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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于孤独的话题 这种真实和 ...

  •   我从来不否认我爱过清川,完完全全爱上了他,一个我从未谋面的男人,而就是这个男人,满足了所有关于男人的想象。
      他是一个吉他手和一个摄影师。他曾和我说,比起音乐,他更热爱摄影。他常常踏着晨露和朝阳去照相,有时候是景物,有时候是人像。他在那些明亮而鲜艳的颜色里,或者不经意的瞬间里,能寻找着到一种难以言状的真实和和谐感,而这种真实和和谐,已经渐渐在这这个程式化的世界中消失殆尽。他曾经和我提起一次旅行,目的地是在英国的一个海边小镇叫做布莱顿。原来的行程是想去拍摄兼旅游,不巧的是,那天突然下起了雨,一刹那间,风雨交加,沙滩上,他拿着沉重而昂贵的相机,站在雨中,不知所措。就在那个时候,他看到在他前面,有两个老人,满头白发,佝偻着身体,同打着一把橙色雨伞,双手紧紧相握,两人一直在看风雨交加的大海。
      他这样说:“知道吗?英国的大海和别的地方的都不同,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那些坚硬而固执的鹅卵石铺成的沙滩,布莱顿的沙滩几乎没有沙粒,只有灰色的鹅卵石。而布莱顿的海,是你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的。”
      “有什么不一样吗?”我问。
      “海上没有任何重型油井,向远处望去永远都没有任何阻碍,大海是灰蓝色,颜色和我曾见过的任何海都不一样。它很少变得湛蓝,那种清澈迷人的湛蓝。布莱顿的海是深沉的。这里的日落和日出总是平凡无奇,太平凡了,太阳就这样懒懒地升起来,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前兆,就这样渐渐将整个城市照亮。日落也是如此,有时候我甚至都看不到太阳。只是当你站在海岸边的时候,这样的日出日落,它给你一种难以描述的安静。”
      我不能完全理解清川所描述的大海的感觉,因为那时候的我,从没有去过海边。我不明白,原来自然界的景物,即便是大海,也是那么不同,也有各自的气质。因为在清川的眼里,他赋予很多他所爱的,他为之动容的景物以生命和意义,他爱这些静止而沉默的事物,有时候甚至胜过热爱活物。
      “知道吗?那天我看到那对老人一起在雨中打着伞,看波涛起伏的大海,于是,我顺着他们视线的方向看去,结果我看到有海面上有几个黑点在晃动。我一开始不明白那是什么,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是几个年轻人在冲浪。我只看到其中有一个一直在努力地尝试到达浪尖,而总是无法站稳而滑下来,他屡次失败却一直在尝试。我一直在雨中等待,等待他能到达浪尖的那一刻。可惜直到天黑了,他也没有能到达浪尖。”
      清川接着往下说:“我在那天以后在布莱顿继续游走,我的时间只有两天。突然发现这座城市好像曾经存在我的梦里。小时候我经常做梦梦见我在一个城市里找不到路,梦里那个城市的马路都是高低起伏,每次走上某一个地点的时候,都要使出爬山的劲头,我于是爬呀爬呀,好不容易到达了顶峰,可是脚下一打滑,就掉了下去。我旁边的汽车和自行车也是这样,总是在快要到达顶点的时候突然滑下来。这是多么沮丧,没有办法,我和那些交通工具只能再次开始攀爬。在梦里我始终没有到达那条马路的顶端,所以我至今也不知道那条马路的下坡到底是如何的风景。”
      我在戴着耳机和麦克风,喝了一口水,问道:“你怎么总遇到一些无法到达的景象。真是奇怪。那么,那个小城镇,到底和这个梦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吗,这个叫做布莱顿的小镇子,居然和我的梦里一样,马路崎岖,忽上忽下,经常要走很久才能爬上马路的顶端,并且,若不是自己亲自去走一走,永远也不知道远处是什么情景呢。”
      “哦。”
      “安安。”他叫我的名字,“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
      清川传来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漂亮的枣红色小砖房子,平房。房子倒是普普通通,颇为平常。甚至,有一些陈旧。倒是房子前面的一个小花圃,引起了我的注意。花圃面积大概比房子还大,而清川去的时间一定是夏天或者春天,因为照片上的花圃好像是一个五彩的花园,里面种栽着各种各样的花,那些花朵都分层次摆放在花圃的不同花架上,在花架的不同位置,我虽然分辨不出花的种类,但是只是记得那些花朵都美丽得含苞欲放,好像假的一样。只有花架下面摆放着沾着泥水的小精灵还有波特小姐笔下的小鸭子的小雕像才让我觉得这一定是清川随手拍下的照片,而不是从哪一处专业网站弄来的。
      “看到这个带花园的小房子了吗?”
      “看到了。”
      “我多么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有这样一个小房子。”然后,他顿了好一会儿,“我可以踏着朝阳去摄影,白天在镇子里散步,在房子里写作,晚上去酒吧弹吉他。”
      “一个人吗?”
      “是啊,一个人。”
      “那不闷死。”我说,“我最受不了孤独了。”
      “你看《肖生克的救赎》里面的男主角,为了能听到交响乐,可以忍受长时间的禁闭,而他也没有感到孤独。因为,那些音乐一直在他脑子回旋,所以他并不觉得孤独。”
      “那是电影。”
      “害怕孤独的人大多数心灵是孤单的,如果你的心灵不孤单,那么你不用害怕。我记得我还和别人租房子住的时候,有一次复活节,和我一起住的几个英国室友都回家了,偌大的公寓就我一个人,我于是去超市一下子买了一个星期的食物,水和日用品,放到家里。那个星期里,我看完了伍迪艾伦几乎所有的电影,听了十几张唱片,拍了几百张相片,我几乎走遍了伦敦所有的好玩的地方。我突然意识到独处对我来说是那么难得的一件事呢。”清川继续说,“知道孤独的时候,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什么啊?”我问。
      “孤独的时候我特别清醒。小时候,我妈从不让我出去玩,就怕我摔了或者丢了。假期里,我就借了许许多多的书在家里看,我还记得那时候我读书的标准姿势是躺在地上,然后把两条腿放在沙发上,使劲地看啊看。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就看了《苏菲的世界》,虽然当时完全没有看懂。当卫斯理的小说后来流行起来的时候,我早就在小学以前看过不下二十本了。现在想来,童年最美好的记忆到不是和同学一起打闹,而是与书为伴呢。”
      “没有玩伴的童年还是有些无聊的吧?”
      “有到是有一个。当时我有一个表兄。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小眼睛,满口蛀牙,我们两个一起常常跑去离家里最近的图书馆借书看,借完之后作鸟兽散各自回家。看完之后再见面讨论,你能想象吗?当别的小孩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时候,我和我的小表兄已经像成年人一样为一本书的内容而争论地面红耳赤。我觉得,那段童年,我对于他,或者他对于我,都不是最好的伴侣,而我们彼此的伴侣,是阅读。”清川接着说,“现在也依然如此,我珍惜独处的孤独的时间。只有在那个时候,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情我都渐渐明白过来,兴许是以前我没有时间想,或者周围环境干扰,不管怎样,我觉得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我的脑袋才运转地特别快。所以,我希望,我能被人理解,能理解我在特定的时间需要消失或者不说话的怪癖。虽然,现在我几乎已经没有了随心所欲的独处的机会。”
      清川就在这样的谈话里,慢慢变得可爱,变得一点一点深刻而清晰起来。有时候,我们聊的话题就只是细枝末节的小东西,而奇怪的是,我的心对于他好像是一口干涸的枯井之于一泉清水,他毫不费力地就这样汇入我的心脏,我的血液,我的大脑,他就这样深入我心,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我常常在上课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买东西的时候,想起清川说的某一句话,或者我们斗嘴的某一个场景,然后一个人情不自禁地咯咯地笑开了。
      我说:“知道吗?有时候我很想你呢。”
      “哦?”他有些不相信地说,“什么时候呢?”
      “有一次,我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我又想到了你说的某一段话,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当时身边站着另一个男孩,他看到突然笑起来的我,吓坏了。”
      “怎么个吓坏法?”
      “他先是看着我,然后惊恐地,以逃跑的速度,径直向楼梯入口狂奔而去。”
      “胆子那么小。然后呢?你拦住他解释了吗?”
      “我哪里敢拦?”
      “那后来呢?”
      “后来?”我说到这里忍不住大笑,“我看到他逃跑,更是觉得十分好笑,在电梯门口,我就放声大笑,笑得死去活来,笑声震天。我只听到楼梯那边传来蹬蹬向上的声音,我估计那个人真的吓坏了,以为我是精神病呢。”
      等我把这个故事说完,清川又得意又惭愧地说:“你知道吗?我也有这样的时候啊。”
      “是吗?说来听听吧。”
      “啊。就是昨天上课,我的教授突然让我起来回答问题,我当时完全没有在听课,然后我很懵懂地站了起来。教授看着我的眼睛,很严肃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你是不是在想一个女人?当时全班同学都大笑起来。”
      “哈哈。那你怎么回答?”
      “我嘛。我怕什么,我是大男人一个,就大大咧咧坐下啦。”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好奇地问。
      “笨丫头,当然在想你呀!还用问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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