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琳琅》华酥

37、第三十七章

　　大抵是在江湖摸爬滚打屹立多年的缘故，白雾宫的效率很高。三日之后，花言还未到达京城，奚朔就将郭立轩下毒、勾结逆犯的实证摆上了楚昭的桌头。

　　奚朔想到手下人查到的东西，将东西呈交给楚昭后就以自己要收拾行李为由离开了书房。

　　楚昭坐在书桌后，拿过桌上写明了详细缘由及证据的小册子，慢慢看起来。

　　“混账！”片刻后，楚昭将手中的册子狠狠地摔在桌上，气得双手发抖。

　　册子里十分详尽地记述郭立轩勾结逆犯葛昊辰以及下毒事件的始末，还涉及到了多年前的葛昊辰谋反一事。而郭立轩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也是让楚昭暴怒的原因，他喊来在门外等候的管家：“宁熹公主在做什么？”

　　“回王爷，公主殿下带着青安姑娘正在王府花园赏花。”管家余光看到地上的几团乱纸，不知楚昭是怎么了。

　　“派人看着她。本王现在要进宫去，在本王回来之前不要让她出府，也不许她见任何人。”楚昭将桌上的册子和其他证据都收拢到袖子里，起身走了出去，“备车！”

　　“王爷要朕屏退所有侍候的奴才，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谢怀瑾漫不经心地道。楚昭一来就暗示他屏退所有奴才，神色匆惶，他想到谢怀月和楚昭成婚后递来的消息，选择勉强相信楚昭这一次。但是楚昭却一直一言不发，让他不由有些生气，出言嘲讽起来。

　　楚昭深深吸了一口气，也顾不上规矩了，起身将袖中的一应证据放到了谢怀瑾面前，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臣受公主殿下所托，找到了郭”楚昭咬了咬牙，继续说，“郭太师勾连逆贼意图谋逆并下毒的一应证据。”

　　谢怀瑾闻言神色一正，认真的扫视了楚昭和楚昭放上来的证据一圈，这才伸出手拿过一封信件就要拆开。

　　“陛下且慢，请先容臣奏禀。”想到自己看到的内容，又想到谢怀瑾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楚昭出言制止，完全看不出先前同谢怀瑾针锋相对的样子。

　　谢怀瑾注视着楚昭，他的神情已比进来时平静了许多，点了点头。楚昭这才说了起来自己看到的那些真相：“郭太师，多年前利用职权贪污，之后将此事完全推到了陆家，由此有了陆家贪墨案；之后勾结逆贼葛昊辰逼宫意图谋反，在发现事不可为后帮助逆贼葛昊辰逃脱，之后更是在府中藏匿逆贼并帮助其离京；在逼宫事件中，他又用重金利诱宁熹公主的乳母意图绑架公主。”

　　楚昭喉头动了动，几乎要压制不住愤怒，继续道：“在臣与宁熹公主的婚宴之上，利用太师职权之便，先行去往刘家村杀害了在宫外一直照顾宁熹公主的刘家哥哥，并将之推到宁熹公主的身上，继而将一直厌恶宁熹公主的刘江氏接入京城，并且授意她破坏婚宴、污蔑公主身份；事后他担心刘江氏泄露他的身份，派人杀害了刘江氏并丢弃到了乱葬岗上；之后他指使手下杀害户部李侍郎，同时传信给当时人在通州的逆贼葛昊辰安排他于通州起兵谋逆；他更是买通御膳房，在陛下的膳食之中下毒，意欲谋害陛下。”

　　楚昭低下头看了看谢怀瑾，他的脸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愤怒扭曲起来，唇颤抖着，牙关紧咬。楚昭舔了舔唇，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之后，在臣发兵通州平叛后，他又暗中将逆贼葛昊辰接回府中，将人藏匿起来；在宁熹公主和丞相上门时，更大胆安排逆贼葛昊辰行刺公主，以期洗清自己的嫌疑；宁熹公主离京后，派人暗中跟着，意欲再行不轨。”

　　“种种不轨，皆有书信往来实证为据。”楚昭哑着嗓子总结，翻滚的怒火自看到一切真相起就未能平静。

　　谢怀瑾沉默了许久，一双眼睛失去了神采，终于开口：“郭太师，是父皇亲命的太子之师，历经两朝。王爷举出种种证据，朕不得不信，却仍要问王爷一句原因。”

　　“原因是，”楚昭顿住，过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抿紧唇，“这正是臣大胆请求陛下屏退左右的原因。”

　　“是为了得到宁熹公主。”楚昭声音紧巴巴的，一字一句却说得十分缓慢。

　　谢怀瑾感觉不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就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觉得楚昭说的这句话这样难以理解。他靠坐在椅子里，失了神一般静默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嘴：“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朕并不是很明白。”

　　“为了得到宁熹公主，他谋划了这种种事情。”楚昭沉沉吐出一口气，“而不止是他，淮王也参与其中。”

　　“这就说得通了，单单凭借太师之位，他是做不到这许多事情的。但是如果加上淮王，那就可以完成了。”谢怀瑾理智逐渐回归，想到了什么般大声道，“怀月在朱雀大街被刺杀的那天，淮王正在朕这里，他告诉的朕梁高瑞渎职一事，而朱雀大街的那些刺客，也是他向朕要过去处理的。”

　　“是的，梁高瑞渎职一案是淮王的手笔，此事臣也查到了实证。”楚昭细细思索着看到的那些内容，从一众书信证物里翻找出梁高瑞渎职事件的完整始末。

　　“淮王，两朝太师，这是要造反啊！”谢怀瑾也不愿再去看书桌上楚昭送上来的这些证物了，他扬声喝道，“来人，传朕旨意，淮王谢丰同太师郭立轩密谋造反，即刻将淮王谢丰贬为庶人，流放宁夏，其子孙后代永世不得再入朝为官，太师郭立轩即刻收押天牢，等候发落！”

　　德胜匆匆忙忙地进来候旨，饶是见惯了朝局变动的他此刻也愣怔了片刻，不着痕迹地扫了站立在一旁的楚昭一眼，快速应了声“是”后才安排人去太师府传旨拿人，而他要亲自去淮王府，就算是成了庶人，在宣旨之前那也是皇亲国戚。

　　发作完之后，谢怀瑾的惊诧、愤怒才逐渐平静下来，他冷冷地盯着楚昭，目光将他从头扫到脚，楚昭被盯得后背一阵发凉，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故作镇定的站在原地。

　　半晌之后，谢怀瑾才开口问他：“王爷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些？”

　　楚昭心知自己冲动之下漏了把柄，忙跪伏到地：“臣有些江湖朋友，因此事是宁熹公主之托，臣不敢不用心，所以......”

　　“江湖朋友？王爷自幼就长在京城，何时有的江湖朋友？”谢怀瑾火气未完全散尽，不愿意再同楚昭七绕八绕地打哑谜。

　　楚昭深深伏下身子，闭口不言。

　　他决不能说出白雾宫的事情。

　　至少现在绝不能说。

　　谢怀瑾到底与楚昭争斗了多年，见他情状，立时就明白了楚昭不会再说什么了。本还想要借机再发作，但是想到楚昭着急忙慌地递上来的这些证据，又想到谢怀月递进宫的那些消息和她近日的失落，谢怀瑾决定给楚昭一次机会，他注视着楚昭尽管跪伏着却依旧笔挺的脊背，许久之后才开口：“既然王爷不愿说，朕也不再逼问了，你下去吧。”

　　楚昭身子一僵，本以为小皇帝今日回过神来之后会揪住自己不放，毕竟他与谢怀瑾可是相看两生厌、意欲将对方除之而后快许多年了，对于谢怀瑾忽然开口要放过自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王爷还有事吗？”谢怀瑾看到楚昭就习惯性的气不打一处来，见他还未反应过来谢恩，语气中更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啊无事，多谢陛下。”楚昭神智回笼，行了一礼，这才离开，一路上都在疑惑谢怀瑾今日意外的好脾气。

　　对谢丰和郭立轩的处置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早就知晓内情并参与其中只是苦无证据的左丞相魏温茂和右丞相汪乐山对郭立轩谋逆一事并不吃惊，却十分愤怒淮王谢丰竟然也参与其中。在左丞相和右丞相联合运作之下，一众朝臣竟无一人为二人求情，礼部尚书莫子平此刻也想明白自己先前那莫名奇妙的牢狱之灾从何而来，更成为了参谏郭立轩的一大推动者。

　　在王府的谢怀月也听说了消息，很能够理解谢怀瑾的雷厉风行，并表示想去天牢看看郭立轩，却被楚昭严词拒绝，并安排了人一路跟着她，除了如厕睡觉的时候，她的身边总浩浩荡荡跟着一群楚昭安排的人。谢怀月本想当面同楚昭说这件事，但是楚昭却像是躲着她一般，每天早早地就出门，又极晚才回来，她压根儿就寻不到人。

　　在谢怀月出宫寻找火灵芝之前被她送入宫中的陆修永被谢怀瑾又送了回来，同时带回了这漫长又隐秘的谋逆事件的始末。听完所有事情之后，谢怀月坐在房中坐了半天，连送去的午膳也没动。

　　她之前一直奇怪郭立轩种种行为的不合理之处，想去天牢也只是想当面问个明白，却不想被楚昭一直派人拦着。她想找楚昭说个清楚却苦于找不到人，心中越发困惑，不能明白楚昭为何忽然这样。

　　但今天，她终于解开了所有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