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琳琅》华酥

23、第二十三章

　　清脆的鸟鸣划过天际，撕开深沉沉的黑夜，带来濛亮的天光。天空微微露出蛋白，云彩赶集似的聚在一角，被黎明的曙光染上淡淡的金色。大街上，已有冒着腾腾白起的各式早点铺子开了门准备当天的生意，街道上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随意走着。

　　谢怀月坐在轿中，闭目沉思。侍从脚步轻快又平稳地一路抬着轿子，走到皇宫最外的一处角门，向守门查验的侍卫出示宫牌后，这才继续向里行进。

　　“陛下，宁熹公主到了，您现在见吗？”德胜接到外面小太监的传禀之后，询问正在批阅奏折的谢怀瑾。

　　“怀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谢怀瑾停下笔，沉吟片刻，“带她来御书房吧。”

　　“是。”德胜退了出去，招手换来一个在廊下听候的小公公，低声吩咐一番，才再转身进去服侍谢怀瑾。

　　谢怀月候在外面，遥遥望见一个小太监疾步走来，料想是谢怀瑾传唤了，下了轿子等着。

　　“公主殿下，陛下召您去御书房觐见。”小公公行了一礼。

　　“本宫知道了，走吧。”

　　一路无言。

　　“皇兄。”谢怀月先是福了一礼，待谢怀瑾示意才起身做到旁边，“皇兄昨日暗召我今日进宫，不知所为何事，可是逆犯一事有了进展？”

　　“不错，今日你稍后给郭太师的府邸递个拜帖，左相会随你一道进去，到时候他会找时机探查太师府邸。”谢怀瑾道。

　　“是。”谢怀月抿唇，说不清是希望找到人多一些还是不希望找到人多一些。

　　“怎么？犹豫下不去手吗？”见谢怀月似有犹豫，谢怀瑾问。

　　“其实也不是。只是郭太师，曾也教过我，我有些不敢确信。”谢怀月垂着眼睛，声音低低的。对于身边亲近人的背叛，虽然心中已有准备，但真的到了这一天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愿面对。

　　“他也是朕的老师，朕自幼便由太师教导治国治天下。”谢怀瑾叹了口气，对谢怀月的感伤很是感同身受，但是身为帝王，决不能容忍身边人有背叛的行为。如果郭立轩真的做了，那他只能狠心舍弃了。

　　“臣妹明白，皇兄放心。”谢怀月郑重说道。

　　“你是朕的嫡亲皇妹，朕对你，是放心的。”谢怀瑾摆摆手。

　　见状，明白谢怀瑾不想再多谈，谢怀月行礼退了出去。

　　“殿下，您怎么了？”见谢怀月自出宫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青安担心地问。

　　“你去找六儿，让他......算了，不必找他了。”谢怀月微微蹙眉，心下想了想，最终还是改口，“安排人给郭太师递个帖子吧，就说本宫午后会和左相大人一道前去拜访。”

　　青安见谢怀月不愿说，也不再多问：“是，奴婢这就命人安排。殿下难得出门，现在时候还早，不若在外面且先逛一逛吧？”

　　“百味楼开门了吗？”谢怀月忽然想到陆修永几乎日日都要去百味楼，心中也有些好奇百味楼，问道。

　　“已经开了，殿下要去百味楼用膳吗？”青安见谢怀月点头，命人转道去百味楼，另外又安排出两队人，一队去给郭立轩的府里递送拜帖，一队先行前去百味楼替谢怀月清出用膳的地方。

　　谢怀月的人动作很快，接到命令后立刻准备好了公主拜帖，递送到了郭立轩的府上。

　　“太师大人，可是有什么问题？”郭立轩的家仆将来自宁熹公主的拜帖交给郭立轩后，久久等不到回答，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事，命人打扫一下府邸，另外，让厨房另准备一道玫瑰清露，再制一道糖蒸酥酪，公主殿下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些了。”郭立轩沉沉开口，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等家仆退出去后，又等了片刻，确认外面没人了，转身打开书房密道，走了进去。

　　一个衣形凌乱的男人躺在密室的地上，身下简单铺着一床垫子，听见声音，抬眼看了过去：“太师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看我？”

　　“少废话，我们可能被怀疑了。”郭立轩咬牙。

　　“怀疑了又如何？我本来就被朝廷通缉，虱子多了不痒，何况现在有太师大人你帮我。”男人不屑笑道，满不在乎。

　　“葛昊辰，你不要得寸进尺！一旦你我被发现，就会扰乱那位大人的计划，就算到时候你能逃脱，你承担得住那位大人的怒火吗？”郭立轩一再强迫自己忍耐住火气，见葛昊辰听到那位大人时神色果然变了，吐出一口气，“我有一个办法，至少能打消外界的怀疑。”

　　过了半晌，郭立轩退出了密室，见书房内没有任何进过人的痕迹，这才安排葛昊辰离开。之后，郭立轩才又进入密室，打扫葛昊辰的生活痕迹，做好最坏的准备。

　　午后不多久，谢怀月和左丞相魏温茂果然登门，见到了立在门口的等候的郭立轩，魏温茂掩下惊讶的情绪，他不是第一次来太师府，但郭立轩这般早早地就等在门口的待遇却还是第一次。

　　谢怀月却毫不惊讶：“太师大人。”

　　“见过公主殿下、左相大人，里面请。”郭立轩行了一礼，又与魏温茂见了一礼，目光在谢怀月身上停留几瞬，引着两人往里走。

　　谢怀月笑意盈盈，和魏温茂跟着郭立轩一路走，用心扫了下四周，只觉得似乎比自己上次来所在的大厅要靠里许多，心中思忖。

　　待在厅内落座后，郭立轩才开口道：“得知殿下近日要来，我提前命人准备了殿下喜爱的玫瑰清露，殿下尝尝看吧。”

　　“太师大人有心了，只是来前已在百味楼用过饭了，眼下倒是没什么胃口。”谢怀月端起婢女刚刚上过来的白瓷小碗，闻了闻，味道清甜，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并不动它，转而放下。

　　郭立轩动了动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魏温茂打断：“臣听闻，太师大人似乎也喜欢百味楼的吃食，这些日子常派家仆去买。”

　　“是，百味楼的大厨手艺极好。”郭立轩顿了顿，承认道。陆修永近来日日约他在百味楼相见，他担心一直不见陆修永会坏了自己的事，这才安排信得过的家仆前去相见，

　　“对了，来时的路上，本宫听闻左相大人有事要去太师大人商量，不知是何事？”谢怀月颇有兴趣的看着魏温茂，示意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魏温茂心里一苦，只觉得难办，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本官的确有事要询问太师大人。前些日子右相大人和我说，莫子平谋害刘江氏一事他发觉其中有太师大人的手笔，但太师大人身为太子之师，身份不必寻常朝廷官员，他一时不知如何办，太师大人怎么看？”

　　“那妇人的确是我带进京城的。”郭立轩深深呼吸了几口，知道他这么说必然是掌握了实证，索性承认，“我在城外见到那妇人，听她说是公主殿下的故人，在公主殿下在外之时也曾多有照顾，现在听闻公主殿下被认回皇家，很是替她高兴，所以想前来庆贺，我便将人带了进来，却不想后来竟会闹出那些事情。”

　　谢怀月却并不说话，只是笑看着郭立轩，心下却是完全不信郭立轩的解释，她知道郭立轩对自己向来维护，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就带人进来。郭立轩见状，心下一慌，忙起身行礼，正色道：“臣绝无半句虚言，公主殿下。”

　　“左相大人。”谢怀月看了眼郭立轩，叹了口气，并不作什么表示，她是真的不太想与自己的这个老师正面对上。

　　“太师大人既然如此说，那本官无话可说，之后也会如实告诉右相大人的。”魏温茂本来就不打算在今天对这件事追究什么，“咱们不过闲聊而已，太师大人何故如此认真呢？”

　　“公主殿下！”郭立轩却并不起身，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深深垂着身子。

　　“起来吧，本宫今日只是来拜访老师，太师大人莫要如此。”谢怀月说道，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话锋一转，“听说太师大人收藏着几幅银石山人的墨宝，本宫近来于习字上有许多问题，不知可否借与本宫一观呢？”

　　“殿下想要，那臣送与殿下就是。臣这就去取，殿下可要一道？”郭立轩闻言，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并未完全过去，但至少今天谢怀月不会再发作，面上稍松口气。

　　“那便一道去吧，左相大人也一起吧，”谢怀月微微眯眼，笑意如常，随郭立轩一道走出大厅。郭立轩趁着出门，偷偷对候在厅外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带着谢怀月和魏温茂二人转身向另一边走去。那婢女福了福神，看到三人走远后，这才跑了开去。

　　“什么人！”

　　郭立轩正一边走，一边给谢怀月两人介绍沿路的花植布局，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大喊声神色一紧，立刻上前将谢海月二人挡在身后。

　　谢怀月微微皱眉，心思流转间，似乎想到了关键但却转瞬即过，只得站定了不再动：“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