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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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稳两只手抱住王存心的脖子，贴在他胸口，带着哭腔说：
“可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小孩子的体温比大人高些，怀里是暖烘烘沉甸甸的一团，王存心把两手紧了紧，只说：
“我有办法。”
阿稳似是信了，不再说话，抽泣声也渐渐止住，刚才他见王存心和那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护院动手，竟两下功夫就将人打趴下，心里十分惊讶，认为自己遇见一个绝世大高手，如今在他怀里，只觉得十分踏实，家破人亡的孤苦之情也得到了一丝缓解。
此时虽是正午时分，天上的云压却得很厚，一丝光也透不出来，不时刮一阵大风。王存心抱着阿稳回到适才停牛车的客栈，就在这客栈租了一间客房，暂时安置了下来。
阿稳身上的衣服在泥里滚过，又被汗水浸透，摸起来湿漉漉的，租了客房之后，王存心立刻叫小二打来洗澡水，给阿稳泡了一个热水澡。又让小二去附近的店里买两身小孩子的衣服，小二回来之前，他先翻出一件自己的里衣和短袄给阿稳穿上，又用被子把阿稳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手臂和头在外面，帮他擦干头发。
阿稳被裹得像一只蚕蛹，坐在木床上，手里捧着王存心给他泡的药茶，看王存心就着洗澡水将自己的衣服洗干净，一件件挂在窗外走廊上晾干。
那茶水又辣又甜，喝下去浑身暖热。
身上的衣服很宽大，袖子太长，卷了三卷才勉强露出手来，感觉好像他之前偷穿哥哥的练功服，阿稳心里觉得酸酸的，又觉得胀胀的。
小二送了衣服来，同时送来的还有两碗鸡汤面，王存心招呼阿稳过来吃饭。
阿稳也不换衣服，王存心的里衣短袄直裹到他的膝盖上，他就裹着这一身坐到桌旁，伸手拿筷子的时候，差点把袖子拖进面汤里。
王存心并不责备，只帮他系紧了腰带，拿布条扎起两个过于宽大的袖口。
鸡汤面只有淡淡的咸味，两个人都吃得很香甜，但是阿稳心里，觉得这面比不上王存心烤的鱼熬的肉羹。
吃过了饭，王存心给阿稳换上衣服，打算去城里最大的牙行看看，他跟小二打听了一下，牙行就在城东，离客栈不算远。
天色欲雨，路上行人少了许多，牙行掌柜正无聊，上午的生意已经谈妥，他闲坐饮茶。此刻正是生意清淡的时候。
忽见一位白衣碧袄的年轻公子朝自己走来，脸生得很，他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小男娃，倒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这年轻公子一看就是外地人，掌柜的眼前一亮，知道是生意上门了。
王存心进了这牙行，打量一番，也不着急说话。
掌柜的迎上来道：
“这位客官要做何买卖？米面豆茶、骡马牲畜、绫罗布匹、房屋仆从……本店应有尽有，买进卖出都办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他说到“卖出”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在阿稳身上转了一圈，打量货物一般。
阿稳像只警惕的小鹿，立刻感觉到掌柜的不怀好意，伸手抓住了王存心的袖子，往他身后缩了缩。
那掌柜的立刻收回目光，满脸堆笑：“客官，您看需要什么？”
王存心想了想，道：“药材收吗？”
“收，不过寻常药材商都是直接到城西药铺贩卖，不知您卖的是……”
“来这儿的路上碰巧遇见一株老山参，我懒得一家家药铺去问价，您给我估一个价？”
王存心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绳系住的白布包来，白布裹着细细长长的一条，有成年人半截手臂那么长。
王存心慢慢打开白布，一根个头饱满根须密长的老山参静静躺在白布中央。
阿稳好奇地踮起脚来看那老山参，露出惊讶的表情来，这样的人参他在家里见过一回，是父亲买来给祖母补身的，花了大价钱，寻了好长时间……可惜后来祖母还是没了。
他失落了一回，又想，自己的恩人不但是个大侠，还很有钱呢！
掌柜的仍是笑，双手伸过去道：“您要是不介意，劳烦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让人把货送去估价。”
王存心点点头，掌柜的引着他坐下，重新沏了一杯好茶上来。
只一刻钟的功夫，送货的人就回来了，在掌柜的耳边低语几句。
掌柜的听完，朝那人点点头，小心翼翼捧着白布包走到王存心面前道：
“客官，问过相熟的药铺，货是难得一遇的好货，值这个数。”
掌柜的伸出两根手指。
王存心看了一眼，道：
“我也不着急，可以把货寄放在你这里慢慢卖，我要三十两银子，一口价。”
掌柜立刻明白这是个懂行的主儿，开的价格又狠又准，方才该是在试探自己，他想了想，一咬牙道：
“好，就按您给的价儿来，不过三十两银子且得寻一阵儿买主，我先给您拿定金，立字据。”
王存心见他干脆，也就直言：
“先不用拿定金，不瞒掌柜的，我初来乍到，觉得此处山水甚好，想在附近买个宅院儿，在城郊也好，城外庄子上也好，就用这三十两，最好带个大院子，闲时可以种种地养养花，装潢不要紧，能住人即可，您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掌柜的一听，立刻把自己手上符合要求的房契都拿出来，给王存心过目，一边说：
“三十两，要带大院子，只能是城郊，城外太荒凉了，咱们这儿山里野兽多，最近又闹山匪，城外庄子上日子都不好过，要是遇上瑞州过来的逃兵，那更是有命买屋没命住……您看就在城郊如何？”
王存心一边看房契，一边说：
“城郊也好……方才我从桥上过来，桥那边几条街上，倒是见着好多深宅大院，雕梁画栋的甚为奢靡，不知那样一处大宅子，得花多少钱啊？”
掌柜的道：
“那些就贵了，就是最小的，少说也得百十两黄金……不过那样的宅子，一时半会儿也难找买主。”
“您手里，现在还有那样的大宅子要找买主么？”
掌柜的闻言，脸色变了变，沉默片刻，道：
“这位公子，您若是想在这里安身立命，奉劝您一句，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吧……这样，我再给您添上五两银子，在城郊足够买一栋顶好的院子了，您看……”
他说着，目光又落到阿稳身上，这次却和上次不一样，没有看待货物的狡黠和无情，倒是多了几分无奈和怜悯。
王存心嘴角向上抬了抬，道：
“也好，蒙掌柜的提醒，那买宅院儿的事情，我就全权拜托给您，您挑中的，一定是好的。”
他说完，也不多做逗留，朝掌柜的行了礼，牵起阿稳离开了牙行。
掌柜的目送他离开，见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街头，转身默默叹了一口气。
刚才他叫人去给人参估价，也让人顺道去打听了一下那小孩子的底细，他总觉得孩子面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直到手下人回来说，这孩子上午去了徐家大门口，吵嚷着说自己就是徐家的三少爷，他才想起，前天夜里徐家人拿着画像寻了一夜，那画像上的孩子和这个孩子真有八分相似。
徐家人说孩子被拐走，可附近的牙行，无论是官行还是私行，最近过手的都没有这个孩子，徐家刚刚没了家主，转眼又失了唯一的男丁，孩子走失的第二天，徐家大宅就在他这里挂了号，转手卖给了一位外地富商……
他当时就猜，那孩子八成是遇害了。
谁知道今天竟又见着了？
那位公子……
牙行掌柜摇了摇头，将城西一带的房屋买卖都调了出来，提笔圈中了一所院子。
天光已经十分黯淡，眼看着雷雨就要袭来，王存心快步走在路上，阿稳小跑着紧跟他，回到客栈，立刻大雨倾盆。
客房里已经如夜一般黑，王存心点了蜡烛，坐在桌边沉思。
一灯如豆，映着他绝美容颜，像一副画。
阿稳仔细瞧着他，思前想后，忍不住问：
“你……要在这里安家吗？”
王存心不答反问：
“阿稳，你觉得这里好不好？”
“好……又不好。”
阿稳的神色黯然。
“这里是你的家乡，又是你的伤心地，是不是？”
“嗯。”
“阿稳，死去的人是活不过来了，你愿不愿意认我做师父？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我们买一个小宅院儿，把阿乐也找回来，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好不好？”
阿稳抬起头望着他，灯光昏暗，灯下的人影辨不分明，像爹，像娘，也像两个哥哥……
他扑过去抱住那人的膝盖，喊了一声师父，鼻子一酸，眼泪又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