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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nges 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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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塞缪尔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弗里不再作声。
一旦制造话题的人闭嘴,交流便立刻变为略显尴尬的沉默。
明显自己终结话题的能力不减当年,虽然觉得自己不该以这样的态度来对待前来拜访的好友,但直男癌也想不出可转移话题的法子。这么多年不耽言谈的习性,塞缪尔没有打破它的欲望。
好在弗里也没别捏,又问道:“那你志愿表填好了?”
塞缪尔云淡风轻地开口,“还没,差不多准备填了。”
“那正好,”他打开智脑,“咱俩现在一起填了吧,几分钟的事儿。”
那就方便多了,塞缪尔学着他打开公共教育官网,输入ID密码。
“想好了?”弗里盯着自己的智脑屏幕,也不看他,直直地问了一句。智脑屏幕的浅蓝荧光映在他白皙的脸上,像被幽微蓝火抹亮的一瓦白瓷。
塞缪尔淡然一笑,没有回答。
系统提示:是否提交?
他点下了确定键。
弗里却没有动手,他眯着眼朝塞缪尔呲牙,开口打趣道,“要不我也和你一起?反正一家子都想让我进那个破地方,我也懒得成天听我爸在那儿唠叨。”
塞缪尔笑着回到,“别啊,你不是还要完成自己‘用智商征服整个星际’的愿望?”
“你居然还记得。”身边的人明显一愣,随后无所谓地笑了笑,“你都放弃科学了,我还有什么好征服的。”
久远的记忆中,金发男孩躺在学校操场上,一手曲在脑后,一手朝着深黑色的夜空张开五指,而后四职收拢,食指竖立,以手指天。
“总有一天我要用智商征服整个星际!”
塞缪尔坐在旁边,闻言瞥了他一眼,一针见血“又被你爸教育了?”
小弗里噌地坐起身,一脸愤愤不平,“这次那家伙回来,我爸居然当着全家的面夸他,说什么年少有为,去他的年少有为!不就是凑巧比我早生了几年!”
“还凑巧进了你家长辈最中意的最高军事学院中他们最中意的星际作战系。”塞缪尔面带微笑地替他说完。
小弗里“……你闭嘴。”
那不是他第一次从小弗里嘴了听见关于他表哥的事,这个未成年男孩似乎总是对自己那位表哥抱着满满的不满。当然,这不满中不乏敬慕与艳羡。他对自己表哥的情感更多来自对于所谓的 “别人家的孩子”的认知。
桑切斯家族四代为军,小弗里算得上是正正经经的军四代,自然从小被家族给予厚望。然而观念和家庭环境的力量固然强大,基因中的天赋与个性和自身经历可能才是决定未来的关键。
在军人世家长大的小天才弗里没有长辈想象中那么根正苗红,到底不愿拘于军旅,反而醉心科学。相比之下,那个常常被他挂在嘴边的表哥倒是走上了桑切斯家族的传承之路,如同小弗里的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高祖父那样。
“自恋狂!幼稚鬼!”金发男孩几乎气得跳脚。
塞缪尔一直觉得这两个词其实是小弗里的自我写真,直到……
……直到什么?
记忆再次断片。
塞缪尔摇头一笑,也没有多做解释。直觉告诉他,原身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爱好,至于这个决定……就如同原身所说,他有他自己的选择。
“你挥挥手离去,独留我一人在智慧的峰顶驻守,寂寞而寒冷,”弗里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装似凄凉地呐喊着,“但求一败,但!求!一!败!”
这种自信也是荒唐得很别致了,塞缪尔失笑,忍不住也和他开起了玩笑,“嗯,好,你的病我大致了解了。” 他悠闲地打开智脑,开始搜索与最高军事学院有关的资料,十分自然地把人晾在了一边。
弗里在沙发上自顾自地瘫了一会儿,见塞缪尔真没有再搭理他的打算,又转了个身,面对沙发靠背挺尸。
过了许久,他闷闷地开口“你真的没必要……”
“弗里,我说了,这是我的选择。不管你是这样认为的,我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不理智的人。”塞缪尔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愤怒或是其他什么情绪,但就是有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我认真了解过星际救援的工作,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许——我是说也许,也许我曾冲动一时,做过一些不太明智的选择;但是人都是会长大的,我不会为谁停留,也不会为谁愚行。我们都不再是未成年的小孩了,我希望你理解。”
塞缪尔尽量用更为成熟的方式向弗里解释自己的选择,毫不作为地任由原身的坚持沦为因为那个什么表哥所作出的冲动抉择,这是他潜意识里十分抗拒的东西。
弗里听见他这一番话,坐起身来冷冷地看着他“我倒想听听你口中的理由,不过是傻傻蹲了莱曼三年的蠢货!”
空气凝固。
塞缪尔听见这话,却没有显示出一分被冒犯的样子。他从沙发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弗里。对上他依旧波澜不惊的眼神,弗里冷哼了一声。
塞缪尔开口,说出的话却与当前的矛盾毫无瓜葛。
“进最高科学院的机械工程系对你来说的确没有什么难度,但是我建议你可以再副修一套与人工智能有关的方案,你毕业后肯定要从事科研事业,这会对进修有帮助。”
还是平静如水的语气,分毫不差,只是弗里很早之前就知道,这种平静与曾经的平静,已经不是一个概念了。
“知道,你还真是啰嗦,”他撇过头故意不再去看塞缪尔的脸,状似轻松地开口, “走了。”
各式各样的飞行器如流光般划过夜空,夜风清凉,繁星高悬。
刚刚塞缪尔与他交谈的整个过程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弗里渐渐陷入沉思。
算得上频繁的交集已足够让他了解这位的脾气,看着温和内敛,实则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骄傲与倔强。这样的特性甚至在他与自家那个便宜表哥相处后越发明显地暴露出来,或说,成长起来。
去年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弗里还是不能搞明白成年人的恋爱思维。但他觉得这两位大概也不堪此任,不然塞缪尔就算是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年之内蜕变为现在这个样子。
他必须得承认,在“成长”这一方面,弗里·桑切斯的确比不过塞缪尔·埃瑞米诺斯。毕竟当年他还是个愣头小子的时候——当然现在也不承让多少,塞缪尔已经差不多学会独自面对各种形式的幸福与苦难了。
不过那时候的他依旧时有敏感脆弱的一面,只由于调节情绪的能力比同龄人高出许多,所以看似漫不经心。
从前的塞缪尔纵然平和如斯,却依然会有着与他一样的好奇与激情,那是独属于少年的东西,无惧无畏,不息不灭,在心中堂而皇之地燃烧着,渴望将一切未知都整个侵略干净;也会有恐惧与忧伤,伴随前进的步子,不远不近地干扰着肆意的青春。
他们会在夜空下百无聊赖地畅谈理想,也会泡在实验室里一整天不愿离开;他们可以苦心经营一个并不成熟的目标,也可以在无数次碰壁后毫不犹豫地迎头再战;他们无法对意外无动于衷,也不可能完美应付突发情况;他们会因为大大小小的烦恼而忧虑,也会在角落落寞地舔舐伤口。
所以其实都是一样的,就算是像塞缪尔这样的人,纵踽踽独行也已走出小半生的人,习惯了默然坚强的人,在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世界之前,应该也是需要一个臂膀的。
原本,弗里想,原本他以为莱曼就是那个臂膀,也有义务成为那个臂膀,可是这些年看下来,也许一开始就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塞缪尔想不到,莱曼想不到,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又怎么会看得出来。
而现在,眼前这个人,目标明确,沉稳持重,不露声色;像是意如磐石,刀枪不入的战士,也许会有弱点,但即便弱点也不能被轻易击破;即便被击破,也能自我保全。很明显,这个人不再需要什么所谓的臂膀了,他已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以某一种方式寂静成熟。
虽然不明白个中缘由并且还有点小忧郁,但弗里乐见其成,就是不知道表哥大人有何感想。说起来,那家伙似乎也改变了很多。
到底是变成什么样了呢?
猛然回神,弗里扶额,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越来越喜欢神游天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