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六月天 月下清晖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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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清晖照玉人。
谢棠意怔在那花窗前，月色之下那琉璃花盏如同盛着无形的溶溶春水，比那月色还要纯净三分。她将烛台随手放到一旁，从他修长的手中双手郑重其事地捧过那花灯，琉璃灯差不多和冰雪一样的冰冷，因为是在他怀中捂着的原因吧，此时带着淡淡暖意，谢棠意垂下那眼睫静静凝视着它。
她问道：“怎么不走前面的院门？”
“门落锁了，本想给你个惊喜的。”谢澜抓抓头，她的眼眸与他所见过许多女子都不相同，眼神澄澈又灵动。他说不清楚与她对视时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不属于他自己了，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系在他的身上，让他变成了皮影戏里的人偶，而操控的人是她。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想法。谢澜心一跳，有点惘然，还有点害怕，就像是脱了线的风筝，摇摇荡荡不知要飞到哪里去。
谢棠意微笑着垂眸去看那花灯，她的指尖抚过那一朵朵晶莹的花瓣。谢澜这时才注意到她的鸦发是散开的，别在耳角鬓边再如缎子般垂在她的身后，时有清风拂过，有一两缕不听话的发丝，从她身前掠过。
是今日早些时候闻到的山茶花油的香味，谢澜出神地想着。
她双手捧着那花灯，微微带入怀中，轻声说着：“我很喜欢。”
那声音很轻，甫一说出来就如同云烟般消散在空中。但谢澜却听得仔细，也听得清清楚楚，漂浮着的心绪此时大定，他的面上不自觉地浮出一抹笑容。
他清了清喉咙，定下心神，尽量以自己最镇静的语气说道：“七夕的灯节比今晚还要好看，到那时我再带你去看。”
谢棠意被他这副表情震住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大事情，没想却是这事，她笑着应下。屋门外的丫鬟听到屋内似有动静，在门外唤了几声，谢澜听见声，嗫嚅着说了句告别词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谢棠意骤然一声唤停了他，谢澜转身看她。
只见她捧着那莲花灯，轻轻踮脚往窗外靠近，抬手从他的发间掠过。谢澜的眸子只需微微一抬，便能看到她精致纤细的手腕，不知为何他的嗓子有点发痒。
“瞧。”她笑着将一枚叶子递到他的面前，他望着那枚小小的绿叶，不知怎地就稀里糊涂的伸手接了过来。
谢棠意问道：“下次可还翻墙了？”
谢澜俊眉一挑，斩钉截铁地说道：“翻！”
谢棠意哑然失笑，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那一片琉璃瓦之上。门外的侍女久不见她回应，便告了声罪推门而入，外室不见其人，往里走来穿过湘竹绣花彩屏，只见着她独自一人立于窗前，飒飒风声吹动她的鸦发和衣袖。
散开的薄纱帘帏时不时地从她的身后拂过，清辉之下衬得她好似月宫仙子一不留神就要奔月而去。
丫鬟从一旁的衣架上取来外衫走近了搭在她的身上，“小姐开着窗，小心受寒。”
“我看星星呢。”她笑着说，拢了拢薄衫随而抬手指向夜空。今日是个好天气，白日里是万里无云，夜里也是，长空万里一轮月影转金波，繁星点缀。
那侍女低着头劝道：“更深露重，还是小心身体的好。”
“戌时还未到，怎么算是深夜了。”这话刚说出口，她便反应过来，这不是谢澜刚刚说的话么，想到这儿眼里都带着淡淡笑意。
“还是小心身体的好。”那侍女仍不依不挠地劝着。
谢棠意的笑容渐渐敛去，恢复了刚刚平静的模样，两个侍女一左一右的立于她的身旁，却让她有说不清的不自在。她心里默叹息，背过身子往床榻处走去，任由她们关上了窗，小心翼翼地将那花灯放入镜台上的妆匣里。
“沐浴吧。”她不冷不淡地说道。
两位侍女低声应道，开始忙前忙后的准备。谢棠意斜坐在在榻上，手肘处搭在一旁的小几上，以手托腮静静地望着那扇海棠花窗，眼里沁着笑意。
屋内的药香已经散去，只有香炉里的檀香还在燃烧，从她面前袅袅而过，带着冷冷的白梅清香，一时间竟是难得惬意放松。
自那日端午过后，谢棠意白天里就没怎么再见过谢澜了。听满月说大夫人看不惯他总是在外面游荡，便给他安排去做了个记事官，平日里跟在谢维运身畔。
但也就是白天而言，记事官算是个文职，只要就是做些记录日常工作的笔记，忙也算不上忙，但绝非他中意的，白日里没了什么自由的空间。谢澜被拘在谢维运身边，连他那些损友们喊他吃酒的时间都没有了。
可让他叫苦不迭，当然这苦他是不敢在父母亲面前说的，偌大的谢府里他能倾诉的人也就谢棠意一个人了。虽然白日里见不到面，但只要他晚上得了空便就翻墙来寻她。
他每天晚上又是翻墙又是学猫叫的，这动静可不小，府上的仆役们都疑心府上哪处是不是进了野猫，这到了季节便开始叫/春了。
这话是谢棠意请安时在谢崔氏那边听到的，一边侍候的丫鬟婆子也附和着，许是进了野猫。谢崔氏又疑心府上是因为贼鼠横行才招来了野猫，又是将粮仓里的管事给发落了一顿。谢棠意也不吱声就是默默听着，回去等夜幕降临后，谢澜带着天香记的点心踏着月色而来时，她就吃着软糯的点心再笑着一字一句说与他听。
谢澜差不多每晚都会来的事，两个人都颇为契合的达成一致从未对旁人说过。满月是不住她这边的，芙蓉院以前毕竟是个客院，多建一间小厨房都算拥挤了。
东侧倒是有一处厢房，不过条件实在是简陋，满月怎么说也是在谢崔氏近前长大的人，这样的环境哪里能看上眼，便点了两个丫鬟交互着执夜，自己则是和张嬷嬷一样住在谢崔氏的荣华院，每日早上再赶来侍候。
这倒是正好方便了谢棠意他们，谢澜得了空便到她这边来，二人隔着一扇花窗说着话，谈着心。不过更多的时候是谢澜一个人说着他往日里游历四方的经历，而她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倏忽温风至，已是六月天，这正是荔枝成熟的季节。谢崔两家皆为大家世族，岭南一带自然也有他们的产业，这不树梢上的荔枝刚一熟红，那圆枝荔枝早晨摘下还沾着露水白日里乘着水路，待晚霞浮现之时大筐大筐的便从码头送到府来。
这荔枝在他们谢府早就不算是什么稀罕货了，圆枝荔枝果肉虽软滑多汁略带微香，但甜中带酸称不上什么极品。待谢崔氏给诸位官员家眷们送来一些后再分到各院子里仍有不少。
谢澜喜甜又不好被旁人知晓，他院子里的荔枝早就被他吃得一干二净了。倒是谢棠意这边吃了一些又吃不完那么多，便找了冰水将荔枝浸在瓮中以维持鲜美，殊不知谢澜早就盯上了她那份的荔枝。
这次不知从哪还携了个小马扎来，坐在上面煞有其事地点评着，“广陵比起京城离岭南近了不少，从水路送来的荔枝也比京城里的要新鲜些。”全然无了在外人面前那份世家公子的倨傲，说着话眼睛还不忘瞄两眼不远处小几上的果盘。
他以为自己足够克制，却不知这一切都被谢棠意看在眼中。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六月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