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琳琅》华酥

22、第二十二章

　　“回陛下，臣已查实，刘江氏进京确系郭太师安排，只是刘江氏被害一事尚未查出与郭太师有何关系。”见是此事，汪乐山起身行礼答道。

　　“右相大人快快平身，今夜急诏你二人前来，除了此事，朕还另有一事吩咐。”谢怀瑾道，“朕要你们去郭太师的府邸走一遭，查查葛逆贼是不是被太师藏了起来。”

　　原本坐在一边旁若无人地喝水的左丞相魏温茂闻言神色一正，这可不是小事了。先前宁熹公主命他与右丞相所做的事虽存在针对、试探郭立轩的意思，但终归是小打小闹，刘江氏一事到底不涉及什么根本，但若是藏匿逆犯，可就是大逆不道之事了。

　　魏温茂斟酌着开口：“陛下，太师府邸不可轻动，若是陛下有所疑心，也当再细细谋划才是。”

　　“是啊，陛下。郭太师是先帝亲命的太子之师，名下门生广布天下，就连我朝之中，都有不少官员曾受过郭太师的交到。”素来言辞锋利的右丞相汪乐山此刻也冷静劝导，“我们此刻没有真凭实据，若是贸然上门，给世人留下话柄倒是小事，可倘若郭太师当真意欲行不轨之事，那打草惊蛇了才是大事啊！”

　　“右相大人，先前朕在昏迷时，宁熹公主命你所查之事，你可知为何？”谢怀瑾道。

　　“臣不知缘由，但既是公主之命，又无伤朝廷，臣自惟命而已。”汪乐山凝神思索了片刻才回答，他的确不知谢怀月要他把矛头往郭立轩身上引的用意，但宁熹公主毕竟是当时唯一能够做主的皇族，他想着此事纵然有所不妥也不伤国体，再者郭太师与宁熹公主也是师生关系，就算被郭太师察觉了也不会闹成什么，这才答应了下来。

　　“那么，右相大人在奉命查探的这段时间里，想必是查到了不少东西的，对于这些，右相大人怎么看呢？”谢怀瑾微微一笑，很是胸有成竹。

　　“回陛下，郭太师确实有些不符礼法的行为，但臣目前并未查到任何不法。”汪乐山起身再次行礼，心下思索着这几天自己查到的东西，又想了一下谢怀瑾此问的用意，答道，“依臣之见，郭太师身为太子之师，但多年来却不偏不倚，确值得深思。”

　　“话是这样说，但也得有个合乎情理的名头啊。”魏温茂皱眉。

　　“正因如此，朕才连夜急诏二位爱卿入宫啊。”谢怀瑾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左丞相和右丞相都是真正的肱股之臣，也是他唯二真正放心信任的朝臣。右丞相汪乐山虽说性格过于刚直了些，前不久还为了他没有惩戒南景王出兵却不发战报回京一事同他很是争执了一番，但说到底也是为了谢家江山。

　　“这...”魏温茂眉头皱的更紧了，几乎能夹死苍蝇。先前陛下同楚昭相斗时，虽也是手段频出，但帝王之道有张有弛很是正常，何况那楚昭向来手段多，是以他从不对谢怀瑾过多管束，只在偶尔两人斗过了时帮忙收尾。到宁熹公主执政的几天，虽只有短短几天，但是却直接让他们针对了朝臣，而背后意味却不是他们能够多问的；现在陛下竟也如此，而且比宁熹公主所为犹有过之，不由得让魏温茂深深疑心。

　　“左相大人不必过于忧心，郭太师虽是父皇亲命，但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朕也有所耳闻，一直不处置也是看在父皇当年的旨意面上。”谢怀瑾冷笑，他和楚昭斗得这些年，郭立轩身为太子之师不站在他的身边帮他也就算了，竟还私底下动作搅混水，“现如今，他竟与逆犯有所关联，朕绝不会再手软。”

　　看明白年轻帝王的决心，魏温茂和汪乐山对视一眼，最终只能无奈应承了下来。

　　自那日谢怀瑾密诏汪乐山和魏温茂二人入宫之后，京城之中就暗流涌动，就连向来和谢怀瑾作对的楚昭，也收敛了起来。朝中的一众大臣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感受到了一股和往常不一样的气氛，人人都谨言慎行，深怕自己的无心动作触怒龙颜。

　　“殿下，宫中今日送来了一小瓮枫露茶叶。”青安捧着一个绘着芍药的描金小瓮送入谢怀月房中，看着站在书桌前练字的谢怀月笑道，“陛下可真是心疼殿下，自殿下那日进宫后，日日赏赐不断。”

　　谢怀月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却很是高兴：“皇兄自然是疼我的，你今日再向宫里递个消息，我明日亲自进宫向皇兄谢恩。”

　　“是。”看着谢怀月写完字，青安上前替她收拾桌子，“公主今日的这幅字还是要丢掉吗？”

　　“收起来吧，今天的字写得很顺畅。”谢怀月一边净手一边说道。练字能磨性，谢怀月深感这自己有些太急功近利了，所以这几日天天练字，刚开始几天还不能完全静下心来，写下来的字自然也不能要；到了这几天，心性渐渐安静下来，写的字也越发顺畅了。

　　“是。”青安应道，将谢怀月写的这幅字仔仔细细叠好，收到旁边的木柜子里，收好之后转头继续收拾笔墨，“公主，陆公子今日又出去了。”

　　谢怀月坐到桌子旁边，打开装有枫露茶叶的小瓮，慢条斯理地用小木勺翻着干燥的茶叶，翻动间漏出缕缕茶叶的清香：“怎么，他现在还是日日都出去吗？”

　　“是，陆公子日日都会去百味楼。”青安将洗好的毛笔挂到一旁的檀木笔架上，将窗户开的大些，让毛笔能够自然干透。

　　“看不出来他这么不喜欢王府里的吃食，本宫有时候在想，将陆修永带回王府是不是做错了？”谢怀月放下小木勺，拿过放在侧边的小瓮盖子，撕开上面的红纸封条，拿在手上把玩，语气听不出喜怒。

　　“殿下没有错，许是陆公子无福吧。”青安收拾好书桌，站到谢怀月的身后。世人谁不知道宁熹公主性情纯良，偏偏这陆家公子几次三番要试探公主的底线，怪不了公主厌烦。

　　“这两日虽然表面平静，实际却暗潮汹涌，陆修永如果再出门，安排几个王府的侍卫跟着他。”谢怀月看着红纸封条内侧小小的一行字，将封条慢慢撕毁，斟酌着开口。

　　自那日在天牢刑讯梁高瑞之后，她就知道了陆修永是郭立轩联络外界的一枚棋子，之后就安排谢怀瑾给她的几个皇家暗卫一直盯着陆修永的一举一动，现在差不多是收网的时候了。想到陆修永所言的陆家贪墨案的真相，谢怀月心中暗暗叹息，如果陆修永规规矩矩地待在王府里，她还能想办法劝劝谢怀瑾，但是现在陆修永却始终不收敛，仍为了郭立轩不断奔走牵线，按照皇兄的脾性，此事怕是难翻案了。

　　“殿下，其实陆公子每次出门都有我们的人跟着，不必再安排王府侍卫的，若是王爷知道了难免会对陆公子的身份起疑心。”青安踌躇开口。虽然谢怀月嫁给了楚昭，两人相处得也很好，但是作为一直侍奉着谢怀月的人，青安很清楚，谢怀月其实并没有真的信任过楚昭，始终有所保留。

　　“本宫就是要他疑心，有了怀疑才会有所动作，只要他有动作，就会留下痕迹。本宫心中始终疑虑，葛昊辰逃进京城还被郭立轩藏匿的事情皇兄与本宫都不知情，他不过是个王爷，是如何知道的？”谢怀月将枫露茶叶重新封好，交给身后的青安，让她收起来。

　　“王爷摄政多年，有自己的势力想来也是正常的。”青安接过小瓮，将它与之前宫内的赏赐都收在一起，摆了小木柜子两层，很是好看。

　　“不，如果只是朝廷的势力，绝做不到如此，也不敢如此。”谢怀月想到另一种可能，心下忧虑。楚昭必然有着在朝廷掌控之外的自己的势力，逆犯之事一般的朝廷大臣是不敢招惹的，若说朝中重臣，谢怀月数来数去翻出来的那几个人，她也确信这些人是无论如何是不会单单只给楚昭做事的。

　　“公主也不必如此忧虑，朝政之事还有陛下呢。就算王爷真有什么，想来也不会伤害您的，奴婢瞧着王爷是真心心悦您的。”青安一边给谢怀月捏肩一边道。

　　“楚昭与皇兄相斗多年，心机手段都不可小觑。至于心悦本宫，在权力面前，这点心悦算得了什么呢？”谢怀月冷笑，她在外流落多年，对于人心善变了解体会得最是深刻，她早已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比血缘亲情更牢不可破的关系了。

　　“你们主仆在说些什么呢？”楚昭刚刚下朝，回府换了衣服之后，问了谢怀月所在就前来找她，看见谢怀月同青安不知在说些什么，笑的似乎还挺开心。

　　“不过闲聊而已，王爷过来外面的奴才竟然也没人通传，真是好不懂事！”谢怀月表情一凝，重又笑道，心中暗自猜测楚昭听到方才对话的可能性，“青安，去厨房看看晚膳做得如何了？”

　　“是。”青安福了一礼，退了出去，出门之后环视了一圈侍奉在外的婢女，暗暗记下面孔，预备择日找个机会将人换掉，这样不忠心公主的人万不可能留在公主房外伺候。

　　“今日宫中可有送些什么来吗？”楚昭接过谢怀月递来的茶，小酌一口，“这是前日宫里赏的普洱吧？”

　　“王爷还真是一尝就尝出来了，可见平时也是喝的不少。”谢怀月笑了笑，状似无意道，却一直看着楚昭的反应。

　　“普洱对肠胃好，自父王故去之后，母妃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喝得多了些，不过难得有这样好的普洱喝。”楚昭面色如常，似乎完全没听出谢怀月话里的试探，“不过饭前不宜过多饮用，公主还要注意适量。”

　　“王爷还懂养生之道，我会注意的。”对于楚昭的回答，谢怀月并不意外，仍是往日温柔含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