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清川为什么会爱上我 人几乎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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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川为什么会爱上我？我又有什么值得他爱？我个头不高，身材瘦削，平胸，臀部也不够丰满，高度近视，在我寄给他的数张我的照片中间，我实在，实在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大学女生。第一次，我给清川看我的照片，我夹在几个女生中间，别的女孩，都比我漂亮很多，并且穿着时髦，打扮入时，而我，没有化妆，没有染发的，一件普通得再不能再普通的校名服大红色运动衫，还傻乎乎地印着我的大学的校标。至少，在我看来，我真的没有什么女性的魅力，虽然我也从来不去想这些。
奇怪的是，第一次，清川就从那么多女生里面认出我来，我觉得奇怪，便问：“你对我的要求很低嘛。”
“我一眼就能认出你，就算是我们见面，我也可以在人群里面认出你来。”
“你当真？”
“不信，下次你试试看？”
“那你告诉我，到底你是怎么猜出我来的？”我还是很想知道答案。
“是你的眼睛，与众不同。”
我的眼睛，与众不同。这句话在很久以后果真应验了。我的眼睛从来不能隐藏任何东西。我说谎的时候，即便我的心可以保守秘密，我的眼睛也会泄露秘密。在后来的日子，我和清川只见过两次面，而我，只有在离别的时候，当我想要把他的面容，神态和声音都深深地刻进我的记忆里的时候，我才会努力地去看他。我像一只老鹰一样盯着他看，看他的双眼，他挺拔的鼻梁，他软而薄的双唇，他像小猴子一样的大耳朵，他松软的头发，他的头发，当我用手插入里面的时候，好像插入云彩里一样。除去这些离别时候，我却很少愿意与他双目相对，因为他永远有和我一样的眼神，那样的眼神，在我生命里从未有过也不会再有。对视的最初的几秒钟里，用最深的爱去注视对方，而又不得不，将这样的注视减少到最短，这样的眼神里，总有不得已的收敛和求之不得的悲伤，而这种悲伤让我窒息。
当我的眼睛在无声地流泪的时候，我的心在流血。而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我们彼此都无能为力。
那么清川到底为什么会爱上我？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如果我说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不同父母的双胞胎，一点也不夸张。我们太相像了，他好像是一个异性的我，于是，我在某一种意义上完整了，我仿佛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我。他不仅理解我，而且他和我一样思考问题，我曾经一直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是孤独的，而这绝对不是我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忧伤情怀。
我曾在十七岁那年，得了心肌缺血的毛病。我的父母带着我走遍了城市所有的有名医院，找了所有能找的专家，却没办法找出我的病因。我只是持续地体会到心脏的不规则跳动，左半肩膀的持续麻木，和浑身无力。我每次走出学校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无法走到车站，这让我的生活里充满了悲伤而绝望的情绪。直到有一天，我在寝室的同学都熟睡以后，一个人悄悄起床，来到窗前，看着寂静无人的高架桥上面规则而寂寞的路灯，我甚至可以听到，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我心脏的跳动，我在那一刹那，突然意识到了我的悲伤和心悸由何而来。那是因为我将自己困在一个牢笼里，而冲出这个牢笼的方式却是唯一的。我于是久久地注视着深蓝色的天空，以及月亮旁边的那一颗星星，就好像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写的一样，当他向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伸出手去的时候，他才发现，指尖毫无所触，那小小的光点总是同指尖保持一点不可触及的距离。而我，离我的出口，总有一点不可触及的距离。
我这样对清川说：“我怎么能觉得不孤独？我多么希望自己从没有那么多烦人的神经去思考这个世界，自我，和别的东西。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像别的女孩一样乖巧听话，脑子里没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连思考和询问的念头都没有。”
“我唯一能做的是写作，”我继续说，“在这个寄宿制学校里，我甚至连谈一场恋爱的渴望都没有。”
“哦？你高中没有恋爱过?”
“好吧。曾经有一个男孩。他长相非常平凡，而我们从没有说过话，他的教室在我的教室对面，下了课以后，他会长久地站在教室门口的阳台上，而我也站在我的教室门口的阳台上，我们互相注视，却从没有说过话。”
“哈哈，情窦初开的高中小女生。”他笑起来，“后来呢？你写情书给他了？”
“我写了很多不算情书的情书。不过，我从没有给他看过。”
“你都写了些什么？”
“我写了很多故事。”
“编的？”
“不全是。我写的是居中小说。”
“居中小说？什么意思？”
“我一直觉得小说分三种。一种是纯情小说，就是完全不现实的，几乎不可能发生在生活中的或者发生概率极低的故事。”
“有意思。还有两种呢？”
“另一种是完全写实的小说。有点像自传体的那种小说。虽然真实是真实，但是读多了，往往觉得乏味，眼皮都要搭到一块。”
“那么居中小说是这两种的中间体吗？”
“是。表达的情绪，体会，甚至事物的发展都是真的，而情节往往虚构的。我想看的人如果只是注重它的情节，那么他们一定不能体会到作者的意思。只要在读完的时候，发现故事里传递的意思，才算真正读懂了作者的意思。而情节，就没那么重要了。”
“你给他写了很多这样的故事？”
“是的，我臆想了很多我们之间会发生的浪漫情节然后写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没有接我的话茬：“那后来呢？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了？”
“后来啊，”我笑笑说，“后来有一天早上，我在车站上看到他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大清早的呢。他们俩接吻了。”
“这结局也未免太老土了。”
“是啊。然后我就再也不没在阳台上看到过他。”
“还在后悔呢？”
“没呢。我只是觉得，人几乎是不能完全拥有另一个人的，我们只能选择拥有对方最重要的一部分，比如，对方的身体，财产，生育能力，基因……”
“等等，怎么生育能力和基因都算？”
“是啊，你没看到很多人娶一个人是因为那个女孩或者男孩有很多优点，这些优点能让社会所认同，而他们的心灵，并没有得到或拥有爱，他们只是被占有或索取了除了爱的别的东西。”我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觉得，我需要的那一部分，他已经给我了，所以，对我来说，足够了。”
“他给了你什么？”清川还是有点疑惑。
“一种不必言语的理解和欣赏。”我回答。
“丫头还是有点沮丧的吧。”
“真没有。如果真的有，我现在倒是有点沮丧。”
“喂，我可没有外遇啊？”
“可是，我要的不止这些啊。”
沉默了许久以后。清川问我：“告诉我安安，你还想要什么？我愿意为你去做。”
“我想见你。”我说。
从某一种意义上说，我有点后悔自己这个不假思索的要求。而我当时，又怎么能想到，我在提出这个要求之后，清川和我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清川之于我，是我世界另一头的影子，而我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了这个影子，我并不能要求更多，就像我所说的一样，清川注定只能给我虚幻而美好的存在，而却无法给我拥抱或者热吻，如果我伸手像他要这些，他是给不了我的，即便他给了，那也是勉强的。那时候我太年轻了，清川也是，我们都不知道如何才是等待对方的最好方式，只是一味地以为，只有激烈而奋不顾身才算是爱。
但是他，明知道他无法给我这样真实的爱，他依然努力去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清川为什么会爱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