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幽记》刘佳僡

7、初遇（7）

　　天气日渐回暖，南虞国的寒山镇不待夏季来临屋子里便蚊虫肆略，大家只好去院中闲坐。
　　山风徐徐而来，带来的丝丝阴凉驱散了白日里太阳暴晒残留的热气，也吹走了令人讨厌的蚊虫。夜晚时分上灯了，鲳鱼举着火把将院里的牛皮灯笼一盏一盏挨个儿点亮，使得这间坐落在山顶松林之中的别致小院，流露出点点黄晕的光，更显幽静温暖。
　　用过晚膳，寒山子领着一干人坐在园中一边饮茶一边乘凉，一边家长里短，一边说早些年行走江湖所听到的种种奇闻异事。
　　少年低垂着头，坐在门前的竹椅上手持一卷寒山子硬塞给他的医书，浓密乌黑的长发垂直书卷之上也遮住了左边的面容。一人一书，灯火微光，映得他似神祠般存在。他悄无声息地安于一隅，漫不经心的无声的翻阅着书卷，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
　　鲳鱼穿着藕色长裙坐在离他不远的台阶上，捧着一张笑脸，露出少女羞怯的笑容，认真听寒山子天南海北地讲着。
　　“话说那张家公子见了崔家小姐后便茶饭不思……”
　　大家都极其兴奋，星意盎然地听着寒山子不知道从哪里收罗来的话本子，正期待着他说:“从此二人便喜结连理，生儿育女做了这世间的神仙美眷……”
　　寒山子见他眼睛有意无意地往鲳鱼身上瞟，不由自主话锋一转，长叹道：“臭小子身上的毒再不解怕是压不住了，可他这般瘦弱的身子骨怕是承受不住幽冥菀草的毒啊！”
　　随着寒山子这一声忧郁的长叹，众人顿时陷入沉默。少年听后眼中明亮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低头开始专注地翻看医书，不发出一点声音。头上牛皮灯笼射下的点点微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寂。
　　“师父，你真扫兴，人家正听得起劲，你却偏偏说这些。”杜若冰抱怨着进屋去了，杨占河急忙追上去安慰，刘美谷沉默了片刻，走到少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近半年的相处少年已经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从寒山子这半年来在少年身上花费的心思来看，寒山子并未将少年看作自己的病患，而是徒弟。他医他如师父教导徒弟般严、爱相济。
　　少年伤势还未全愈，他便教他通经活络之术，教他辨析各种草药，逼他看那些深奥绵长的上古医书，教他熬药制丹之法……少年拖着病体也很配合的学着，并不见得有多伤心，可是每次寒山子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这让所有人都很吃惊，诚然，寒山子没有看错人，少年果然天赋异禀，是个人才。
　　“你们……你们……唉！”寒山子见爱徒们一个一个自顾走了，却不安慰他，牢骚了几句便长叹一声回自己屋里了。
　　刚刚还是一片欢闹之气的庭院，转瞬间变得冷清起来，山风吹来，参差斑驳的树影如鬼魅般摆动。整个院子映衬着透着黄晕之光的牛皮灯笼，更加显得寂寥，萧索。在寒山子说出那句话后鲳鱼回头一直看着屋前竹椅上坐着的少年。他似乎一点不在意寒山子的话，不在意自己身上的毒，不在意解与不解，也不在意明日是是死，一直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卷，甚至连坐的姿势都没有改变。由于他的乌发遮着他的大半边脸，她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那没有伤疤的未被乌发遮住的一点点容颜看不出喜乐，他永远是平静无波，仿佛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