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砌香梅 出去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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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百闻仔细端详着他这位得意高徒，只见他目光澄澈如水，郎若清风明月，正是意气勃发的少年郎，“现今看来，你执意留下是对的。”
“京城局势复杂，你诗赋虽好，进士及第的确无虑，可对世事的把握还是差了些啊。”
路知安唇齿微动，“老师。”
“世人一贯奸诈狡猾，京城里的人更是口蜜腹剑。人心难测，这一点你不如柏松。”江百闻收敛起面上和气的表情，站在那里，气势却犹如一座高山一般，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回去吧，好好想。不然即使来年春闱进士及第，入朝为官也只能当个小小的校书郎。”江百闻话说得严厉，但何尝不是对他心怀期盼啊，他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天真了。瞧着他现在一知半解的样子，江百闻在心中叹了口气，还是需要磨砺啊。
他挥退下路知安，坐在屋中小榻上独自沉思，想了想还是提笔给京中去了封信，里面略微带到此事，至于京城那边怎么打算，这就要看三皇子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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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的暮春与热夏之交，雨总是下不完的多。近日又是连绵的阴雨，梅子还未完全熟透就先掉下不少，七零八落的散在院子一角，从旁边路过，一不小心还会踩到满鞋底的烂果肉，真是叫人头疼。
谢棠意坐在内室里的书案上写字，这些日子，她虽旁的技艺不怎么样但这行草写起来倒是得心应手的很，如云行流水，风骨洒落。连教导的老师都夸赞她在这一方面颇有天赋，只可惜她写得不是世家女子善书的簪花小楷。
谢棠意笑言道：“传闻钟繇书有三体，行书为其中之一。卫夫人既师从钟繇，又岂有行书不如小楷之理？”
“诡言善辩的丫头。”女先生摇了摇头，作势就要点她眉心，谢棠意忙笑着扭过身子躲过去。这时，一声轻雷掠过，雨丝渐弱，天空也开始逐渐放晴。
谢棠意卷起花窗上的金丝藤红漆竹帘，打开糊着碧纱的窗扇，抬头向屋外探去，只见对面白墙上那琉璃瓦，被这一场梅雨洗得分外干净，瓦片晶莹剔透犹如翡翠一般，一旁硕大的芭蕉树上还沾着几颗水珠，迎着久违的日光看去，只觉得浮光一片，好比那绝世的明珠。
“先生，您瞧，雨停了。”谢棠意一支手轻举起竹帘，一边侧过脸朝她笑道。
女先生知道她的性子，看她这样就明白她这是练久了有些颓了，也不多说，只是挥挥手，让她出去歇息会。
她心中欢喜，得了令正要往院中去，刚走到外屋便见着满月手里挽着个装着瓜果的竹藤篮子进屋。“小姐这是去哪？”
“我字练久了，手有些酸痛。正好此时放晴，便央着先生放我出来转转。”谢棠意笑道，“你这藤篮可有他用？”满月不解她意，摇了摇头。
谢棠意笑眼明媚，从她怀里接过果篮，将里面的鲜果放入一旁月白色的汝窑瓷盘后，拎着个藤篮就兴冲冲地出门去了，满月放心不下也跟在她身后。
广陵的芍药当属天下第一，现在正是花季，谢崔氏又是爱花之人，整个节度使府上，可以说是绮红醉浓露，千片赤英霞烂烂。穿过窄门，绕过一丛开满芍药花的药栏，便到了后厢房。
谢棠意提着篮子走在前面，满月缀在她身后。忽见她停下了脚步，弯腰轻嗅那开得正浓的芍药花，而后折下一小朵插在乌发之中，回头笑问道，“好看吗？”
芍药绽红绡，酡颜添新妆。少女清丽动人，笑语盈盈，锦上添花岂有不美之理。满月笑了笑正欲开口，却见她摘下一朵粉银年插在自己的鬓角，退后两步细细欣赏，“哎！真好看啊。”
满月听完她的话，露出了难得的羞怯，她抬手拂过那支粉银年，低头浅笑着。“小姐又打趣我。婢子不过是中人之姿，哪里能算上好看。”
谢棠意思忖了片刻，“不对不对，明明是满月姐姐容貌俏丽，娇花在你这都添了三分颜色才对。”
满月开始还没转过弯子，后来反应过来不禁哑然失笑，“小姐这俏皮话说的，若你是须眉，那这广陵的女子可就遭了殃啊。”
“怎么就遭殃了？”谢棠意不解其意，摘了些品相较好的芍药花放入篮中，好奇地询问道。
满月不欲多言，只是捂着唇笑道，“这个啊，小姐你还是不要懂的好。”
谢棠意眉头微颦，装作有些气恼的样子，“说一半藏一半，哎，我不理你了。”随后转身往那棵梅树下走去了。
那树莫约有两个人高，不算粗，一个人都能环抱过来。一场雨下后，洗去久攒的尘埃，叶子翠绿，犹如上好的翡翠，不同于琉璃瓦上的那抹翠色，它的颜色更显生机盎然。连带着那藏在树叶下如豆的青梅，都让人喜不自禁。
谢棠意立于树下，耐心寻找着目标，足间微微踮起，伸手从那沉甸甸的枝梢上勾下一颗不大不小的青梅果儿。用手帕擦去上面的雨水，一口咬下去，脸都皱作一团，这味道差点没酸到她的脑袋骨。
满月看着她这模样，捂着嘴儿在一旁偷笑。“这梅子长在府里这么多年来，未熟透的时候连雀子都不愿意吃，每年都不知道烂在地里多少。小姐，你何苦受这罪。”
谢棠意摇摇头，“不是我吃，我见阿娘身体不好，每每喝药都十分难耐，我想采些梅子下来，腌成果脯，以缓服药之苦。”
听到这话，满月愣了下，“这些事情何须您做。府中的蜜饯果脯都是从南地挑选的上好果子制成，岂是这野果可比。”说到最后，她怕谢棠意不开心，腼腆的笑了笑。
谢棠意不是很赞同她的说法，“府中蜜饯果脯虽好未免太过甜腻。一盅苦药下肚，再含一块甜的发腻的蜜饯，又苦又甜，反倒让肺腑难受了起来。”
她仰着一张素净的脸儿，摘着树梢上的酸梅，“我自幼离家不在父母身前侍候，如今回来了，不日又要远去京都。就让我腌了这果儿，全了我这份心吧。”
满月不语，看她摘的吃力，便从前院搬了两个小凳过来，帮忙采摘。心里惋惜，这样好的相貌，这样通透的性子，却要为旁人做嫁衣裳啊。
“这野梅虽酸涩，但佐以甜酒腌制，再加以蜂蜜、砂糖，煎个两遍，定别有一番风味。”她拎起裙摆，借着满月的力颤巍巍地站在那竹凳上，抿唇轻笑说。
“听小姐您说的话，我都想吃了。”满月一边摘着果，一边笑望着她。
树叶上缀着的水珠被谢棠意的动作一拨弄，弹跳到她的脖颈处，雨水微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噤，她拭去那水珠，笑道：“我腌好了，少不了让你来试吃。”
“好啊好啊。”满月拍掌而笑。
谢棠意将盛满果子的竹篮递与一旁的满月，“最近府上人来来往往的很是频繁，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二小姐的生辰要到了，连着端午，府上准备好好办一遭。”满月牵着她的手，将她从竹凳上带下来。
“灵儿妹妹的生辰？”谢棠意有些惊讶，“我刚回府，不知她喜欢什么，满月姐姐可有什么提议。”
许是因为自己自幼离家的缘故，府上的人对自己都不甚亲近。父亲身为一道之长使，气势威武很是冷峻，每日忙于军务，自己也不敢去打扰。那灵儿妹妹，自己也见过几面，花容月貌不外如是，但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谢棠意有心和这位妹妹处好关系，可奈何人家并不是很能接受自己。
几次三番吃了冷脸，她也就淡了心思，平日里也就不出门，对着诗书礼法研究去了。想来也便明白了，本来人家好好做着自己的大小姐，结果突然出现个大姐，既夺了她的长位，又分薄了父母的喜爱，如若是她自己心里也要不愉快个几天。
不过，这生日礼自己还是要准备的。
“这可就难到我了。二小姐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见过，小姐让我想可真是折煞我了。”自幼长于世家望族的女子，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这可不是她能接下来的差事。满月笑着，不留痕迹的绕开这个话题。
谢棠意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听她话里的意思确实有些难办，她顿了顿，“待今晚，阿娘过来查验功课的时候，我再问问吧。”
女儿家之间的情谊本就古怪，听满月说其他家自幼在一起长大的姐妹，还有因夫婿人选、嫁妆多寡之事闹起来的，相比之下她现在的境地也就没什么好难受的了。
天色将晚，谢崔氏处理完府中琐事后，匆匆来至。
与蓬门小户家教养出来的女儿不同，世家的女子皆需才色双绝，言行举止间才能不堕百年世家清名。谢棠意虽说只是她半路捡来，作为替身代替自己亲女入宫的人选，但谢崔氏在这方面要求仍对她十分严格。
三月时间不求能学个透彻，但囫囵吞枣也能学个大概了。不光是为了在那一群高门贵女间能寻个同伴，也能另某条出路，当个内务女官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砌香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