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桃叶渡 从京都快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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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都快马赶至东都洛阳，再坐船走水路来此妙舞清歌，丽锦缠头的淮左名都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的景色倒是丝毫不逊色于京都胜景，红缨翠带，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游市街中，倒是和东都内世家子弟有得一比。
元朔一行不过三四个人，简装出行扮作游学的士子，两人随行另外两人隐蔽在他附近，以防不测。江南一带大儒颇多，三百里开外姑苏横塘的江大儒便是一位，外地学子心生敬慕前来拜学，在这户口蕃盛、笑语喧哗的广陵城中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他敢带着这么几个人来江南自然也是有他的依仗的。世人皆知太子残疾不得圣人喜爱困居深宫之中，朝堂中人知他生性古怪，只是在宫中宴席时隔着帘帏囫囵瞅了个轮廓。说来也是好笑，除了宫里的皇子娘娘们还有几位简在圣心的中书省门下，怕也就只有慕家人知道他的真正模样。
但关于他腿疾早以好的事情，他便是连最亲近的慕惟都没有透露。断骨虽难续，但时间把握得当，再佐以手法夹板定位还是可以复原的。
当然这一切是他有意瞒下，对外则是说他因腿疾性情反复无常，不喜有人触碰患处赶走了御医，又加上为先皇后守灵导致寒气入体，再治时依然难愈。
起初他们是将信将疑的，直到国手孙先生来看坦言腿骨已然坏死，便是医圣在世也难治，就算日后有可能站起来也是行动不便的跛脚之人，那群人才放下心来。
可以说他这个人已经废了，身上也就个太子之位对他们还有些用处。这也是元朔的用意所在，远离漩涡的中心，看着那群人一步步撕下伪善的画皮，而他自然能细细谋划，当然他能离得那么干净不留痕迹，少不了那人的推波助澜。
此次广陵一行，唯一要避开的便是他们二人在江南一地的耳目。江南刺史是元琅的人，远在姑苏倒也没什么。倒是元琛开在这广陵章台之中的晓月楼他要颇为小心，毕竟女子的心总是比男人要细几分。
下码头时从一个潦倒文生那里买了把竹扇，寻常的竹骨和扇面，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这幅墨竹画还不错，甚是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看来江南一带多才俊确实不假。
来送茶水的小二见他们是从码头那边方向过来的，就多嘴问了几句：“诸位是从北地过来的？”
随行的两人眼眸微缩，看似平平无奇的胳膊早就蓄满了力量。元朔抿了抿唇，随后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某从东都游学来，早就听闻贺先生大名，这次来看能不能见上一面指点一二。”
姑苏横塘有江百闻，广陵郡中自然也有与之齐名的贺大儒。只不过近年来江百闻教出一名连中三元的弟子，这贺大儒的声势就稍微下去了些，但对外地学子来说仍是位鼎鼎有名的人物。
小二将茶水递到桌上，瞅了他一眼，倒是一副好相貌，一袭普普通通的天青色梅花云纹锦衣倒让他穿的飘然如神仙之况，看这通身的气度怎么说也是东都名门，就是衣服乍看好料子不错就是有些年份了，虽小心护理但衣摆处还是有点损伤。
身上也没有什么玉佩锦带，只用一条红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这怕是东都落魄世家的子弟孤注一掷南下求学。关中虽说是圣人脚下，京畿重地但说到这个科举诗赋就不如他们江南的学子了，南下求学的学子数不胜数，而他接待的北方士子也不知凡几，这对他而言已属稀松平常。
小二心里这样想着，复而笑道指了指北边的那条路，“现在城外闹水匪，这些日子码头上的人都少了一半。这条路往日里人声鼎沸，现在可就不行了，除了像公子您这样从北地过来的，这城里的人已不怎么从这条码头走了。”
“水匪？”元朔手上打扇子的动作一滞，故意露出踌躇不安的神情道：“我从山阳渎坐船来的时候听人说过，现在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从山阳那边来的还好些，那群水匪盘踞在通济渠的某一条连通落月湖的支渠里。掳掠了好些艘商船，现在便是走船都不敢从那边走了。”小二叹了口气将托盘夹回怀中，心有戚戚地说着。
元朔问道：“本地使官难道没有管一管么？”
小二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节度使大人整日整日的在城外操练水兵，也派人围攻过落月湖几次。折了好些人不说到现在也就摸出个大概的匪徒人数。”这事情至今没有解决，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人也不好过啊。
待了小二走后，元朔收敛回刚刚那副不谙世事的面容，面沉如水吩咐下去道：“晚上让燕九来见我。”随行的两人应下。
一些隐蔽的消息，市井百姓可能不知，但燕九在江南这些日子应该有所收获。从小二话中推测，能折了不少军中士卒，那水匪人数应当不少于百来人数。老五在这广陵城外藏了这么些人，如今为了灭几个人的口就这么暴露，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啊。
元朔暗自思忖着，百来人藏在城外不到数十里外的湖泽之中这么久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的，看来这事和淮南道节度使有所牵连。
广陵的景色甚好，就连夕阳都比京都肃杀的落日多了些似水的柔情。元朔一行为了避人耳目租下了个小院，听说是某个富商的别院，后来水匪来了生意落败便卖了宅子收拾收拾去旁处东山再起了。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这处宅邸和那名商人都是他们早些年间埋在广陵的暗手。
余晖中翠柳红桥相互掩映，登至二楼的望景台还能看到一抹山色，映着霞光好似春天里的云彩那般的浓厚。等这似火的霞光再消散些淡的又如同薄雾轻烟，江柳青树参差不齐的长在河畔，那绿色仿佛要沁到了水中。
就在这样绝佳的暮色之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门沿一角。
元朔没有回头，仍怡然自得地看着远处的景色说道：“从前我便听闻江南士子所做诗赋绝佳，如今看到了此番美景。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那黑影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的身影恭敬地施礼。
元朔慢慢踱步绕过湘竹屏风回到屋内，一边还淡淡吟唱着：“桃叶复桃叶，桃树连桃根。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这是他们行船途中听到隔壁游船画舫中人所唱的，红粉飘香，吴侬软语唱得仿佛能甜近人心里。这江南看似风景如画，暗地里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杀机。
帘外熏风醉人映着几声雀鸟归家的轻啼，庭院里的绿树翠柳中时不时传来蝉鸣。江南的六月比京都要热些，屋里的锦布团儿早就换成了玉竹簟。茶水是一早备好的，倒入茶盏里飘散着缕缕轻烟，很快又消散了，入喉的温度正正好。
元朔放下手中的茶盏，兴致盎然道：“说说看吧。”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黑衣人，说实话单看他的相貌是极其朴素的，身形既不高大威武也不过分矮小瘦弱，若是换件衣裳便是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路人商贩，说他是京都的暗卫头领怕是无人会信。
燕九微微一拱手道：“淮南节度使瞒报了，落月湖中的水匪至少有两百余人。”
“两百余人？”元朔顿了顿复而笑道：“快赶上半个营的兵力了。”
燕九沉声道：“而且那些贼匪行事悍勇无惧生死，应是特别训练过的。绝非一般落难流民水匪可以比拟。”
“兵械呢？”
“虽外形粗略但却为精钢所制。”燕九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正是一块乌岩精钢碎片，纯度不逊色于军中刀刃，“那些人很谨慎，从不让刀械外流。”
“好兵刃啊。”元朔捏起那枚小小的碎片，抬手将它悬在半空中细细打量，而后将它放回那片麻布之中，旋即抚掌而笑，“我原先还在想老五广纳江南豪商到此麾下，应当是不缺钱财的，怎么又伙同江南刺史捣鼓出科举舞弊一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笑着笑着，一双凤眼渐渐缀上寒芒，声音忽然变冷，“眷养私兵的开销可不少啊，难怪他要想法子谋取私利。”
燕九不解，“既然是私兵被发现何不趁地利早早逃了，还要留下来扮作水匪与广陵水兵纠缠？”
元朔的双眼微微闭起，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那这事就要问那位淮南节度使谢维运，谢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桃叶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