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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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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已是天启八十三年四月十二日,太卜令占卜的百事皆宜百无禁忌的好日子。
早在三日前,京都之中便已热闹非常。为庆宁熹公主大婚,城中酒楼全场半价六日,大街小巷所有的店铺都挂上了宫中派下来的花房精心培育的芍药花团,听说这是公主殿下最喜欢的花,就连城中的树上都系上了红绸带,很是喜庆。城中的巡逻守卫排班也便得越发密集,守卫人数也增加了一倍,以保证这几日不出任何意外,顺利的是这几日不曾再出什么事情,顺顺利利地来到了四月十二日。
“公主殿下出来了!”只听一声喊,在街道旁围观的人们越发兴奋,个个都挤着想上前看个清楚,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若不是有一排排的护卫拦着,那街上便是真正地人山人海了。
从皇宫到南景王府一路铺着绣有芍药石榴图案松纹金线描边的大红绸缎,路旁铺洒着芍药花团,初春的暖风卷着淡淡的香拂过,只让人觉得暖暖的晕。
远远地,一整队火红的人影渐渐清晰,像是天边的朝霞,又像是初升的朝阳,一点点晕开,不断扩大,再靠近,照的周围人脸上眼睛里都是一派红彤彤地喜庆之色。
在队伍的最前面是骑着马引路的王府侍卫,再往后便是京都中最有名的乐队,手持着喇叭横笛,铜钹皮鼓,吹吹打打,其中的祝福满满地几乎溢出来。只让围观的少女们心生向往,幻想着自己往后成婚同心爱之人举案齐眉的美好生活。
乐队的后面又是一队持着喜旗的王府侍卫,南景王楚昭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其后,一袭大红直裰婚服,腰间束着同色祥云纹石榴金边腰带,头发束起冠以鎏金红锦玉冠,金钗端端正正的将男子乌发束在里面,温润的眉眼含笑,眼上的一粒小痣衬的这个男人格外的丰神俊朗。
楚昭后面便是由八人齐抬、四角各缀着一串流光溢彩的明珠的火红凤锦轿,轿顶上雕着一尊镶璧红宝石纹银孔雀,两侧各跟随着喜娘,后面紧跟着公主殿下闺中的贴身丫鬟。
在轿子之后是一队井然有序的持枪的皇家护卫,再往后便是抬着八十台嫁妆的队伍和保护队伍的侍卫。
皇帝对公主殿下的宠爱可见一斑。
有第一次进京的外乡人忍不住咋舌“啧啧,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娶亲啊。”
“看你这样子肯定是外来的吧这哪里只是大户人家那么简单啊”旁边的人见他不明所以,激动的解释道“这可是宁熹公主殿下和南景王的大婚!你只看那八十台嫁妆,哪里的大户人家会给出这么多?!”
“哦那可真是门当户对啊。”外乡人吃了一惊,直直地盯着走过的接亲队伍。
过了半天,接亲队伍这才从熙熙攘攘的大街走到了到了披红挂彩的南景王府前。
一旁的仆从停下轿子,楚昭翻身下马,亲自一只手撩开帘,一只手伸出去候着。只见里面探出一只莹莹如玉的小手放到南景王的手上,一个女子走了出来。只见她身着大红鹤望兰铺底双花鸟纹金丝霞帔,发髻梳成飞云牡丹髻,发髻上端正插着红宝石嵌丝垂珠凤唳发冠,一面绣着双花鸟石榴图样的却扇当于面前,虽看不见面容,却依旧华贵雍容非凡。
轿夫将轿子前倾抵地,以便谢怀月走出来。谢怀月一手搭着楚昭,一手端着却扇,眉眼低垂着看着脚下的红绸,顺着身侧的人慢慢走进了府邸。二人刚进府,候在外的仆从便点起一直挂在外面的鞭炮,同时将红枣喜糖、金银锞子分给围观众人。
府内,前来道喜的官员一早便安排好了坐在席上,皇帝谢怀瑾端坐在堂上,等着新人拜礼。
“一拜天地。”喜娘扬声喜气洋洋的喊。
楚昭扶着谢怀月转身,行了第一轮礼。
“二拜君亲。”
二人转身,朝着端坐于上的谢怀瑾叩拜了下去,行了二轮礼。谢怀瑾见着心中却是发酸,自己好容易回来的皇妹,这么快便要嫁人了,还是嫁的这不知善恶野心勃勃的楚昭,真是太委屈了。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着,互相拜了礼,这才算是礼毕了。
“新郎却扇。”
“宝扇持来入禁宫,本教花下动香风。姮娥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楚昭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万一谢怀月听完这诗不满意,不肯却扇怎么办?
事实则有力的给了楚昭一剂安心剂,对面的谢怀月将扇子放低,露出脸来,一张小脸黛眉轻染,朱唇点红,两颊淡扫胭脂,贴着金色花钿,脸上盈着动人心魄的笑。
楚昭不由看得愣了。
“礼成,送新娘入洞房。”
因谢怀月贵为公主,是而送洞房一事楚昭也是要随性亲送了再出来迎客的。楚昭刚扶着谢怀月转身要走便听见身后传来女人刺耳的大叫声:“这个女人不是真正的公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谢怀月离宫多年骤然回宫,还是被从前的摄政王如今的南景王楚昭找到护送回宫的,一回来便被陛下赐了与楚昭的婚事,京中的确是有不少朝臣怀疑谢怀月的身份的,只是碍于南景王的素来不留情面的行事作风和皇帝对谢怀月明显的偏爱而不敢开口。
现在门口突然闯进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大喊着“这个公主不是真正的公主殿下”,不由让人想深究下去,一时之间席间私语不断。坐于上面的谢怀瑾也皱了皱眉,不过到不是因为怀疑谢怀月身份的真伪,他已确认了这个谢怀月便是他的亲皇妹,而是因为自己珍爱的皇妹的大婚竟还是百密一疏被人从中作梗破坏了。
“哪里来的疯婆子,还不快拖下去!”楚昭转身,远远望着门口,冷声道。
门口的家仆心中也是叫苦不迭,这个女人苦苦求着他,说是公主殿下在外漂泊时认识的,一直照顾着公主殿下,今日殿下结婚无论如何都想亲自看一眼,他这才放了这女人进去,哪想到这女人一进去竟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等一等。”谢怀月扬声制止,这声音她熟悉的很,谢怀月双手持着扇子端在胸前,由青安扶着转身。她眯了眯眼,笑了起来:“让她进来,也许是故人呢。”
门口的家仆却不敢动,一个让拖出去,一个让带进去,哪个都得罪不起啊怎么办!
“既然公主让带进来那还不赶快带进来!”楚昭不免有些烦躁,有些担心起来。不管这个谢怀月是不是真的公主,他都是有些喜欢她的,今日的婚礼之盛大他也出了钱出了力,希望能让谢怀月满意,却扇诗也是同府里先生推敲斟酌了小半个月才定下来的。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楚昭觑着谢怀月的脸色,只见她仍是笑着的,心中觉得她是为了自己不落面子受人诟病才在这里强撑着,心下不由得更心疼了。
门口的妇人被家仆带了进来,丢在地上。
“青安,去请她坐。”谢怀月看清了脸,笑着侧头吩咐道。她慢慢往回走,毫不避讳地坐在了皇帝左手首座处,“方才离得远,你在门口喊的话本宫没听清,再说一遍给本宫听听。”
青安不情不愿地引着那妇人在一旁坐了,却忍不住道:“座上的是当朝的皇帝陛下和宁熹公主殿下,你胆子倒是不小。”
“启禀陛下,实是民妇看不下去有人为享荣华富贵而狸猫换太子,蒙蔽圣听。”那妇人仓皇跪到地上,伏着身子瑟缩着。
“噗嗤,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段时日不见,刘江氏竟还知道“狸猫换太子”了。”谢怀瑾低着眼眉并不说话,谢怀月垂眸看着手里的扇子笑,闲话家常般,“刘氏没和你一起来吗?”
“我相公自然是没来的,他根本不想再看到你!”刘江氏愤愤然。
“你这般激动做什么?我又不同你抢相公。”谢怀月见着刘江氏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奇怪。她这从前的嫂子虽不喜欢她,但对她也不至于有这般大的敌意,甚至不惜冒死前来告御状,莫不是哥哥出了什么事吗?
“都是因为你这毒妇,我相公才会死的!你走了还不肯放过他!”刘江氏看谢怀月一身喜服笑盈盈的模样,心下恨意更甚,若不是有侍卫拦着,只怕下一秒就要扑到谢怀月的身上了。
“哥哥死了?!”谢怀月愣了愣,语气骤然森冷了下来,眼神冰一样地看着被侍卫按在地上疯妇一般的刘江氏,“所以,你找到了这里?同皇兄诬告我是假的宁熹公主吗?”
“呸!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前些年一直缠着我的相公哥哥长哥哥短,转头便为了荣华富贵去喊别的男人皇兄,毒妇!贱人!那日我可是听得清楚,真正的宁熹公主后腰上是有一处青色胎记的,若不是我相公说他曾见过你还能这样轻松地在这里享受荣华富贵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龌龊,定然是你这小贱人主动勾引,在我相公面前脱了衣服!”刘江氏越说越难听,便是座下席间的支着耳朵听八卦的朝臣和京中权贵们也听不下去。
“啪!”楚昭越听越生气,忍不住上前直接甩了刘江氏一巴掌,骂道,“你们都傻了吗?这个女人明显疯了,竟还任由她在这里胡言乱语诋毁公主名声!”
“王爷,让她说。”谢怀月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声音森然如冰,“刘江氏,如若你有一句说的本宫不满意,本宫即刻便命人剪了你的舌头。”
“贱人!那你就动手啊,你是心虚了怕我说出你的丑事吧!”刘江氏啐了一口,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作死。
“来人!”谢怀月正要喊人,却被郭立轩制止了,“殿下不可,今日是殿下大喜之日,不可轻易见血啊。”
“那么,老师有什么建议吗?”谢怀月眯了眯眼,压抑着怒火。
“这,臣不知......”郭立轩垂下头,不敢说话。
但郭立轩不敢,京都权贵不敢,朝中许多大臣不敢,有一个人却是敢的。右丞相汪乐山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刚正不阿,声音铿锵有力:“臣请陛下准许宫中嬷嬷为宁熹公主殿下验身。”
席间众人却不敢附和,谁不知宁熹公主是陛下最珍爱的皇妹,若是此番为了这疯妇不知真假的话验身了,无论是与不是,宁熹公主岂不都是颜面全无?
“那便传人来验吧,本宫行得正坐得直,经得起验身。”不待谢怀瑾拒绝或是答应,谢怀月率先起身朝着座上的谢怀瑾行李,“怀月请求陛下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