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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二(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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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稍等片刻。”
伊斯里奥说着,替她放下了床顶的帷帐,一瞬间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凌幺柒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那片黑暗。
这种帷幔一般用于装饰,多是轻纱所制,少见有如此厚重的样式,似是要生生与外界分割两端再无联系。
也没过多久,帷幔便被缓缓拉开了。
黑暗被扯出一条细缝,从中泄出暖黄的烛光,如同投进地狱的救赎圣光那样。有什么被轻轻放在了绒被上,随后帷幔又重新盖上。
凌幺柒在漆黑中摸索,顺口问道:“这是谁的衣服呀?”
“请您放心,我怎么会为您准备他人穿过的衣物呢?这是全新的,希望合您的身。”
都这种情况了,她倒不是很在意这个。
“谢谢伊斯,麻烦你啦。”
“您不必说谢的。”
凌幺柒麻利地摸黑套上衣物,把床帷拉开收拢,挂在床头。
她并不喜欢那样压抑的黑暗。
转眼却发现美貌的主教正安静的立在床边,不语不动的像是一尊雕塑。
“额,伊斯,我们可以回教廷了么?”
“回教廷?”伊斯里奥微笑:“现在天色已晚,实在不适宜赶路。若您没有急事,还是明早再动身吧。”
“咦?可我不是不能随便离开教廷吗?”凌幺柒懵圈地眨眨眼:“偷偷溜出来也这么久了,不是应该早点回去吗?”
“关于这一点,我之前就想同您讲的,但您说您有自己的办法。”
伊斯里奥依然微笑,嘴角的弧度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好看。
“教廷确实是有这一条规,在没有得到准许的情况下,您不能够擅自离开教廷。但是……批准的文书是由主教进行审理的。”
“也就是说,若您想离开教廷,只需要同我知会即可。您并不需要为此劳费精力。”
啊……
所以说她的换颜丹,她的猫猫半日游,其实完全是白费力气么?
她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地抢答说自己有办法呢?
伊斯里奥在那之后又为什么不把这些话补充完呢,是太过把她放在首位?
呜,他实在是太听话了,也是会产生这样的麻烦呀。
凌幺柒呆呆地直视前方,内心中进行着自我反思。
可她不说话,伊斯里奥就跟着沉默。
主要是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凌幺柒就更加不自在了,只好开口强行找话题。
“那、那现在我们干嘛?睡觉吗?”
“您感到困倦了么?我去为您准备洗漱的用具。”
伊斯里奥说完,一歉身退出了里间。
他离开了,凌幺柒也无他事可做,干脆四下打量起伊斯里奥的卧房。
刚刚她没有注意,现在才看清,除去桌和床,巨大而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一样东西——书。
延伸整面墙壁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数不清的书册,不细看就像装潢精致的面砖。
这房间简直不像是给人睡觉的,而更像一个图书室,没有半点生活的气息。
床边桌上就摆着几本,凌幺柒有些好奇他看的都是些什么书,便抽出其一翻阅。
……她看不懂。
书上的文字并非现行常用语种,她的语言库中并未收录,现在执行维护任务中的她也并没有联网获取语言资料的权限,只能退一步查看起寥寥几张的插图。
第一张图中是少年和昏迷在羊群中的少女。
第二张图中是少年在照顾躺在床上的少女。
第三张图中少年哭泣着,像在与少女告别?
第四张图中则是少年一人在餐桌前吃面包。
唔。
凌幺柒看图猜情境,这应该是一个爱情故事?
不过结局似乎不怎么好呢,最后还是分开了,是个小悲剧呀。
真看不出来伊斯里奥会看这样的故事,没想到他也有一颗少女心。
凌幺柒正感叹着,正主就进来了。
“圣女殿下,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在看书么?”
“啊,对,虽然我也看不太懂就是了。”
猛然发觉自己好像还没问过同意就随便看了别人的书,有些不好意思的以封皮遮住半脸。
“这是一篇爱情小说吗?”
伊斯里奥的目光扫过封皮,缓缓摇头。
“不是。圣女殿下,这是一则寓言。”
“寓言?”
里面是这样的内容么?看插图不像啊。
“我不认识这种文字。”
“这是古索伦语,百年前便不再使用了。”
伊斯里奥并没有看书,而是直接背出了内容。流畅的烂熟于心似的,像是咏唱着圣诗。
“某日牧羊人救起一位美丽的少女,悉心照顾直到少女康复。”
“少女并非常人,而是掌控草木粮收的神明。为了回报牧羊人的恩情,已经恢复的神明选择滞留人间。”
“牧羊人的生活因为神明的陪伴,一日比一日更加幸福美满。慢慢的,牧羊人爱上了那位温柔的神明。”
“分别之日终于到来,神明与悲伤的牧羊人告别。”
“牧羊人却无法忍受失去神明的痛苦,所以……”伊斯里奥抬眼,看着她,琉璃紫的眼瞳在烛光下像是莹透的玻璃珠:“……他在神明离开前,杀死了她。”
“他把神明的长发剪断,缝入枕头夜夜相拥而眠。”
“他把神明的心脏取出,放在水晶制成的罐子里,日日亲吻。”
“他把神明的肉割下烹成肉排,骨头烧成灰撒在面包上,混杂着一口一口吞咽下肚。”
“最后的结局是,牧羊人终于和他深爱的神明融为了一体。”伊斯里奥低声的、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圣女殿下。这是一则寓言。”
……?
这算哪门子寓言?这是恐怖故事吧!
凌幺柒看着伊斯里奥的眼睛,漂亮的淡紫之中游荡的是无解的执拗。
她一时不知怎么回话,只能打着哈哈:“真是新奇的故事啊。”
伊斯里奥闻言便笑了:“是的,圣女殿下,这只是故事。”
虚幻的,缥缈的,空无的传说罢了。
而他的神明,如今正真实存在于他的眼中。
第二日晨间起了雾,而在阳光尚未驱散薄雾的时候,伊斯里奥便带着她返回了教廷。
伊斯里奥被请去处理教务,她漫步目的的闲逛时遇到了端着餐点的蕾娜。
她打招呼:“蕾娜要去给诺利艾送早餐么?”
“圣女殿下,您回来了?”蕾娜屈膝行礼:“是的,圣子殿下还未起身。”
说起来昨天诺利艾还找过她,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那我来把这些端过去吧。”
“可怎么能让您……”
“别在意这个啦,反正就快到了!”
………………
凌幺柒端着餐盘敲门时并未得到回应,只能自己把门蹭开了。
窗帘敞开着,亮堂的房间中,金发的少年沉沉睡在对比他的身形显得过于宽大的床上。
这副样子……真像睡美人。
凌幺柒晃晃脑袋,甩出自己不正常的想法,把餐盘放在桌上,转身去唤诺利艾起床。
近看却发现少年睡得并不安稳。
精致的脸上满是虚汗,表情有些痛苦,像是在为什么而挣扎。
是做噩梦了吗?
“诺利艾,诺利艾!”
凌幺柒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
可少年更像是被惊醒的。
他猛的睁眼,剧烈地喘息,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凌?”语气里还有一些不可置信。
“是我,你做噩梦了吗?”
“噩梦……啊、对,是噩梦。”
诺利艾扶着床沿,缓缓撑起身子坐直。垂着头,被冷汗浸湿的额发软趴趴地贴在眉目间。
他抿唇未言许久,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
“凌昨天晚上,抛下我,去希德因主教的家里了呀。”
他在“抛下我”三个字上尤为加重了语调,让凌幺柒有种自己真的做了件十恶不赦的错事的感觉。
“这件事……有各种原因啦。”凌幺柒挠挠头:“你从哪听说的呀?”
“是蕾娜姐姐告诉我的。”诺利艾曲腿,脑袋搁在膝上,看上去相当失落:“果然,在凌眼里,和希德因主教在一起比我重要。”
“没有没有!”凌幺柒连连摆手:“你看,你昨天不是说有事找我吗,我回来之后就立马来找你了!”
“有事……?”诺利艾愣怔:“我昨天没有见过凌吧,凌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昨天见过的!
虽然你肯定没认出来,也没听懂我的喵喵叫。
凌幺柒腹诽,赶紧找了个借口:“是伊斯和我说的!说你有事找我,很着急的样子。”
“……奇怪,希德因主教不像是会说这样的话啊。不过凌都这么说那就当是这样吧!”诺利艾有些怀疑,但终归没有细究:“我没有要紧事啦,那是给希德因主教的借口。我是昨天早晨醒来有些不舒服,才想着要找凌的。”
凌幺柒惊讶三连问:“不舒服?哪里不舒服?难道是你又发烧了?”
“和那个没有关系,我还没到发烧的时候啦!”
“……发烧还可以挑时候吗?”
难道这就是请假理由之——老板明天我生病不能来所以上班了!
“唔,唔唔,总之就是还没到时候!”诺利艾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它:“我昨天、昨天……是和今天一样,因为做了噩梦才想要找凌的。”
凌幺柒机敏的发现了疑点。
“做噩梦为什么要找我?”
我是你亲爱的老妈妈么。
“因为梦给我的感觉……很不好。真的非常、非常的不好。但是看到凌的脸我就安心啦,不论什么不开心都咻的一下消失了!”
诺利艾依旧趴在膝上,歪头,微微眯起宝蓝湖泊的眸,盯着她笑了:
“啊、我真的好喜欢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