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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二(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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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凌!凌你在不在!”
少年清亮的声音比人先到一步,而他推开温室的门后,却没有见到想象之中的人。
“……希、希德因主教。”看见那位正在修剪花枝的主教,诺利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午安。”
伊斯里奥微微颔首:“午安,圣子殿下。”
诺利艾的视线四处飘了飘,并没有看见自己想要寻找的少女,于是问道:“希德因主教有没有看见凌啊?蕾娜姐姐说她来温室找你了。”
伊斯里奥面不改色,优雅微笑:“圣女殿下?晨间来过,不过已经离开了。”
“这样啊……那希德因主教知道她去哪了么?”
“不知。圣女殿下并未提及。”
“噢、好吧。我只能自己再去找找了……”诺利艾垂下头,看上去有些丧气,无精打采的样子。
可他转身时目光瞥过一物,表情迅速又恢复了元气,以疑问的语气:“咦,怎么会有一只小黑猫在这?”
高椅上,主教华美的长袍叠成了软垫。
珍贵的布料,精致的花纹,复杂的织工。
制作一件主教长袍的工期极为漫长,造价也是难以想象的高昂。
而这件长袍的主人,正纵容着那只纯黑的奶猫用它软乎乎的粉色肉垫,放肆地在其上按出一个个梅花印。
“喵。”奶猫软绵绵地叫唤了一声。
暖房里的温度舒适,凌幺柒本来是在睡觉补眠,听见诺利艾的声音才醒来。
活动了一番酥麻的小脚,喵了一声算是给他打招呼。
“呀,真可爱!”诺利艾的眼神放光,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几步:“我能摸摸她吗?”
“喵,喵喵。”
凌幺柒挥爪,已经放弃了挣扎。
反正变都变了,想撸猫就直接来吧,现在不摸就没机会了。
她大方地敞开肚皮,只是表示同意的喵言喵语也不知有没有人能听懂。
伊斯里奥不露痕迹地挡住了他,连他投向奶猫的视线都一并彻底地遮蔽。似是将奶猫纳入自己的所属,容不得他人半点觊觎,甚至目光的侵犯。
“圣子殿下,幼猫身子孱弱,不适合随意触碰。”
“诶,是这样呀。好吧,我知道了,不摸就是了。”天真的少年听话地放弃了撸猫的想法:“这是希德因主教的猫吗?”
伊斯里奥闻言稍一愣怔,随后缓缓笑开:“……是的。她是我非常、非常、非常珍贵的宝物。”
他连说了几个非常,尾音缠绵而缱绻。
该如何去形容呢?那是丝毫不容许他人介入的眼神。
诺利艾惶惶然移开视线:“它看上去很像凌呢……”
“喵喵?”凌幺柒震惊。
都不是一个物种了还能看出很像?
怎么做到的,你这是开挂了?
“它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和凌一模一样!凌肯定会很喜欢它的。”诺利艾自顾自说着,转身朝伊斯里奥挥了挥手:“希德因主教,回见,我要继续去找凌啦!”
少年的身影转过葳蕤重叠的绿,消失在温室。
“呼喵喵。”
凌幺柒举起右爪告别,却因还不习惯奶猫的身子啪嗒一声摔倒在长袍上。
“圣女殿下,你还好吧?”主教动作极快地半跪在地上,视线与她平齐,伸手将他扶起:“有没有磕痛?”
凌幺柒甩了甩头表示自己没事。
好不容易终于是等到了晚宴的时间,伊斯里奥抱着她坐上了希德因家遣派的马车。
他并未穿着主教的衣袍,而是另一件凌幺柒从未见过的礼服。
排扣是翡色的绿宝,袖口有烫金的细纹,说不出的雍容,倒是与他绮丽外表异常相配。
“我们到了,伊斯里奥少爷,请下车。”
“晚宴的时间将至,请伊斯里奥少爷随我落座。”马车前头发花白的管家朝他毕恭毕敬地鞠躬,“您的宠物可以交由我保管照顾。”
“不必了,我不习惯他人触碰她。”
伊斯里奥婉言……直言谢绝。
管家侍奉希德因多年,见多风浪:“伊斯里奥少爷,这是希德因的家族晚宴。您携带宠物入宴,实在有失礼数。”
管家一副毫不通融的严肃表情,看似恭敬伸出的双手,配以强硬的语气。
伊斯里奥动作一顿,几不可察地、厌恶地皱起了眉。
管家能如此态度,当然不是因为那所谓的礼数。真实的原因,伊斯里奥再清楚不过。
“你……”
他的话没说完,有道声音插了进来。
“管家,伊斯里奥要抱着,你就让他抱进去嘛,一只猫而已。”
银发的青年一步步走近,满面笑意,投向奶猫的目光却几分轻蔑,喉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嗤笑般的气音。
“我们伊斯里奥,可是很会照顾猫的,不是吗?”
伊斯里奥抬手,隔绝了他投向奶猫的目光,笑的意味深长:“……凯特少爷这些年,倒是成长了不少。”
尤其是在希德因家最擅长的虚情假意这方面。
“哪里比得上我们的伊斯里奥主教呢?”青年朗笑几声,擦肩而过时,悄声低语:“不过你这次可真得照看好它,可别和以前那只落得一样的下场。像这种畜生,不论死的有多么悲惨,都不会有人在意的。”
他说完,便兀自向晚宴的地点走去。伊斯里奥站在原地,不愿与他并行。
祸心的谈论。轻贱的目光。下作的言语。
这世上肮脏的一切,对他的神明来说都是亵渎。
见他久久未动,凌幺柒叫了一声,在他掌心蹭了蹭。
“喵,喵?”还不走吗?
伊斯里奥才又笑了,似是穿云破雾的熠熠曦光。
“抱歉,让您久等。圣女殿下,我们走吧。”
晚宴的大厅富丽堂皇。
凌幺柒躺在伊斯里奥怀中,本来还为了观察四周有没有危险,而在长桌下竖着耳朵仔细辨别着众人的谈聊。
半天没听出个所以然,于是干脆把注意集中在伊斯里奥放在手心给她的小甜点上。
松软的蛋糕奶香十足,凌幺柒用乳牙奋力对抗。
“伊斯里奥。”
机敏地捕捉到有人唤了主教的名字,凌幺柒就又竖起耳朵。
主座上的男子看上去年岁已高,却依然声似洪钟。
“伊斯里奥,半月前,国王陛下前往教廷祈福,是你负责接待的吧?”
“呵。”伊斯里奥轻笑一声:“公爵大人会这样说,不正代表着您已经调查清楚了么。何必再问呢,是为了再确认一次吗?”
“伊斯里奥!”公爵拔高了声音,看样子是要发怒。可他深吸一口气,又把火气压了下来:“国王陛下很喜欢你,几次在我面前提及。下月陛下还会再去教廷小住,你要好好接待。”
伊斯里奥垂眸,摇晃杯中殷红的酒液:“您可以直接说目的。”
“………”公爵噎住话头,久久沉默,才又开口:“舒伯德子爵上月过世,并无继承人,名下葡萄酒庄的所有权又归还给了陛下,前几天陛下透露要将酒庄交予可信之人经营。”
“原来如此。”伊斯里奥优雅地颔首微笑:“那我便在此预先恭祝公爵大人如愿得到酒庄的经营权了。”
见他不为所动,没有一丝帮忙的意思,公爵终于厉声。
“伊斯里奥,你觉得当初我为何要认回你!你身上毕竟留着希德因家的血!”
“您也说过,一半而已。”
凌幺柒听着听着,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倒也不是二人的对话不对劲,而是她的身体正在发热,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好消息是,她知道这种情况的原因。
——换颜丹的时效快要过了。
坏消息是,她的所在地实在不适合失去药效。
否则不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一个猫变活人,还是赤.身.裸.体。她的衣裙都落在教廷呢。
咬咬伊斯里奥漂亮的指尖,换来对方垂头极轻的一声问询。
“圣女殿下?”
挠挠他的手心,试图在上面写字,可猫爪很难做出精确的动作。
好在伊斯里奥是个聪明人儿。
“伯爵大人,我突感身体不适,失礼提前离席了。”伊斯里奥起身:“至于您方才说的话,便请您届时前来教廷,亲自与陛下商谈吧。”
快步穿过不知几条走廊,伊斯里奥终于在一个房间停下,关上了门。
刚把她放在挂着帷幔的床上,凌幺柒就迫不及待地钻进软绵的绒被里。
平整的绒被渐渐拱耸,最后多出一个凸起。
凌幺柒从里面探出头来,强为欢笑地问道。
“伊斯,你这有没有多余的衣服呀?”
不知怎么的,尴尬它包围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