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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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公子入湑城，住的是城里最大的客栈翠屏楼。
湑城水绕山围，一条明渠穿城而过，唤做湑子渠，翠屏楼就建在湑子渠旁边。
登楼而上，湑城八桥人烟，十里繁华，尽收眼底。
翠屏楼天字号上房内，青衣公子临窗而立，看晚霞笼罩着轻舟小辑，湑子渠上烟波浩渺。
白衣公子坐在黄檀交椅上，身上那件绸缎褂子闪着珍珠一般的光彩，褂子的衣缘拿金线绣了麒麟踏云纹，袖口露出细细一圈白狐毛，一点杂色也没有，尽显奢华祥瑞之气，他如玉的手指捏了个青瓷茶盏，正听手下汇报：
“禀世子、薛二爷，属下已打听清楚，那位王姓公子，昨日在城东牙行以一株老山参做抵押，买了一所宅院，位置在城西郎中巷，今早已经搬进去了。”
侍卫叫他世子。
当今中州天下，王爷共有八位，世子亦有八位，其中三位年近不惑，三位尚在总角，只有端王世子赵觉、睿王世子赵循，刚逾弱冠，与这位白衣公子年纪相仿。
端王世子赵觉痴迷书画佛理，常居盛京昭静寺，整日闭门不出，只有睿王世子赵循，早年拜在清绝道人门下，赐字缘风，经常在外云游，算是半个江湖中人。因为带着世子金冠，又喜着白衣锦袍，江湖人称白玉麒麟。
与他同行的青衣公子，既然被手下唤做薛二爷，必定是与世子同出一门，上柱国薛泰之嫡次子薛杲，字映晨者是也。
白玉麒麟赵缘风，青霄野鹤薛映晨。
庙堂之上，江湖之中，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赵缘风听了属下汇报，微微一笑，眼角皱出些许细纹。他本是明眸皓齿的少年模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愈显得神采飞扬。
他饮了一口青瓷杯中积雪酿酶，茶味清淡带着微微酸涩，茶盏还没放回身边黄檀几上，薛映晨已经转身道：
“连日奔波劳累，辛苦大家了，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薛映晨依旧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
从接到消息到汇合，连日赶路到现在，他始终面无表情，赵缘风一直猜测他为何会改道湑城，或许探明黄符情报只是借口，薛家不过是想让他离开北疆战场。
赵缘风锦袖一挥，汇报的手下立刻退到一边。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说：
“师兄不想马上知道黄符现世的缘由吗？”
薛映晨道：“他连屋舍都置办下了，想是要久居此地……明日再去不迟。”
赵缘风点点头：“也是。”
只是……
只是不知道师弟为什么要选择在此落脚，难道是湑城的风景别有一番清丽之处？
薛映晨站在窗边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中州天下十二城，景色至绝当属仙城蟠州，繁华至绝当属盛京，若想见识不同风土，瑞州与北域接壤，云州临东海，屿州治下有东南八十六岛，哪里不是好去处？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小城？
王存心虽说是他的师弟，却不是清绝道人的弟子，而是清绝道人的师妹、素问仙子王勿憐之徒。
素问仙子与清绝道人别观而居，门下只得这一个徒儿，因为只有一个徒儿，所以清绝道人也把他当自己的入室弟子一般疼爱，给他排行入辈，让自己的徒儿们管他叫八师弟。
幼居深山之时，王存心每月上旬会来虚灵观，同清绝道人门下的七位入室弟子一起读书习字，每次只待十日，十日过后就会回到邻山的虚空观内，随素问仙子学习医术。
这个师弟，心思从小就与众不同，叫人捉摸不透。
师父说，老八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事事都能看透，因此事事不放在心上，自然与旁人不同。
薛映晨却很想把那颗玲珑心探个清楚。
只不过他下山已经五年之久，与八师弟也一别五年，脑中只有他十四五岁时的模样，清淡如竹，灵动如水。不知及冠之后的八师弟，是否一如从前风采呢？
郎中巷里的日子却并不如想象中的安稳静好。
阿乐失而复得，本是喜事，王存心这带孩子的第一晚，却过得十分狼狈。
奶娘走后不就，阿乐就饿得哇哇大哭，王存心用白米熬了粥，她一口也不吃，王存心以为是太清淡了，加了些包饺子的猪肉末进去继续熬，阿乐还是不吃。
王存心又熬了蔬菜羹，蒸了鸡蛋羹，阿乐仍旧不吃。
最后那一小锅猪肉粥和一碗蒸蛋都进了阿稳的肚子里，他的小妹仍旧是哭。
王存心只好抱着她在院子里转悠，阿稳从隔壁院儿里摘来一只柿子，喂了阿乐两口，也没能顶住多久，后来左邻右舍被吵得受不了，纷纷过来敲门询问，王存心这才从一家刚刚添了孩子的邻居家里，要到一小碗奶，解了燃眉之急。
看着阿乐一张小脸儿哭得通红，王存心实在不忍，踏着夜色跑到城东，把奶农的门挨个儿敲过去，买回来一斤牛乳，晚饭也没顾得上吃。
等他回来，包饺子的面都干了。这顿饺子终究没能吃成。
灶上还放着一锅熬得稠稠的蔬菜粥，放得有点久了，水和米都分离开来，不成样子。
王存心望着那锅没啥热气儿的蔬菜粥叹了一口气，借着碳火余温把粥热了热，正要入口，阿乐的哭声又响了起来，他只得匆忙喝了两口充饥就跑回去。
阿稳捏着鼻子指着床上手脚乱晃的小阿乐道：“她可能是拉了……”
王存心又忙着换尿片，烧热水，给孩子清洗，一直忙到半夜，只觉得腰酸背痛，疲劳非常。
阿稳站在旁边看他忙碌，许久之后，试探着问：“要不……师父，咱们再请一个奶娘？”
王存心朝他苦笑，费尽力气把孩子哄睡之后，往床上一倒，才沾到枕头，就立刻陷入酣睡。
与他两个师兄在翠屏楼天字上房安歇一夜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