子时。与眉贵妃行……夜事。
凌幺柒又转头,看见瞿琰之扯下了眉妃身上的轻纱,最后一层布料薄薄地覆在她身上,眉妃挪了挪位置,抬身贴住瞿琰之的胸膛,玉臂环上他的脖颈,脑袋搁在了他的肩上。
凌幺柒觉得两人现在的姿势有些微妙,她对着瞿琰之的背影,卸去玉旒的发丝柔软贴服地垂落,在灯火下晃着暖色。他暂时未再动作,而凌幺柒正在与杨轻眉对视。
相顾无言。
瞿琰之的指尖顺着杨轻眉几近光裸的背部曲线,一点点滑落。凌幺柒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动作又轻又慢,刻意一般。
终于。
眉妃像是受不住似的,推开瞿琰之,掩着面栽向一旁。那一推软弱无力,可瞿琰之却像是受了千钧之力,明显地朝后退开。
趁着杨轻眉趴伏在旁没有抬头的时候,瞿琰之还转头看了凌幺柒一眼。他曲指抵唇,抑不住的笑意简直要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溢出来。
看上去得意洋洋的,像做成了一件什么大事。他是在向人炫耀的小孩吗?
绝对是故意这么做的。凌幺柒猜都不用猜。
“怎么了,眉妃?”他回过头去,还明知故问,以极为无辜的语气。
杨轻眉抬头,发丝因为刚刚的动作有些凌乱,看上去楚楚可怜:“陛下、臣妾……臣妾身体突感不适。”
“噢,那还真是了不得。”瞿琰之夸张地抬高了声调:“即是如此,眉妃还不速速回去歇着,朕命御医前去替你瞧瞧,要真坏了身子,朕可是会心疼的。”
“是,臣妾告退。”
杨轻眉咬唇应下,离去时还恨恨瞪了凌幺柒一眼。
完啦。
凌幺柒欲哭无泪地想。
虽然事都是瞿琰之做的,但被记仇的肯定是我没跑了。
打工人真是说不出的苦。
瞿琰之倒是心情很好,甚至轻快地哼起了小调。他一扬袖,软榻上眉妃的衣物被尽数扫落在地。
他唤:
“小柒子,还不过来歇息了。”
凌幺柒想到离开的杨轻眉:“那御医……”
瞿琰之一愣,后而失笑:“她爱叫便自己叫去,又不是真发了病。”
连装装样子都不愿吗!大猪蹄子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呢?
凌幺柒翻开起居注,哼哧哼哧加了几笔。
——夜事未成。陛下恐有隐疾。
“写的什么?朕瞧瞧。”瞿琰之凑上来,也是对内容没有预料,“隐……!?”
那几个字被他压在喉咙里,没说完。
“陛下说过不会干涉这些。”凌幺柒飞快盖上起居注,谨慎地藏到一旁。
“是,是,朕不会管,朕不在意。”瞿琰之挑眉,拉长尾音,干干笑了几声:“小柒子现在想这么记便这么记吧。你日后总会知道的,朕可行了,朕行的不得了。”
明明是在意的不得了吧。
* * * * *
瞿琰之的小把戏颇有成效,凌幺柒当班的后面几天,就再没见过杨轻眉。
最后那日她抱着薄薄一本起居注,心里美滋滋的同瞿琰之作别。
虽说这十天也没干成什么事,接下来还得想办法去找谢还安,但下班就是爽啦。
离去时瞿琰之撑着下颌看她,似笑非笑:“小柒子休假时也别忘了,朕可一直记挂着你呢。”
把起居注送回史馆誊录时,她刚巧碰见了第一日领她的凌肆,打了个招呼,又顺带着问了问谢还安其人。本是不抱多大希望,但凌肆出乎意料地回答了。
“国师大人?”凌肆说着,指指一旁挂着的皇宫全貌地图的一角:“喏,在这里,观星殿,国师大人是不会离开此处的。”
耶?这么轻松?
相比起来某个辅助系统在这方面真是毫无作用。
「AZ017,你是不是在偷偷cue我。」
——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没有偷摸打开思想链接吗?
「……?!你真的在cue我!AZ017,你伤着我的心了,嘤。」
凌幺柒决定不理它,对着地图研究了好一会路线,第二天起了个早,准备出发去见谢还安。
临近年关,皇宫里越发热闹,听说是来了不少别国使臣前来贺岁。
比如她眼前这位。
何敬。楼合使臣。
“走散了?”凌幺柒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话。
听说巍明国师有占星卜卦、衍算未来之大能。他心中崇往,特意求见,得帝王应允,本有侍官引路,谁料路上……走散了。
“啊、对。”青年挠挠后脑,垂头不好意思地笑,“刚刚不小心走神了,结果就……这样。不知您可否指路,啊,对,我不是骗子,这是我的腰牌……”他又急急忙忙去掏腰间腰牌。
这位使臣看上去冒失的紧,这种操作也是可以做到的吗?
未免有些太离谱了。
“也别指路了,我也正打算往那去,你可以和我一起。”
青年面上不掩惊喜:“那便多谢!”
观星殿确实好找,皇宫中最高的摘星楼如同标志物一般伫立于此。白石的阶梯,恢宏的大殿,殿前却一个侍卫也没有,看上去分外寂寥。
青年惴惴不安:“我们是直接进去就行吗?”
咱也不知道啊。
“……应该可以吧。”
凌幺柒也有些不确定,可殿门都是大开的,也没人拦着,进就进呗,还能死咋的。
一鼓作气拾级而上,观星殿的大堂中,二人终于得见目标人物。
谢还安。巍明朝的国师。
凌幺柒看着面前玄紫衣袍的金贵公子,任务指引如此标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