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灵之重爱》八百里花腔

23、第六章 那是一座桥（六）

　　这是虞九屏第一次来到梁艺台家，当然陆泽庭也是第一次。

　　说实话，虞九屏这人也不是嫌贫爱富之人。毕竟自己背后的家族也是有点钱的，虽然也没有吹的那么厉害。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梁艺台这种和自己一样的“文盲”的人，生活还倒有些品味的。

　　反正在他心里，只有陆泽庭不“文盲”，因为人家爱读书，有文化，也不为五斗米而折腰。但也是真的穷。

　　陆泽庭也是被梁艺台家的设计装潢给惊呀了，原先他只是以为对方是个又闲钱、追求自己爱好的“码字鸡”。谁也想不到这穿的邋里邋遢，时常头顶鸡窝的人这么有品味。不知道的简直以为这家是艺术家为自己设计的家，很温馨、有设计感。

　　但说实话，这房子也让人觉得少了分烟火气。

　　梁艺台站在院子里吸烟，过了好一会后才低着头出来。接着，三人就这样相对无言的坐在沙发上各怀心事。

　　一会过后，梁艺台翘着二郎腿往沙发边一歪，半扭过身子盯着茶几上的水晶果盘说道：“这房子是艾尼设计的。他读大学那会，大一就得了国家级奖学金呢！他的那些图纸什么的还获得好多奖呢？”说到这里，他又习惯性的在身上摸烟盒，下一秒钟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停止了动作，道了句：“说到那些奖状，他走的时候也没有带走，留在我们当年出租屋了。现在都被我封在储藏室了。”

　　听到这里，虞九屏突然眉头一皱，爬到陆泽庭旁边身边，贴着他耳朵咕哝了一句。

　　看到这一幕，梁艺台突然轻笑了一下，道：“兄弟，你这小对象的性子倒和艾尼有些像，而且都不经意间让人觉得可爱的很。”

　　虞九屏左手抓着陆泽庭的大手，翻过来正过去的看了两下，嘟着嘴道了句：“我才没有你对象那么高。我才到他？到他鼻头那里。”

　　听到这里，梁艺台愣了楞，片刻后又恢复平常的和气笑脸道：“说到外表，你和艾尼都属于那种五官立体的，不过你脸也太小了。”

　　听到这里虞九屏不禁的想翻个白眼，脸小不好吗？好看还上镜！

　　陆泽庭在打量这间小别墅，这别墅面积大，采光好，外面带个小院儿。院子里挨排排的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靠阴那面做成了植物墙，浓绿的植被把墙给绕的实实的。西南角又劈了个小池子，喂着几尾活泼泼的小鱼。

　　陆泽庭纳闷，有钱人的皮都是顶得住蚊子的吗？这有水有草的，蚊子不多吗？

　　“梁兄，你这宝地，夏天蚊虫问题严重吗？”

　　梁艺台泡了壶普洱，捏着那白莹剔透的小杯子道：“我不住这，我正常住城南。毕竟这地方太大，一个人住打扫收拾都太麻烦了。”

　　此话听着有理，陆泽庭却不以为然。就和有猪肉吃的见到那些天天不吃猪肉，想的一定是人家买不起。

　　今天是梁艺台主动邀请他们来的，算得上是一次回请吧。

　　梁艺台向对方那两人介绍了这个房子的设计，还讲了当年艾尼的设计计划，结果现在艾尼回西边娶老婆了 ，留下自己一人独守空舍。

　　一楼客厅对面有一面手绘墙，墙上绘的是两个男孩在草原上奔跑，右下角的署名是Alan&yitai。这让陆泽庭感受到一种透到骨子里的浪漫。他又想想家里那只会吃零食嗑瓜子的熊货，真是货比货气死人。回头一望，那货正蹲在楼梯口望着墙上挂的玉件饰品呢。

　　接着，陆泽庭也尝试性的谈及破灵一事，但梁艺台却总是找一些别的话题很礼貌的绕过去。

　　陆泽庭在心里感叹，就知道梁艺台以前那样给人的憨实感只是表面现象。一个用自己双手奋斗出社会上大多数人都羡慕财富的人，怎么会如此单纯？只不过是人家只把想露出的方面露给你看吧！到了双方有争议的地方，人家也只是体面客气的绕过，不搞得双方多难看。说实话，也不是过命交情，但也不是有利益牵扯的交集，有真心，不过不是满格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陆泽庭也不是想着怎么从人身上挖钱了，反而有些反思自己和虞九屏这合作的意义。现在自己是赚了个不少，可用钱的方法倒是没有想出个什么。想要去做公益吧，暂时也没有找到个满意的途径，要把那钱拿出去花天酒地吧，又有些为富不仁的样子。而且，说个什么道理，现在他们的顾客好像大多数还都是些比较富裕一点的人，难道要是碰上个拿不出票子的人，还就不破灵了？那大家就不认为你就是为了赚大钱才搞这个的吗？虽说这也没有错吧，但总觉得这目的与这做事的意义却分出了天上地下了。就比如碰上这个梁艺台，人家也是不差钱的，但人家也不相你这个破灵一说，你要是上杆子去推销，人家反而觉得厌烦，会认为你是望人家口袋里的票子看去的。这样看，倒有些侮辱破灵这一神圣这一职业了。

　　中午三人又在附近吃了家私人淮扬菜，梁艺台与陆泽庭又约了个时间一起看文后，就各回各家了。

　　晚上时分，陆泽庭开车从咖啡店把虞九屏接了出来，一气开到了郊桥。车停在郊桥旁的水泥久停车场上，二人下来步行。

　　前几天又严严实实的飘了好几天细雨，那些没有被水泥盖住的泥土潮湿的粘鞋底。陆泽庭脚大步子走的实，于是他拖拽着那满脚烂泥的虞九屏往桥底走去。郊桥上的路灯间隔不近，所以他们也是凭着平常多吃胡萝卜才找得着脚下的实心地。所以说，妈妈说的对，胡萝卜不好吃却应该要多吃。

　　在桥底那一摊泥地，他们找着了艾尼。虞九屏松开陆泽庭的手，与艾尼搭话，“你是艾尼嘛？”

　　对方却像是失了灵窍一般痴呆。搞得陆泽庭很后悔来着一趟。

　　虞九屏却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块怪眼熟的东西，递给艾尼。又朝他抬了抬下巴，艾尼将信将疑的把那东西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那东西果然又用，几分钟后艾尼的眼睛立刻从涣散到聚焦了。不似一开始的无神，有了活泛气息的艾尼有些讨人喜欢。

　　“你们能看见我？”艾尼疑惑的问他们。

　　陆泽庭与虞九屏点了点头。

　　“真的吗？太好了，我记得，刚才好像你们有谁叫我名字啊？你们认识我吗？”

　　二人再次点头。

　　虞九屏往前走了一步道：“艾尼，我们是梁艺台的朋友。额，我们是能看见魄的。但是，你对象他看不见的。”

　　听到这里，艾尼有些惆怅似的低了低头，半晌后道：“我知道的，而且他也是不信鬼神的。”

　　艾尼说话轻轻的，很温柔，不像他那高大的个子一样魁梧。虞九屏对着长的高大漂亮，说话也细声细语的帅哥很是有好感，偏要多讲两句，“艾尼，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在这里的吗？”

　　艾尼看了看身后的河，道：“那年我和艺台分开后。其实，我不是自愿的，是被家里绑走的。家里开车把我绑了，车开到了新河，我找了个借口下车。又和他们起了争执。结果脚一滑，掉下去了，应该是栽下去了。后来醒了，我就这样了。刚开始我的灵还是像个常人一样能思考跳动的，我也遇见了很多同样的灵，不过他们好多都散了，最后就只剩下我了。”

　　说到这里，他抬了抬头，往那点着繁星的夜空看了看道：“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坚持。”

　　陆泽庭看到这样的艾尼，觉得有些心酸，他想到梁艺台描述艾尼的话：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和谦逊，是个好的设计师，有傲却不骄。

　　这样的艾尼，值得很多美好，而不是天天傻不愣登的站在郊桥数着来去的车辆，等一位不会经过的人。

　　“你们说，你们是艺台的朋友？”

　　“是，我们认识他。”

　　“那，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对象，或者有个孩子，他以前就期待去领养个姑娘。我们，都喜欢姑娘。”艾尼说的很轻，话语间有些期待却不急躁。

　　陆泽庭盯着艾尼那高挺的鼻梁，道了句：“这些年，他一直一人单过。虽然，他不信鬼神，但却一直在思念你。昨天还邀请我与我爱人去参观了属于你们的别墅。”

　　虞九屏在一旁点头附和，“我还看到那幅手绘，墙角应该是你的英文名吧。”

　　“是啊，那是我在装饰那个房子时候最初画的，可惜我没有能把那个房子装好，就离开了。”

　　“艾尼，其实，我和我对象有个身份，是破灵师。因为平常我们的业务是收费的，所以在我们和艺台兄说过他选择不相信后，我们就不好意思再提了。但是我们的职业道德使我们也不愿意看你继续在这里呆着，一直不散灵。”

　　艾尼本来听到回答是很高兴的，但接着听到这里，又睁大了他那双大眼，好奇似的盯着他们看，不带审视只关于最纯真的好奇。就冲艾尼这一系列友好诚实的动作，虞九屏就觉得他比那个梁艺台高强一万万倍。

　　“所以，我们想带你走。”

　　听到这里，艾尼又晃了神，叹了口气道：“不行的，我试过，我试过去找艺台，但是离不开的。也许是因为我在这里失足，或者说这里就困住了我。所以这些年我怎么样都离开不了的。”

　　艾尼的睫毛很长，弯弯的，所以当他往下看的时候，整个睫毛都增加了他的悲伤感。

　　虞九屏觉得艾尼好看，说话软软的，也下定了决心要帮他。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剩余的那东西，让艾尼一起嚼下去。陆泽庭这次看清楚了，那时巧克力。

　　虞九屏又拿出一条白毛巾，把艾尼从头到尾擦了一遍。最后拿出又从陆泽庭身上拔出那羽毛笔在艾尼前后乱画了一通，就拉着艾尼往那破旧停车场走。艾尼是飘，剩下二人是走。走的那二人，很是艰辛，脚底头的泥比鞋底板不知道厚多少倍。

　　到了车上，虞九屏把艾尼塞进后面，又把自己和陆泽庭的鞋子脱了扔在后备箱，让陆泽庭往家里开车。

　　陆泽庭对虞九屏这一通操作有些疑惑，就赶忙问他要把艾尼带去哪里。

　　“带回家啊！先塞我那屋。”

　　陆泽庭敲着方向盘，有些想说又说不出口的压抑，末了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句：“那你确定，这对艾尼的灵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吧。”

　　虞九屏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跳跳糖，准备撕开，听到陆泽庭那底气不足的斥问，就回了句：“他本来就是灵了，还能伤害多少，顶多散魂了。再说给捂好了，不见光，也不会难受的。”

　　陆泽庭被他喊的有些心虚，却也不敢反驳什么。只能安安静静的开车。

　　到了地下停车场后，虞九屏却又碰到了一个冤家。

　　是隔壁那一栋的老太太，前天刚走的，没过头七，天天在小区晃悠。不巧，此时她正在停车场。

　　虞九屏从后备箱拿鞋，思考了好久，还是决定把泥拨拨继续穿上。于是他刚刚穿好那泥鞋回头就见到那横眉竖眼的老太太，吓得他一蹦三尺。

　　“就是你，天天不讲文明。现在还在停车场穿脚底都是泥的鞋子。你让打扫卫生的人怎么处理？没有公德心，长的就一股气虚的样子，没想到心也这么黑暗。”老太太的灵走他身边转了几圈，又不放过他似皱眉的喊道：“不讲道德，天打雷劈。”

　　虞九屏想冲上去与人吵架，却被陆泽庭拦了下来。二人又把鞋脱了，往电梯走去。

　　艾尼看的晕头转向的，便问到，这是怎么了。

　　陆泽庭叹了口气说到，原是虞九屏喜欢买猫粮喂一些小区流浪猫。有一次他在喂小猫的时候，看见一只家猫过来很嚣张的争食，就一把抓住甩一边去了。没想到隔几天，那大摇大摆的大肥猫又过来抢食，虞九屏准备再次向那猫下毒手，却没想到被一只拐杖敲了脑袋瓜，来者正是那老太太。

　　接着，只见那老太太指着虞九屏就开骂，说他不讲道德，欺负小动物，一次不停，还在她面前摔第二次。后来都闹到物业去了。还是陆泽庭把虞九屏给赎了回来。后来，那老太太就和被上发动机似的，见到虞九屏一次就找他麻烦一次。

　　艾尼听了，咬着嘴唇想笑，却又觉得不礼貌似的，所以使劲憋着。

　　虞九屏很热心的把艾尼安排到了自己的小卧室，然后拉好了遮光帘。就把自己的小枕头扔到陆泽庭的床上，就去刷牙了。

　　陆泽庭整理好一切回到卧室后，看到虞九屏那个专属小枕头，一笑，就去另一间卫生间洗漱去了。

　　等陆泽庭爬上床的时候，虞九屏已经换好睡衣背对他躺下了。

　　“睡着了？”

　　虞九屏转过身子，眼睛浑圆的望着陆泽庭道：“没有呢？”

　　陆泽庭有些想笑，就问他今天为什么给艾尼吃巧克力。

　　虞九屏道：“那是我从老家带的啊！专门给魄聚灵的。”

　　听到这里，陆泽庭激动的血压直往上升。内心有种误食猪饲料一般的感觉，毕竟那巧克力，他一开始以为是虞九屏专门带给自己的。没想到却也是破灵道具。

　　此时灯光有些柔和，不管别的伤气氛的事，此时他有些恍然。因为虞九屏那从睡衣里露出的脖子很白净，他仿佛能看见上面细软的绒毛。当他正想望前伸手的时候，微信却炸了。

　　他只能先压抑自己，打开手机看看。

　　是梁艺台发的：兄弟，救我，你上次说的那个我拒绝的事，我现在后悔了。帮帮我，我想见艾尼！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