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江南客 这样一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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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二往，寒暑轮转，就在江百闻愁心幼女婚事的时候，却突然被女儿告知之前她在春日流觞宴上和一男子一见钟情非他不嫁。从她话语间的描述可知此男子定是位相貌堂堂、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他心中感慨没想到自己还是要和世家中人扯上关系。
他们俩许是商量好的，这边茹薇刚和他提了一嘴，第二天一早那人就来拜访了。本朝民风开放像这种在宴会上彼此一见钟情的例子也不算少见，只是女儿支支吾吾说不出那男子的姓名和身份让江百闻对来人心中生出不喜，他便有心晾晾那人。
可惜女儿家心思浅，哪里能忍得了情郎受苦，便一直催促着他赶往前厅赴客。江百闻原以为是某个世家中不受待见的旁枝子弟，想借茹薇来攀上他相府，原本想见到那人再好好挑剔一番。
他们一行从角门走到前厅时，那男子正背对着他们研究着博古架上的松柏盆景，只见他身穿着一身月白色交领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玄青色的绞花络穗。定睛一看和他腰间系着的络穗极为相似，甚至比他的还要精巧几分，江百闻心中感慨这女儿还未嫁出去，胳膊肘就要往外拐了。
江百闻是姑苏人，姑苏的园林是一景，树木花草制成的盆景自然也是一景。那人现在看的正是他前些日才制好的盆景，他的眉毛微微挑起沉声说道：“老夫这株松柏盆景如何？”
这句话绝不是为了刁难他，只是想试试这人是不是个绣花枕头。若他真有些本事，他便舍了这张老脸向圣人讨个圣旨将女儿嫁于他也无妨。
那人倒也不紧张，缕缕衣袖转过身来，弯腰作揖笑着说道：“相公的这株青松气势连贯，扎枝成片、一寸三弯，树枝疏密穿插而树冠层次分明，颇有山林野趣。”
江百闻听着这小子说话的声音有几分耳熟，心里想着自己以前莫不是见过他。那人说着说着便抬起头来，含笑与众人对视，举手投足间满是从容自得。
他这般倒是自然，可让江百闻心中惊讶，此人不是旁人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而是三皇子。三皇子虽名义上为三子，但其实前两位都是公主，按理说他应该算是圣人的长子。江百闻虽心中惊骇，但面上仍不动声色，他在朝中又不是没有和这位三皇子打过交道，只是没想到他竟打起了茹薇的主意。
到底还是尊卑有别，明明是他要求娶自家女儿，可临到见面自己还要给他下跪行礼。江百闻道了声三皇子安，挥挥衣袍正要给他行礼。
元琛哪能真的让江百闻给自己下跪，他是来结亲不是来结冤家的，赶忙上前一步扶住江百闻的双臂，“相公不必这般多礼。”
身后的侍从丫鬟们听了这话吓了一大跳，连忙也跟着下跪问安，一时间稀里哗啦跪成一片。元琛有意给江百闻面子，粲然一笑道：“免礼，便服出行就不必如此了。”
皇子私访臣子府邸，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御史上奏批判结党营私，这位三皇子未免也太大胆了一些。江百闻将他引到自己的书房，待侍从奉上茶水便让屋内的人通通退下。
江百闻坐在一角的罗汉榻上，端起茶盏捧着面前，吹起上面漂浮着的茶叶，隔着一层烟雾眯着眼打量着他。如今朝中声势最浓的应当数五皇子一系，他的母妃文昭仪出身名门且还是功臣之后，虽然五皇子如今还是童稚但甚是聪慧，颇得圣人喜爱。相比较之下三皇子的母家就有些不显，不过他也才开府本人又颇有才名，朝中不少清流都对他甚是欣赏。
元琛见他这般做派也不恼，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浅笑，皇家子嗣人人都有一副好相貌，他虽贵为皇子但身上并无皇室中人那般的咄咄逼人的气势，看上去很温和但一举一动却又是矜贵的。
往日未曾注意，今日细细端详才发现此人的不一样之处，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但即使如此江百闻仍不想将女儿嫁于他，和皇室的人扯上关系可是大麻烦啊，他如今倒宁愿幼女喜欢的是世家子弟。
“老夫膝下就这一个幼女，自小也算是千娇万宠大的，脾性不算太好，怕是不甘于他人之下。”江百闻这话说的直接，三皇子是前年迎的王妃，圣人下的旨意定的是武定侯的嫡长女也是一门勋贵，武将家庭出身的女子脾气性格都烈，他不愿自己的幼女去受正房王妃的磋磨。
元琛也不意外，他早就做好了被诸多刁难的准备，江百闻拒绝的理由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面色涌现出无奈的笑意，“说来也不怕江公笑话，王妃多年不孕，宫中有些急了，要给小王纳侧妃。”
他这话的态度放得极低，也算是自揭其短了。江百闻在官海里多年，哪里听不出他这话里话外透的意思，他虽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
元琛见他不动声色地模样也不心急，眼神诚挚的看向他缓缓地说道：“小王想着既然要纳侧妃，与其听宫中的意见不如寻个合自己心意的意中人。”
江百闻何尝不明白他真正的想法，但奈何这话说得实在是漂亮，眼下他膝下无子，若是茹薇入王府后能诞下一儿半女那就是圣人的长孙，地位就不同凡响了。至于情爱，他是不怎么信的，十分的情爱能有三分在他女儿身上就不错了。
几番交谈下来，不可否认他被元琛说动了。江百闻放下手中的茶盏，调转视线看向对面的元琛道：“我若将女儿嫁于你，待你们成婚之时便是我辞官归乡之日。”
那时的元琛还很年轻又是圣人长子，即便再礼贤下士，那张神明爽俊的脸上不免带着些微不可查的矜贵之气。听了江百闻这话，他心中惊憾但薄薄的嘴唇仍抿出一抹得体的微笑。
诚然他对江茹薇有些许好感，但他愿意和圣人求娶她绝不单单是那一丝丝的好感，更重要的便只之于官居参知政事兼右仆射之位的江百闻。
起初元琛本不信江百闻的话，他认为这是江百闻在拒绝自己。
江百闻笑了，元琛和圣人虽然是为父子，但却没有自己这些下臣们了解自己的父亲。他并非纯粹的清官圣贤，但正因为这小小的纰漏让圣人可以信任他，还有一点就是他是圣人捧出来的纯臣，自然也是孤臣。
到底还是家底薄了点，到了年纪就想争取更多，即想把握权势又想得了美名，世间哪有这么快活的事情。可谁让自己的女儿看中了他，而江百闻仔细想想元琛竟然是难得合适的人。
江百闻让元琛大可放心的去御前求娶，圣人是不会阻难的。事实也确实如此，圣人没有阻拦此事反倒说这是君臣相宜的佳话。
往后的几天里风平浪静，直到元琛举荐的户部侍郎被发现贪污受贿发落下狱。江百闻也因河间郡大雨致使河水决堤被圣人在朝堂上数落了一顿，元琛这才明白圣人虽明面上不显，但后手都在这等着他们。
元琛急匆匆地寻江百闻商量看能不能将在狱中的户部侍郎文谈救下，但却被江百闻说他来找自己便是又做错了事。不管怎么说他还在副相这个位置上，他可与人交好却忌讳交往过密，又在如此风口浪尖上，一言一行皆在旁人的耳目之中。
事情的最后，他的女儿还是嫁与了三皇子，而他也离开京都回到了姑苏故里，当起了教书育人的先生。
人言道，三月里的江南是柳絮如烟、繁花似锦的。可其他月份其实也不差的，虽说布谷声隐，纷纷红霞以化尘，但偎红倚翠皆是江南风流。
章台深巷娇娘池阁，湘帘乍捲起，近拂檐牙凝斜盼，不知多少五陵年少争相竞缠头。一曲掷千金，娇娘们得了的红绡彩绸不知数，即便是珍贵的钗头玉篦碎了也无妨，稍后便会有新的送来，这样的场景在江南是时常上演。
细细想来江南的春色或许并不在于那一川烟柳，满城风絮。而是亭台楼阁翠屏深处，主人载酒开金盏，佳人红粉绣舞宴。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江南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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