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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飞不起来的风筝 这一幕是多 ...

  •   说到我和莫言,自从来那次他约我出来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直到一个星期以后的某一天才再次在剧社相遇。
      这里先交代一下我的大学。我的大学坐落在城市的东北角。学校规模挺大,学生来自天南海北,历史悠久,除了在我离校前一年拔地而起的高耸如云的大教学楼意外,大学的大多数建筑物都古老而简单。因为建造时间是在太久了,那些老教学楼之间的间隔距离特别小,马路的宽度大多不超过四米,因此,到了下课或者中午吃饭的时间,只看到满眼的骑着自行车挤满了整条马路,并无一例外地冲向食堂的壮观景象。更值得一提的是学校的寝室楼。我刚入学的那一年,搬进了学校的老宿舍楼。住宿条件异常艰苦。六个人一个寝室,公共厕所每层楼一个。更是奇怪的,我们寝室楼居然有老鼠的存在。兴许是我住在一楼又在公共厕所旁边的关系,冬天阴冷,夏天潮湿,于是成了老鼠的最佳栖息地。有一次夜里,我上完课回到寝室,寝室里当时没有人,结果我一开灯,只看到一只小老鼠吱遛一下窜到了床底下,我也吓得尖叫起来,等到时间长一点,那只老鼠不在那么怕人,每次看到我们总是先注视我们一下,好像在打招呼,然后慢慢吞吞像床下我一个室友的拖鞋爬去。除了老师,寝室里的蟑螂或者别的小昆虫就更别提有多猖獗,一天若是见不到蟑螂,那一天还真有点惘然若失,像是缺了什么。
      虽说住宿条件艰苦了点,大学的人文环境却非常值得一提。我常去上课的第五和第六教学楼边上,遍布了书店和音像制品店,售卖打口走私碟片,盗版碟片和各种书籍。有些书籍,要不是在这里,兴许跑遍整个城市都未必寻觅的到。我常去光顾的一家书店专门出售打折书,而且大多数都是国外知名作家的早期作品,估计书商存了不少货卖不出去,而读者也不感兴趣,于是就被书店老板大批量买下,所有的书籍都在三折左右,什么马尔克斯,卡尔维诺,库切等等一律都是报纸的价钱。我最喜欢逛这家书店,几乎吃过午饭以后或者上课之前都会进去看看有什么中意的书,趁别人还没下手的时候,迅速买下。
      那天下午下了课,大约三点左右,我慢慢踱步到了这家书店,想来下午四点还要去剧社,有一个新的剧要排练,趁着中间的一个小时,回寝室也没事儿可做,直接去剧社也太早,我就随便四处走走,在书店里看看书也好。书店的营业员照例穿着白大褂,感觉有点像医院的医生,门口负责收款的老头拿着一本赫尔曼麦尔维尔的《白鲸》,看得正酣。我在书架上慢慢搜寻,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马克吐温的《亚当夏娃日记》,正巧,也没看过,书很薄很小,估计花上一个小时就算看不完整本书也能看完大半本。于是,我就在书店里站着,开始看起来。
      一边看,我还一边还真有点来气。小说分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亚当的日记,一部分是夏娃的日记。不知是不是马克吐温先生的时代两性平等的概念还不不盛行,里面的亚当颇为讽刺地嘲弄着夏娃,比如,他总觉得夏娃碍手碍脚,捣乱了他的生活,夏娃好奇喜欢探究新事物的天性也常被看成是不可理喻的举动。夏娃对于他,就好像一个陪伴他的宠物一样,而并不是一个伴侣。我越看越觉得生气,心里暗暗责备马克吐温这个玩世不恭的老古董。正在这时候,突然后面冷不丁冒出一个人,敲了敲我的肩膀:“安安,你也在这儿啊?”
      “啊,是啊。”我回答。
      此人是我们剧社的社长,名叫秦平儿。名字带点古韵,人可真没一点韵味。她长了一张胖嘟嘟的圆脸,眼睛高度近视,架一副啤酒瓶底后的眼睛。身材比例严重失调,上身过于丰满,下身却干巴巴地极其瘦削,每次我看到她的腿,心里总是能想起来中学课本里鲁迅在他的短篇《故乡》里用来形容豆腐西施杨二嫂的那个比喻“圆规”。说她是社长,其实就是一个名不副实的行政职位。她对话剧根本没一点兴趣也一窍不通,不过每次我们剧社得了什么奖,她总是能变着法子向校领导邀功领赏。在领导面前,她总能装出一幅惹人怜爱的文艺青年的感觉。我是剧社的编剧兼作导演,有时候也演些角色,接触她的机会也就是偶尔在剧团有演出或者要排练新剧的时候程序化的回报。因此,我不喜欢她,也从不说出来。
      “你在这儿看书啊?”她问。
      “是啊,刚下课。一会儿就直接去剧社了。”我回答。
      “我其实可真的是羡慕安安你啊。”她拖长了音调说。
      “羡慕我?”我有点诧异。
      “是啊。”她继续说,“我觉得安安你也是非常浪漫而且自由的女孩儿子哟。”
      “啊……”
      “我看你写的剧本就看得出来,你文笔真的很美,可惜就是缺少些现实的气息。”
      “是……我,有时候还真的……”
      “你写的东西都太虚幻了,不太实在,生活里哪有那么多浪漫的东西,爱情也不尽然都那么美好。”
      我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涌现了一阵酸楚和反胃。我其实无需向她解释什么,因为纵然我解释了,她也不见得能明白。而对我来说,写作或者任何艺术的创作过程都未必需要绝对地真实可信,人们似乎对于臆想出来的夸张情节更富于接受和思索的动力,而对平凡而日复一日的残缺却常常认识不够。创作是一个持续而微妙的过程,我们一方面需要读者或者观众来认可他的真实性或者社会性,甚至时代性,一方面我们还需要采用一种特别高明的方式让读者接受,产生阅读或者聆听的兴趣,并且产生共鸣。而我又常常觉得,我在阅读,听音乐,或者看电影的时候,从来希望的是情节激动人心,高潮此起彼伏,我看不得枯燥无味的作品。我需要在那些作品里寻却一种满足,一种真实可靠而带点浪漫色彩的满足。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喜欢的文学作品是一个真实和虚幻相结合的过程。然后,这个世界,有太多丑陋和令人厌恶的事物的存在了,既然如此,那又和不给文学,电影,戏剧,和音乐留点浪漫和不切实际的可能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没必要和秦平儿继续这段对话,于是我打了一个招呼,付了马克吐温的《亚当夏娃日记》的钱,快步走出书店。看看表,剧社排练时间快到了,我于是就直接走到剧社门口。
      远远地,我看到莫言。他懒懒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棕色格子的棉衬衫,一条米色的旧旧的裤子,背着一个深蓝色书包,他看到我,向我招手,脸上露出了异常灿烂的笑容,我这才发现,他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牙,下午的太阳照在他的头发上了脸颊上,显得特别明亮而纯粹。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也来的很早嘛。”他说。
      “是。我下课没事儿做。就买了本书准备来看。”我回答,挥了挥手中的书。
      “哦,什么书?”他拿过去仔细了看一眼,就还给我,“没有看过呢。”
      我没做声。莫言拿起运动水壶,喝了一口水,也在我面前沉默起来。我们的面前,是宽阔的草坪,上面有许多男男女女在放风筝,各种颜色各种那个样式的风筝在蓝天下飞翔,伴随着男孩女孩们的欢笑声,吵闹声。这一幕是多么多么美好,即便在多年以前,我也常常怀念起那时候在远处看别人放风筝的情景,单纯的宁静和快乐,即便只是在远处遥遥望去,也能感受到那种从心生出的快乐呢。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放过好几次风筝呢?”莫言说。
      “哦?”
      “是啊,那时候我外公给我扎了一个米黄色的风筝,等风大的下午我就去家里旁边的小学放风筝。我的风筝每次都飞得特别特别高,高过别的孩子的风筝。”
      “我从没有放过风筝。不过我听你说,一定很有意思吧。”
      “是啊。可是有一天,我放风筝回家,不知为什么心血来潮,在风筝上贴了很多漂亮的小贴纸。你知道小贴纸吗?就是小时候路边摊买的到的,五毛钱一大张的那种?”
      “我知道,我有很多变形金刚的贴纸。”
      “女孩子也喜欢变形金刚?”
      “是啊,不行吗?”
      “行啊。继续说,后来我把风筝贴满贴纸以后,他就再也飞不高了。不是飞不高,是连飞都飞不起来。我可伤心了。”
      “是贴得太多了,太重了吧?”
      “兴许吧。可我贴得时候,哪里能想的到啊?”
      然后,我和莫言又都了沉默,就好像上次一样,我们之间彼此并没有太多话要说。在后来很多日子,我和莫言之间都没有多少话可以说,但是奇怪的是,我觉得我却很乐意和他一起久久地在学校里沉默不语地散步,或者在夜晚和清晨吹风。他原本是一个非常开朗而活泼的男孩儿,而在我面前也少有地安静了下来,我不止一次怀疑和我在一起他一定会觉得不习惯或者憋得慌,而他从来没说过,我也就没再问过。可如果我说我们彼此感觉到,还真的不是矫情,那和清川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莫言给我更真实的感觉,我坐在他的身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温柔的气息,他的呼吸声,他的汗水味,我甚至能清楚感觉到他快乐或者紧张时候的微妙的心理变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飞不起来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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