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幽记》刘佳僡

6、初遇（6） 院子很大

　　院子很大，寒山子在院中种了不少草药。少年看着鲳鱼提着桶到院子东边的西边一桶一桶地把水提过来，再一勺一勺地将甘冽的泉水浇入泥土之中，活虽简单，鲳鱼却做得一丝不苟，她不像杜若冰提来水就是对着这些刚刚冒出一点嫩芽的小东西随意地一阵猛泼，她永远是那么小心翼翼，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弄伤了这些脆弱的生命一样。
　　一大片药草眼看就要浇完了，鲳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提着桶往溪边去了。少年淡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瘦弱的背影。他看见她弯下腰从水溪里吃力地打了一桶水，又十分费力地提着向他这边走来，许是累了的缘故，身子走着走着竟越来越不稳了，突然脚下一歪，竟是踩在了一颗石子上，“晃荡！”鲳鱼就这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水桶也打翻了，水一滴不剩泼流了出来，正好泼在她脚上，少年猛地抬起头，双手支撑着椅子想要站起来，最后还是“轰”的一声重重地掉在了椅子上。
　　鲳鱼见此喜出望外，连跑带爬地跑到跟前，握着他枯瘦如枝的双手，他的手出奇的冰凉，令她微微一愣，但是仍旧抵不过脸上的雀跃：“小哥哥，你好啦！”
　　少年心里一动，不明所以，眼中流露的羞怯似今日的阳光令人温暖。他看着她满脸的污泥和灿烂的笑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一眼后，轻轻抽出被她紧握的双手，又静静地低下了头，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她却无比的欣喜：他终于对她有反应了。
　　当太阳落山，鲳鱼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他移至屋里，黑暗与静默之中，她听见一个十分温柔，浑厚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轻轻响起：
　　“鲳鱼。”
　　对于鲳鱼来说这是一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如山间轻轻撞击在崖壁上的清泉，如清晨花瓣上醉落的第一滴露珠，如清风拂过柔软的草地，如上古琴弦上流出的第一个音符……
　　她惊愕的看着他，“小哥哥，原来你会说话！”
　　那个被白色的纱布缠得像朵蘑菇的头轻轻点了一下，声音再次响起：
　　“我曾经不接受、不希望、也不执念于活着这件事。”那个声音停了停又说道：“鲳鱼，你要我活着，所以我就活了。”
　　鲳鱼连忙跑过去，蹲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双手摆手说道：“不不不，你不必因我活着，”她仰着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纯真的望着他，“你若能为自己而活，我便更加高兴。”
　　少年头一低，又陷入了沉默。
　　鲳鱼见他脸色异常苍白，脸上的神情也略染痛苦之色，以为自己的话让他不高兴了，不敢在他身边逗留，免得他更加不悦，于是起身去给他铺床。
　　少年垂下头，轻轻抽出掩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的双拳已经布满冰霜。他看着这被冰冻住的双手，几分无奈，几分坦然。微微一用力，冰霜瞬间碎裂成冰屑，轻盈如羽，片片飘落，他轻轻挥了挥衣袖，这些冰屑便借着风力弥漫了整个屋子，鲳鱼觉得屋里骤然变冷，她看了看窗外，阳光普照，花开正艳，没有变天。
　　“你冷吗？”她回头问他。
　　他依旧低垂着头，莫不作声。
　　以后的日子也是静静的，默不作声。
　　“你一定很冷。”她说。随即搬来一床厚厚的棉被替他小心翼翼地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