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夏衫薄 要知物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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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物尚要以类而聚，更何况人。若是一窍不通，只是个脑子空空的草包美人，进了宫也不过是旁人的垫脚石罢了。
庭院幽深而内室宁静，谢棠意站立于书案前，满月立在一旁静默不语，纸张翻动的声响与烛花裂开的声音相得益彰，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声音。
谢崔氏细细看着那功课，“你这小楷，可惜了这一具上好的筋骨，却无半点簪花神韵。一笔一画，未免太过匠气，没了女儿家的柔美。”
谢棠意不解，“女儿听先生说这簪花小楷，最好莫过于多力丰筋啊。”
“一笔一画流于表面，不得神韵。你且看看你的行书，二者一观便知高下。”谢崔氏选出两张不同笔法的纸张，唤她到身前来看。
本来那小楷也不差，只可惜与行书一比，立马成了鱼目珠子，没了半点的灵动之意。空有一具好皮囊，却没了灵魂。
谢棠意面上羞赧，“阿娘说的对，是我愚钝了。”
谢崔氏摇摇头，将那纸张放回书案上，“是我想岔了，簪花小楷虽好却不适合你的性子，写到这样也差不多了。日后你还是写行书吧，女儿家里行书写得好的可没几个。”
谢棠意笑着应道，却听谢崔氏又说道：“我听闻先生给你布置的功课是抄写女诫全文，为何你写完之后还要再去抄写史书？”
“女诫中多为侍候夫家之理，与棠意无用尔。不若读史，可明智，锻心。”她怕谢崔氏不高兴，说得很小声。
“怎么无用了？”两人离得近，便是她说再小声都能听个清楚。听完她的话，谢崔氏笑了，她这捡来的女儿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竟敢说女诫无用。
“书中说到女子应卑弱、曲从，可棠意入宫若一味卑弱、曲从，自贬于尘埃，那岂不是人人皆可轻贱于我。”这书或许对嫁入寻常人家的女子有用，可自己是去入宫为婢的，又怎么能以常理来看。
谢崔氏听完不怒也不喜，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这性子倒有些她们世家贵女的风骨，“你说的有些道理，宫里的水深，但也不可一味逞强，要知过钢易折。遇事不如稍作示弱，再徐徐图之。”
谢棠意掺着谢崔氏的胳膊，脸儿搭在她的肩上，笑着道：“阿娘说的是。”
二人离开书案，到一旁软榻上坐下，谢崔氏对她道：“怎么还乐起来了？”
“阿娘关心我，棠意心里高兴。”谢棠意软着嗓子朝她撒起娇儿。
谢崔氏瞧见她这模样，心头一软，喂了个蜜雕果子到她嘴里，“傻丫头。不是说寻我还有事吗？”
听完谢崔氏的话，谢棠意就想起下午满月和她说的事，“我听说灵儿妹妹的生辰要到了，我自幼离家不知她的喜好，更不知该送些什么礼物给她好，想向阿娘这里寻寻意见。”
两个女儿之间的事，谢崔氏身为谢府的大夫人，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她虽怜惜棠意的诸多退让，但灵儿毕竟是她的亲女，这天秤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的。
“你那妹妹从小见惯了奇珍异宝，便是将天上的星辉摘下也难合她的心意。”
谢崔氏摸摸她的头，“不过礼不在贵贱，合心意便是极好的了。那个丫头缠了我好久，想要我的彩宝头面，我都没允她。这次生辰不如借你之手把它送出去，省的她整日在我这里纠缠。”
“这样岂不是让阿娘失了心头所爱。”谢棠意闻言从她的怀中起身，摇了摇头。
谢崔氏知道她体贴自己，但也着实小瞧了谢府，头面这东西她都堆了一库房的了，一副小小的彩宝头面算不上心头所爱，不给灵儿那丫头，纯粹是因为她喜新厌旧的太快了。
“一副头面罢了。你们开心，阿娘自然也开心。”刚说完，谢崔氏忽想起什么，对满月吩咐道：“对了，明日让锦绣坊的人过来给大小姐，二小姐各置几套新衣，该换夏衫了。”
谢府的夏衣其实早就制过了，但谢崔氏心中怜惜她，虽说只有三月时间，也就把她当作自己女儿来养。前段时间忙于处理户籍上面的事情来不及关心此事，谢棠意穿的衣服都是从铺子里买现成的，虽说也是极好的料子和手艺，但不是量体裁衣总归差了些意思，再来就是眼看着大节要到了，总不能让她还穿着春衫吧。
谢崔氏嘱咐道，“这次端午和你小妹的生辰办在一起，都是家宴，莫要太拘束了。说起来你还有个大哥，他平日不是和他爹爹在兵营里带着就是外出游学去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赶回来。”
谢维运是被外派到这广陵任淮南节度使的，家中的长辈祖亲都在洛阳的老宅，这偌大的谢府也就这几个正经主子。
平时也清冷的很，儿子亲近父亲大了便在外游学，女儿喜欢参加宴会，十天有九天都在外面交际。她一个深闺妇人也不知做些什么，除了相看儿媳的人选，平日里也就打打叶子牌罢了，如今谢棠意来了可真是满足了她这一腔爱女之情。
此时，从江南来的信鸽也到了飞到了京都。三皇子收到信怎么打算的暂且不表，夜深人静月高挂，宫苑幽深，偏殿西池院内一气质清贵的男子正独自下着围棋。
纤长有力的手指执白玉棋子，啪嗒一声，落棋无悔。黑白棋子交相辉映，他这一手下来局势已结果依然明了，白子示弱请黑子入瓮，再等黑子长驱直入时断其后路，白子以围杀之势将黑子一网打尽。
雕花小几上的烛火微微摇晃，人影绰约，元朔一双冷然的凤眼轻抬，有种说不出的贵气凌然。他看向屋内多出来的一人，手捻着棋子静默不语。
那人恭敬的施礼，向他禀报江南来信的事，以及信中所写。
元朔轻笑一声，凤眼里多了些凌厉，“我还就说那江老儿辞官没那么简单，原来是我那三哥不放心江南这等富庶之地掌握在老五手中，派他去看着呢。”
“殿下，那三皇子知道的这事，要不要透露给五皇子？”那人问道。
元朔将手中白棋抛入琉璃棋盒之中，操纵着轮椅上的机关，滑到那人的身旁，“说吧，做小心些。把这水搅得越浑越好。”
翌日，锦绣坊的绣娘一早便登门，谢棠灵的尺寸坊中都有记录，这次主要是选了一批新到的布料，来供她挑选。谢棠灵瞥了一眼桌上的布料，淡淡地说，“芙蓉院那边的也一样。”
“瞧姑娘您说的话，这批料子金贵着呢，哪有那么多，全紧着姑娘您呢。”这绣娘也是个明白人，哪里不知道谢棠灵话里的意思。
不过她也没说谎，新料子有，但每个院子里都是独一份的，她也不知道那位大姑娘的底线，万一做过分了，被捅到大夫人面前，她们失了大主顾才麻烦。
谢棠灵先是冷着脸，听到这话才稍稍缓过来那脸色，挑剔地看了一眼桌上堆积的布料，“我瞧着也是一般嘛，听说京城那边流行起霞影纱，怎么你这没有？”
那绣娘露出为难的神色，她该怎么说呢，其实那京城里留下的霞影纱不过是那银红色的软烟纱上面撒了些金粉罢了，没什么好稀奇的。不过她敢肯定自己若是敢这么说，这位谢二姑娘当即就会和她翻脸。
谢棠灵看着那绣娘支支吾吾的表情，心里顿感没趣，江南一带虽富裕到底比不过京城的繁华，连个小小的霞影纱都没有，随意点了几匹瞧着还算满意的料子后，就将那绣娘退下了。
另一边，谢棠意量完体后开始发难了起来。因为她还没有做过夏衫，所以这次来的绣娘带来了一堆的布料，堆在桌子上就跟小山坡似的，看的人眼花缭乱的。
她对布料什么没什么太大的讲究，穿上身舒服就好，如今只有让满月来拿主意了。
“我先替小姐选出一些比较合适您的，然后您再挑挑看。”说罢，满月先从一堆布料里拣出一匹月白色梅花如意纹的纱料。
“我记得这月白色的料子，之前还有竹叶梅花纹样的，怎么这次没看见。”满月一边挑拣，一遍问道。
“满月姑娘记岔了，上次有竹叶梅花的是柳黄色的料子，已经被二姑娘选过了，这次就没带来了。”那绣娘在一旁笑道。
满月道：“咦，我怎么没见二小姐穿过。”
一旁领绣娘过来的小丫鬟小声说，“姐姐有所不知，二小姐穿了后嫌不好看就绞了糊窗户去了。”
满月听了这话眉头一皱，没想到是这情况，早知道自己就不多嘴，怕谢棠意心中膈应连将那匹料子推到一边，“那这料子，我们也不用了。”
那绣娘听完两人的对话，急得是欲哭无泪，她哪里知道谢二小姐脾性这么大，这么贵的料子说绞就绞了，还拿来糊窗户，真是暴敛天物。
“我瞧着这料子和纹样都挺好看的，又不是一个色，拿来做内衫也可。”谢棠意倒不是很在意，二来就是她却是挺喜欢这颜色的。
“姑娘气质清雅，这颜色最衬您不过了。”那绣娘倒是机灵，见谢棠意给了个台阶立马顺势而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夏衫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