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十八娘 荔枝原作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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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原作离支，盖因为此类鲜果若离本枝，一日色变，三日味变。说一句不谨慎的话，怕是宫中享用的荔枝都没他们这里的新鲜。
谢棠意偷笑着捧来那青瓷葵瓣的果盘，谢澜兴冲冲地看去发现里面只有些佛手香橙之类的香果，并无那红果。他的欣喜原本还似火焰而今又被凉水给浇灭，怏怏地坐回小马扎上。过了一会才发觉棠意早就猜到他的心思，这是故意来逗他的。
不过他也不恼，隔着窗伸手从果盘里挑了个香橙剥了皮扳开递与她，那果肉在她唇上绽开汁水，迅速晕湿那双唇，让本就粉润的唇更多了些剔透。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东西虽说是谢棠意屋里的，但橙子难剥她通常是不愿意吃的。本以为他会笑骂着说自己作弄他，如今这一出反倒让谢棠意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半趴在窗栏上，以手臂为枕，另一只手伸出如葱条般修长鲜嫩的食指在谢澜肩肘处的衣衫上打着旋儿，“阿兄不恼我么？”她垂着眼睫，轻声问道。
“我恼你作甚？”正埋头吃橙子的谢澜听了这话动作一愣，呆呆地抬头看她连汁水溅到脸上都不曾察觉。
谢棠意看到他这模样怔了怔，笑着捏起帕子拭去他脸颊上零星的果汁，“真不恼？”
上好的湖州锦缎裁成的丝帕甚是柔软，但有样东西比它还要柔软，那就是她的指腹。谢澜出神地想着，听了她的话反应过来，摇摇头又说了遍，“不恼。”
谢棠意起身向屋内走去，再回来时手里捧着一盆小盅，里面置了些散冰，那凉意穿过薄薄的瓷片直达她的掌心。谢澜见她捧的吃力，刚一靠近就将那小盅给接了过去，猝不及防被那凉意一激险些没拿稳。
他嘀咕着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冰，谢棠意不语只是笑着揭开那花瓣状的瓷盖，一阵风来徐徐凉意在二人面前萦绕，一时间暑意顿消。
“黄橙虽清香扑鼻但还是过于酸涩，不如阿兄尝尝它。”她指了指小盅里大大小小红艳可爱的果子道。
谢澜也不推拒，将那小盅放在窗栏上，笑着拣了一颗剥来递与她。“该让主人先请。”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至于那吃到一半的黄橙早就不知被他丢哪了。
谢澜有心只是将那荔枝壳剥去一半，吃的时候只需她轻轻一角便能将果肉带出，免得她沾了一手的汁水。那壳儿轻红犹如绸缎衬得果肉更显浓白。谢棠意笑着接过那颗荔枝，素手轻轻捏着清辉下她的手指骨肉匀称，指腹圆润可爱，在谢澜眼里竟一点也不比那果肉差。
“五六月间的荔枝虽然精贵，但味道却不是顶顶好的。”谢澜游历过不少地方且他又爱吃，这盛产荔枝的岭南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谢棠意拘于深宅之中，平日里对于外界的了解也就是看些杂记什么的，干巴巴的文字哪里有谢澜描述出来的活灵活现。
谢澜道：“闽都有名果，色泽深红而细长，味极甜且软糯，名约十八娘。”
她双手托腮，纳罕道：“为何要叫十八娘？”待字闺中的女儿家总对这些美名背后的故事颇为好奇。
谢澜嫌马扎坐的烦了，拿了几个果子一个箭步起跳便飞身坐上了那颗梅子树上，才接着道：“闽都王氏有女第十八容颜姝丽，好食此果，因而得名十八娘。”
他这一动作可让谢棠意的心悬了一下，唯恐出现之前的意外，连他说了什么话都没有在意，一双妙目紧紧盯着他生怕他一不小心跌下来。
“南地还有不少的珍品。只是没了雅名故声名不显，但滋味远胜于十八娘。”谢澜侧身坐在树枝上背靠着树干，一只脚悬在半空中来回晃悠，回想起在岭南吃的那些名果的滋味，忍不住啧啧舌。
谢棠意若有所思，“瓤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酸如醴酪。若真有那般美味，以此诗来形容是最恰当不过了。”
谢澜惋惜道：“若论天下第一当属陈紫，其味幽香堪称绝品。姚黄魏紫之绝，而无甘实；陈紫挂绿之绝，而非名花。”
听了他这话，谢棠意眉目含笑，“二者惟不兼万物之美，方能各得所精。”
“就好比月圆月缺各有其美”酸甜的浆液在他嘴里绽开，他含糊不清地回道。
谢棠意正听他说着一些游历时有趣的故事，忽然想起府中人私下议论水匪的事情，心中担忧故道：“近日听府中人谈论水匪之事，阿兄伴爹爹左右还须小心些。”
说到这水匪一事，谢澜着实有些头疼，那群贼匪盘踞在距离广陵百里外的落月湖之中，湖面莫约有数十顷，而湖中又有近百座岛屿，似连非连，似断非断。若不是前段时间广陵城内有名富商之子偕伎游湖被害，他的仆人善凫水才侥幸逃出前来府衙报官，他们怕是至今都未察觉。
那群水匪或许因杀了人便无所顾及了，近日里连接通济渠的河道上发生了不少起劫案。城内一时间人心惶惶，商船宁愿绕道也不从那条水道走了，谢维运倒是有心剿匪奈何岛上环境复杂，湖上贼匪又有暗哨，派了几次人马至今也未摸清那群贼匪的具体位置反倒折损了不少好手。
但谢澜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虽说那水匪的人数到现在都没有摸清，但能让老头子折损了数十名兵卒的人数定然不会少于百人。劫掠商船皆是在游船画舫之后才发生的事，那这百余人之前又是靠什么过活的？
若是在岛上捕鱼种地维持生计，又为何要杀人。这是谢澜想不通的道理，他倒是向老头子说过关于这件事的疑虑，然而谢维运却认为是从外地流蹿过来流民匪徒盘踞到此还没几日，见着湖上有人来至才开此杀戒。
谢澜听着倒是有些道理，但细枝末节仍有许多地方梳理不清。
“可惜老头子不愿意让我掺合其中，寻了个闲散的职务把我打发了。”谢澜摇摇头无奈地说道 ，这剩下的后续他也就不是很清楚了。
“这确实是桩极其危险的事情。”谢棠意托腮沉吟道，听了谢澜的叙述她也觉得这事确实有许多地方说不清楚。现在想想也是后怕，若不是那名仆人侥幸逃出，广陵郡的人们现在都不会知道看似美丽的落月湖之内会藏着如此凶恶的匪徒。
谢澜咂舌道：“说起来这些日子出城游玩的人都变少。”谢维运给他换的新职位就是守城门，是真真的清闲。可让他被那群损友们好好的嘲笑一遭。
谢棠意笑着道：“毕竟都是些娇客们。”前些天棠灵还和交好的闺秀们约着去城外庄子玩了一圈，那地方里落月湖不过数十里地的距离，后来之后得知落月湖中有水匪藏匿一事，可把她们吓得不轻。还好没有碰上，若是碰上了就算有仆役跟随左右，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家也怕是难以脱逃。
“只是可怜了那些住在落月湖畔的人家。”寻常官宦人家不出门便就不出门，也无什么大碍，只是那些住在湖畔边上的人，本就是靠水吃水，如今出了水匪一事，怕是日子要难过不少。
谢澜听完她的话微怔了下，而后叹了口气，心中也是积郁，手里的荔枝也不香甜了。是啊，这城里的百姓还好些，那些住在湖畔边的人家该是怎样的提心吊胆啊。
他沉默了下来，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只盼老头早日将那群水匪剿灭。”这活说的其实他自己也没底，他被调离谢维运身边，如今也不知行动具体的动向，只知道他最近是整夜整夜的都未归家，守在城外操练水军。
谢棠意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深夜谈论此事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之中禁宫重地也有人谈及此事。
老实说这屋子是在不像是个住人的屋子，冷清的很，因为前些日子连绵的阴雨隐约还散发着一股潮味，正厅上摆着一张八仙桌，左右两个太师椅便没有其他了。往里走，用于隔断的帷帐倒是好料子，但从织花的纹样上看已经是两年前的手艺了，豆绿色都褪成了水色。
这屋里最精贵的怕就是那架梨花木榻上的玉石棋盘了，玉是好玉，陈年累月的使用已经盘出一层滑熟可喜，幽光沉静的光泽了。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像是上了年纪的耄耋老人，唯独屋内的主人还很年轻。
院里收拾的倒算是妥帖，但也仅仅是妥帖而已，合在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又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大周皇宫之中就有些称不上台面了。院里也算是开阔，青石板铺得整齐缝里却长出了野草，除了老石榴树还算挺拔，其他都怏怏的，牡丹和杂草混杂在一起，开出的花朵都颓废的很。
这院子瞧着死气沉沉的，说是宫墙里贵人的居所，又有谁敢信。可你若是说这是当朝太子的居所，大家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太子不受宠，又是个废人。至今都没有住进这东宫的正殿也未上朝议事，只是蜗居在东宫一角的西池苑内，说是天潢贵胄，可这日子过得还不如殿前得宠的宦官。
这些言论，元朔自然是知道的，可这是他有意放任的结果，甚至还有几分推波助澜。过早的走到人前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幼年时便已经尝过这个苦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十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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