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成堂记》喝茶一3一

3、第 3 章

　　两个歹徒把徐安稳带到郊外，骑的是马，如今他们赶着牛车，要慢许多，直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明，才隐约看见高耸的青石城墙。

　　王存心没想到他从师叔的书斋带出来那一卷地图上的一个小点儿，竟是好大一座城池。此处在蟠州边界，再往北走就是天下十二城之一的瑞州城，那瑞州城在地图上，可是比这边界小城大上十倍不止，啧啧，那该是何等雄伟壮丽，人烟埠盛啊！

　　不过王存心也不是没见过世面，这不是他第一次下山，从前每年都要跟着师父到各地出诊，经常到蟠州城内。蟠城建于群山之间，巍峨峥嵘，绵延不绝，城内便有悬崖竦峙，瀑布绝景，城中参差十万人家，夜晚明灯点点，与天上繁星闪烁呼应，宛若蓬莱仙洲。

　　最繁华的要数盛京，可惜师父发过誓，这一辈子不在踏入盛京一步，离得最近的一次，是师父盛京城郊的在十里长亭，会过一位故人。

　　王存心牵着牛车走过街市，看着满眼人来人往，不由得想起从前这些事，最后一次出游是在一年前，说起来，他已经有一年没有看见这样人来人往的街市了。

　　阿稳从进城开始就一直紧绷着身子，十分紧张的模样，王存心问他：“你家在哪里？”

　　阿稳看了看他，有点茫然地摇摇头。

　　“你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我……从前出门都是在马车里，有时候随娘亲坐小轿……”

　　很小的时候父亲也骑马带他走过城里的大街，可惜他才六七岁，不记得了。

　　这还真是个大少爷啊……王存心想着，又问：

　　“那你家叫什么？徐府？”

　　阿稳点点头。

　　于是王存心停下车，跑到一间卖汤饼的小摊上问：“劳烦问一下，徐府往哪个方向走？”

　　卖汤饼的小贩打量他片刻，道：“先生是来吊唁的吗？可惜晚了些……徐府如今已经没了。”

　　王存心大惊：“怎么会没了？”

　　那小贩叹了一口气：“唉，他们家夫人自缢之后，家中就剩了个十岁的男孩，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徐夫人才下葬，那小孩就被人贩子拐走了，管家领着人找了一夜没找着，可见是出了城，找不回来了……如今管家已经卖了徐府大宅，遣散了仆人，带着一岁的女公子回乡定居了，如今那宅子人去楼空，哪里还有什么徐府。”

　　这……才两天时间，这手脚也太快了吧！王存心几乎就要认定徐府管家有问题。

　　“那徐府的大宅究竟在哪里呢？”

　　小贩指着前方：“您沿着这主街一直走，过一座桥，找到一条与主街一般宽大的横街，再往左的第三家，就是了。”

　　“多谢。”

　　王存心一边牵着牛车往小贩所指的方向走，一边把小贩的话告诉了阿稳，阿稳听完眼眶已经红了，催着牛车快点走，老黄牛似乎听不懂他的话，人就是慢悠悠的，阿稳一着急，从车上跳下来，就要往家里跑。

　　王存心一把抓住他：“你急什么？自己一个人跑去，万一又被坏人抓走怎么办？”

　　阿稳急得哇哇大哭：“他凭什么卖我家……那是我家……”

　　王存心一脸无奈：“那也没办法，人家手脚太麻利了……”

　　受不了孩子哭，王存心只好找了一间客栈先把牛车安置了，带着阿稳一路跑到徐府门口，只见朱门之上匾额已经被人摘下，空余一副楹联：

　　铁笛吹破丹心犹在，银枪战裂热血未凉。

　　想是一门忠烈，如今却落得家破人亡。

　　阿稳扑上去砸门：“开门啊，开门！爹！娘！哥哥！奶妈！阿稳回来了！来给阿稳开门啊！”

　　过去一月他好似在梦里，爹爹没了，大哥二哥都没了，然后娘也没了……他一直不敢承认，如今看到摘了匾额的自家宅院，忽然之间这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实感，他是真的成了孤儿。

　　一个护院儿模样的男人走过来，凶巴巴地说：“去去去，小孩儿哭什么丧？这宅子我家主人已经买了，过两日就要遣人来收拾，别在这里碍眼！”

　　阿稳听了一头撞在那男人肚子上，朝他拳打脚踢：“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搬进来！你们凭什么搬进来！”

　　那男人被阿稳的举动下了一跳，忙将他推开：“什么你家？徐家小子早没了，前天夜里找了一宿，不然牙行怎么可能接这买卖？”

　　“我就是徐家的儿子，我是徐安稳，你去街上打听打听，徐家的三少爷阿稳，谁不知道！”

　　男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家主人钱都付清了，就算你是徐家小子也没用，找你们管家去吧！喂，那边的书生！管好你家的小孩儿，别让他到别人门口哭丧！”

　　王存心道：“这让我怎么管？这本来也是他家，他爹娘才死了，他要在这里哭丧，就是皇帝老儿来了，也拦不住啊！”

　　“你……”

　　那男子理亏，见王存心手无缚鸡之力，心想弄一个小孩子不好出手，弄你个书生还弄不过？于是走上去挥拳就打。

　　王存心略一侧身，躲过这一拳，四指并掌在男子腰间一戳，男子立刻两腿瘫软，跌倒在地，冷汗直流。

　　王存心蹲下去对他低声说：“做得亏心事，就别怕鬼敲门。”

　　那男人惊慌地看着他，手掌拼命撑着身体往后挪动，却使不上力，像个被翻得肚皮朝上的乌龟一样笨拙。

　　王存心站起来对阿稳道：“咱们先走吧，去打听一下管家的住处，看能不能把阿乐找回来。”

　　阿稳听到阿乐的名字，才哭着往王存心身边走，王存心先问地上的男人：“你可知道徐府的管家现在何处？”

　　那男子似是疼痛难耐，强忍着道：

　　“都……都说回乡下了。”

　　“哪个乡下？”

　　“不……不知道。”

　　“你家主子买这宅子是在哪家牙行？”

　　“城里……最大的……”

　　王存心也不在多问，抱起阿稳就走。

　　“咱们去牙行打听打听……”王存心一边走，一边在阿稳耳边悄声说，“不过，我总觉得……管家应该还在城里，等不到那两个人回来报信，他不会轻易换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