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提男主狗命[快穿]》荔枝成精

20、二（9）

　　凌幺柒不知怎么回应。

　　同情可以。怜悯可以。嫌恶可以。留意可以。

　　但是喜欢与爱不行。
　　主神掌控万千世界，而系统的工作穿行于各个世界之间。其中一个世界就像沙漠中的一颗沙砾，更别提其中的一个人了。

　　空间。时间。都是障碍。

　　换而言之，你会爱上一朵烟花么？

　　哪怕你觉得它的色彩艳冶，形状独一，它来的比其他所有烟花都要迷人与美丽，连它爆炸绽放的声音都该死地合你的意。
　　可当夜空中全是烟花的时候，你能够在不尽的焰火中找出它么？

　　恐怕在那片灼眼的火光中，连分辨都不愿了吧。

　　就像主神对于那位卿卿。
　　归根究底，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

　　只要失去兴趣，它随时可以将他抛弃，然后忘得一干二净，和之前所有的一时兴起一样。

　　凌幺柒则更为简单，为了保证工作效率，她的记忆存储甚至是可以被修改和删除的。

　　所以没有意义。

　　回应没有意义。贪恋没有意义。痴迷没有意义。耽溺没有意义。

　　“谢谢。谢谢你喜欢我。”

　　诺利艾所说的喜欢或许是好感加成的结果，但凌幺柒最后还是对着他这么说。

　　诺利艾一愣，随后直起身子，鼓起两腮赌气似的:“好过分啊凌。如果我的话是告白的话，你这句谢谢一定是最惨烈的拒绝了哦。”

　　她寻思应该没有那么过分吧？
　　“那……对不起？”

　　“唔——哇——”
　　诺利艾双手捧脸，故作夸张拉长的语调，听上去像是悲鸣了:
　　“谢谢过后是对不起吗？我的人生好失败啊，前途一片灰暗，连心都碎成一瓣一瓣的了！”

　　所以标准答案到底是什么，这是一道送命题么？
　　“那…………我错了？”

　　诺利艾闻言倒回枕头上，手臂遮着眼，噗呲一声笑了。

　　“我没有伤心，是逗你的啦。凌这么认真，实在是太太太可爱了。凌也不用回应我，我又不是真的告白，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诺利艾把手臂移开，碧蓝的眸子转着流光，像是倒映着天空与白鸽。
　　他笑，白鸽就像烟花一样炸开。
　　“我喜欢凌。是时间无法湮灭，空间无法隔断的那种喜欢。是比喜欢白雪，喜欢阳光，喜欢牛奶布丁还要喜欢的那种喜欢。”

　　他的话莫名其妙的戳中了两人间真正的隔阂，就像他看穿了什么一样。当然这多半只是巧合，他不可能知道。

　　凌幺柒垂下了头。
　　她觉得有些愧疚，无法心安理得。

　　哪怕这样的情况或许是因为维护任务的执行人员自带的好感加成，但对她来说，过于深重的情感是负累，赘余过多便会被删除的数据。

　　她想快点离开这个世界了。

　　凌幺柒借口离开房间之前，诺利艾叫住了她。
　　“啊、对了，凌帮我和希德因主教说一句，要记得预防山洪吧。是一个叫保德利的山脚小镇。”

　　凌幺柒门都拉开了一半，回头:“……又是你梦里看见的吗？”

　　诺利艾对她微笑:“是啊，和以前一样，非常、非常真切地感受到了呢。”

　　＊＊＊

　　凌幺柒找到伊斯里奥的时候，他似乎还在忙，凌幺柒在门外就能听见低低的说话声。

　　“……回信。就麻烦你送给陛下了。”

　　“您多礼了，希德因大人。”
　　陌生的声音。

　　凌幺柒正打算在门口等伊斯里奥处理完事务再进去，就见与他谈话的人出来了。
　　确实是不曾见过的脸，毫无停顿的与她擦肩而过。

　　凌幺柒转身看着那人高大的背影。
　　身上的是盔甲？
　　任务详情给出的介绍只有侍卫二字，应该不是教廷的人吧？

　　凌幺柒还在思考，伊斯里奥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圣女殿下？”

　　凌幺柒又转了半个圈，问道：“伊斯，你已经忙完了吗？”

　　“还没有，但您的意愿是最优先的。”伊斯里奥轻笑着歉身:“您有什么事吗？”

　　“诺利艾让我转告你，要预防一个山脚小镇的山洪，是叫保……额、保……”
　　怎么回事，这种就在嘴边却想不起来的奇怪感觉。

　　“保德利，对吗？”伊斯里奥接话，“我明白了，我会处理的。请您放心，圣女殿下。”

　　“对对，是叫这个名字。你知道这里呀？”

　　“并未去过。不过是曾经记下格伦丁瓦尔的地图，山脚小镇名中有保的仅此一座，故而如此猜测。”

　　“哦，这样……刚刚过去的不是教廷的人吧？”

　　“刚刚？那是王宫的骑士，是过来为陛下传话的，陛下修改了降诞祭后祈福的时间，会在休沐结束的那日提前前来教廷祈福。”

　　休沐结束也就在五天后了。
　　国王……
　　如果她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的话。

　　凌幺柒计划着。

　　＊＊＊

　　国王前来祈福的那日清晨，诺利艾又发烧了。
　　空寂的神昭室里，凌幺柒交握着双手作祈祷状，偷偷睁开一只眼，余光瞟向那位赤发的帝王，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对方完全没有在祈祷，连和她一样做做表面样子都不愿，只是双臂交叉抱着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陛下，你没有在好好祈福呢。”

　　“你不是也在开小差么，小圣女？”国王爽朗地笑，随后挤眉道:“说起来，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你。原来这种仪式不都是那个圣子参加的吗，叫什么……”

　　“诺利艾。很抱歉，陛下，他今早生病了，所以不能来祈福了。”

　　“噢，那无所谓。我只是很奇怪，小圣女你原来在哪呢？”国王撩起她的一缕发丝，看着它们顺着指缝流下:“不可能是我忘了吧。这样显眼的外貌，我应该会有印象才是。”

　　“…………”
　　凌幺柒不知怎么解释。

　　所以为什么空造的身份没有填上这么生硬的回忆bug啊，这样真的很难给它圆回来诶。

　　“我们确实没有在公开场合见过，但是回忆是会骗人的，就像海姆塞拉女神……”
　　啊，接不下去了，她可太难了。

　　“你想说我对你没有记忆是海姆塞拉的示意？这可更像是一个恶作剧哦，小圣女。”赤发的国王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很不巧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呢，这也是我和伊斯里奥卿谈的来的原因吧。”

　　“无神论，伊斯吗……？”

　　谁？伊斯里奥？
　　他可完全不像抱着无神论的样子啊，相反他那样执着到让她都觉得别扭的态度，完全是神明的第一信徒好吧，超坚定的那种。

　　可这问题要问出来简直像在打伊斯里奥的小报告一样，凌幺柒想想作罢。

　　凌幺柒没有说话，可国王也并没有理会她的沉默。
　　他只是抬头看向面前高大的神像，嘴角勾起，不明意味的笑了。

　　“哈，怎么说呢，有信仰是件好事，我也不得不承认海姆塞拉在我刚继位的动荡时刻帮了我不小的忙，是因为那些人相信她有一天会拯救他们，才能在穷困与战乱中坚强地活下来。”

　　他似是看不惯从彩绘玻璃倾下的斑斓阳光，只手遮在额头上，微微眯起眼:“但是当一切安稳下来，虚无的信仰却依旧盖过真实的希望的时候，这件好事也变得糟糕起来了。”

　　“糟糕？”

　　“一旦神权高于王权，管理会变得相当困难呢。当下位之人遇到困难只想着祈祷而不是自食其力的时候，就是领导者巨大的失职。”赤发的国王彻底闭上眼，低低地笑出声:“在这一点上那位漂亮的小圣子也出了不少力气啊。”

　　“……这和诺利艾有什么关系？”

　　“今天早上我遇见了保德利的镇长，猜猜他是来教廷做什么的？”

　　名字很耳熟，凌幺柒当然记得，诺利艾曾让她转告过的灾祸。
　　“是因为……山洪？”

　　“原来小圣女也不是高塔上的公主，还是知道一些事的。”国王抱胸笑的身体都在颤动:“虽然说因为教廷的预警，全镇的人提前撤离免于伤亡是件好事。但怎么说呢，看着镇长对神明的那种态度，说实话我挺不爽呢。替他们发展商业管理治安的心力他们利用的心安理得，却会因为一件事对虚假的神明感恩戴德……哈哈哈，听上去是不是有些太小心眼了。”

　　“啊——啊——”他拉长了声音，摊开手，作出一副无奈的模样：“请海姆塞拉女神狠狠地惩罚我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吧。——开玩笑的，你能听见我的话吗？”

　　凌幺柒看着他讥讽的表情，“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是啊，真是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把心中所想说出口呢？小圣女也是海姆塞拉的使者，所以你要去告发我对海姆塞拉的不敬么？”

　　他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没有半分后悔的意思，反而是一种“你能拿老子怎么样”的从容。

　　也对，哪怕教廷的信徒众多，谁又能去告发一国之王呢？

　　何况凌幺柒不是真正的圣女，她还有自己的任务目标，这个目标又好巧不巧的与这位国王的眼中钉有关。
　　连多余的计划都不用做。

　　“……您想要改变这个情况么？我们可以合作。”

　　国王听到这个词，才终于变了表情。
　　“……合作？合作什么？”

　　“关于在您眼中，自己岌岌可危的王威。”凌幺柒这么说:“我有办法帮助您。”

　　“哈，那倒是有趣，说说看在教廷庇佑下的你，能帮到我什么，小圣女。”

　　其实这很简单。
　　当一个人口中预言的灾祸无数次真实的发生时，有谁能断定……

　　——是他的话语帮助人们用最小的代价避开了灾祸，还是他的话语带来了灾祸。

　　人类一向是那样趋利避害，又极度从众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