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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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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最大的牙行手脚果然很快。次日清晨,就有牙行的小厮在客栈门口等候,要领王存心去看房子。
王存心也不磨蹭,直接叫醒阿稳,跟客栈要了几个蒸饼做早餐,结好账,牵来牛车,就跟着小厮走了。
他本来是觉得银子不太够,所以让掌柜的在城郊找一找房子,谁知小厮带他们转到城西一处清净的小巷里,指着一所白墙黑瓦木门的单进院落说:
“就是这儿了。”
小厮从怀里拿出一大串钥匙,挑出一把来开了锁,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青苔丛生的前院儿来,小院儿六丈见方,中有一颗老槐树,散了满地落叶。
小厮一边把王存心引到院儿内,一边说:
“咱们湑城,城东主要是茶坊酒楼、米粮客栈、牲畜栏和铁匠铺,其余医馆、药房、染坊、当铺、绸缎庄、胭脂铺子、金银首饰坊,大都在城西,掌柜的说,您是做药材生意的,住在城西最方便。这巷子就叫做郎中巷,您来的时候瞧见主街的那些大小药铺,里头的坐馆郎中,几乎都住在这条巷子里……”
他们是从城西主街穿过,再绕进这小巷里来的,主街商铺鳞次栉比,几间大药房错落排开,分别是“仁春堂”“一荣堂”“延华堂”“宣喜堂”,都是名满中州的大药房的分店,还有不少小药铺穿插其中。
王存心忍不住道:“我都瞧见了,主街上那四大药房……”
小厮道:“咱们湑城虽然热闹,却也不算大城,有名的药房统共就五家,其中四家在城西,一家“□□堂”在城东。南边儿的仙地蟠州,那蟠州城一条街上光是大药铺就能开个二十来家,若是再往北走,天下十二城第七的瑞州城,那更是热闹呢,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能见着,街上莫说药铺,就是那毒物死物,也有得卖……”
瑞州是中州与西域、北域贸易往来最频繁的地方,可惜北域近几年不太平,边境上老是打仗,可那瑞州城内仍旧繁华。
大门的左边是柴房和厨房,右边是仓库,仓库后面有一个牲口棚,进了院子,两边是东西厢房,正对大门的就是正房和东西耳房。建筑一色半新不旧,但没有破损的痕迹。
“如您所见,这院子虽然旧,但是几乎没有需要修补的地方,昨晚上已经连夜打扫出来了,一应家具都是现成的,现在就能住人。”
王存心把这院子整个看了看,没有挑出任何不好的地方,那仓库还挺大,收拾出来能当看诊的诊室,还能堆放不少药物,老黄在牲口棚里也能住的很舒服。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院子当然很好,只是这个位置……我的那些钱,怕不够付吧?”
小厮道:“这您不用担心,掌柜的既然选中这里,就绝不会多收您一分银子。掌柜的说,他在湑城开牙行几十年了,做不了什么,您初来乍到,却肯出手救人,这是他的一点儿心意。”
王存心闻言,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成了,您先安置,这张是房契,这是钥匙,请您收好。”
王存心接过房契并钥匙,塞进怀里,摸摸身边孩子的头,道:“阿稳,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啦!”
阿稳个头只到他腰间,院里那颗老槐树对阿稳而言简直就是参天大树,深秋草木枯黄,槐树的枝头也是一片肃然,落叶萧萧,像翅膀干枯的蛾子。
拉车那头老黄牛倒是一点儿也不认生,熟门熟路踱到牲口棚,王存心找到它要卸行李的时候,它已经在牲口棚吃了好一会儿草,那目光极度悠闲自然,仿佛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似的。
牛车上除了干草垫子,床板被褥,衣裳鞋袜,还有一大堆瓶瓶罐罐、装满了药草的竹筐木匣、一摞一摞的医典药典,以及布裹着的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巧兵器。
王存心把那些瓶瓶罐罐搬进已经打扫干净的仓库里,又把他十分真爱的那些医书药典全都搬进耳房里,一本一本细心放起来。阿稳看到那堆了半个牛车的医典药典,首先就吓了一跳。
他听见王存心搬罐子的时候说,要把仓库改成一件诊室,那就说明他是一个大夫,自己已经拜他为师,难道……也要看这么多书吗?
阿稳摇摇头,把这些事抛诸脑后,跑到王存心身边问:“师……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阿乐?”
王存心一边收拾一边说:“不急,等到今晚城门落钥,就知道了。”
阿稳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焦急地等到傍晚。
天已经快黑了,王存心的书才收了一半,他正要点蜡烛,一阵敲门声响起。
阿稳急急忙忙跑去开了门,见是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小娃娃,正站在门口。
阿稳惊喜地喊了一声:“奶娘!阿乐!”
那妇人见阿稳跑出来,眼眶一酸,抬起袖子来抹泪。她见到跟在阿稳身后的王存心,便走上去蹲身福了福,压低声音道:
“您就是那位王公子吧?大恩不言谢……管家说……要找个牙子把女公子卖掉,我这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能看着他再作孽……”
说着就把怀中的孩子递到王存心怀里。
小女娃不认生,换了人抱也不哭,奶娘伸手摸着她粉嫩的小脸蛋儿,忍不住又低头拭泪。
“两个孩子命苦……主人去世之后,管家在徐府一手遮天,连官府也被他打点好了……实在是无能为力,我们夫妻偷偷把孩子抱出来,铁定是不敢回去了,得城连夜往南方去……这两个孩子就托付给王公子了!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奶娘说完这话,转身要走,王存心叫住了她,从怀中拿出一个黄纸折成的小三角来,说:
“这张符你拿着,必要时候,可保你和家人一命。”
奶娘收了符纸,最后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即转身离去。
阿稳叫了一声“奶娘”,跟出去几步,却见奶娘行色匆匆,消失在暮色茫茫的街道上。
他出了一回神,才跑回王存心身边,伸手握住他妹妹一只肉乎乎的小脚,眼眶已经红了。
王存心把阿乐检查一番,没有发现任何伤病,孩子白白胖胖,养得很好,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下一家三口总算是齐了!王存心默默地想。
他把阿乐放到刚铺好的床上,双手叉腰,满意地宣布:“今天晚上吃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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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暮鼓已经开始敲响,一对人马簇拥着两位锦衣公子,正入城而来,遇着一对儿衣着朴素的夫妻,抱着包袱,行色匆匆出城而去。
那两位锦衣公子,一位金冠白衣,一位玉簪青衣,二人皆是人高马,大气宇轩昂,腰佩长剑,十分气派。
那一对儿夫妇刚刚出了城们,就有几个武夫打扮的人将他们围住,举起手中棍棒便打人,那妇人吓得大叫一声,两位公子闻声而回首。
只见那对夫妇正被人围殴,城门护卫却毫无反应,反而下令关闭城门。
青衣公子长眉微皱,拔出腰间长剑,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如凌霄之鹤,掠过城门,来到夫妇二人身边。只一瞬间,那些武夫就都倒成一片,痛苦叫嚷。
那对夫妻从地上爬起来,朝青衣公子一阵鞠躬道谢,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只片刻功夫,青衣公子就又回到马上,手里多了一枚符纸叠成的黄色三角。
白衣公子见了那纸三角,惊讶道:“黄符?”
青衣公子不置可否,将那枚纸三角收入怀中。
白衣公子无奈地笑了笑,摇头道:
“黄符现世,不知要闹出多少腥风血雨,咱们这位师弟,真是……他居然随随便便拿来送人。”
青衣公子思忖片刻,对身后护卫道:“你们几个,跟着那对儿夫妻。”
“是!”几个护卫立刻勒转马头,踩着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钟出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