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六章 那是一座桥(五) ...
-
梁艺台全身发抖,双手颤颤巍巍捧着陆泽庭给他倒的一杯热水,面上早就尽失血色了。
陆泽庭看着梁艺台那涣散的眼神和那紫且发抖的嘴唇,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的确是冒失了。
约莫十分钟后,梁艺台的眼睛才慢慢聚了光,脸也恢复了些血色。接着又想说什么话似的,翻动了两下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眼睛却渐渐上了层雾,转而面部的镇定全部崩塌,后压着膀子趴在餐桌上小声的啜泣,像极了初次经历生死离别的幼童,害怕、压抑、彷徨、惆怅。
好久后,那哭泣的声音才逐渐低了下去,只留见那一耸一耸的肩膀在伏动。陆泽庭轻轻的抚摸着梁艺台的后背安慰他,带这些懊恼与惭愧,想着自己怎么就不能要个好?舌头简直比火箭快。
他又顺着梁艺台的后背往上看去,又沉思道:这梁艺台真看不出年龄啊,瞧瞧,怎么看都像是二十来岁的,不过人家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写文,就是为了个畅快,也不差钱,社会地位也还行,没有结婚,还没有家里长家里短的,所以也没有什么烦恼的。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家里长家里短和工作上那些压迫与气氛,所以说人家看着年轻也正常嘛。
想到这里,陆泽庭又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感叹自己都是被学校里那些小崽子给气老的。记得小时候很多人就说他长的好看,牙齿平整,小鼻子小嘴都好看,手脚也都漂亮。后来长大些,虽也没有小时候那么灵气了,但逢人也老被夸长的周正啊!可是,现在看起来,对方虽然约比自己长个十来岁了,一起站着却又像个同龄人,他有些嫉妒,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那个看着年轻的小人,此时却哭的昏天暗地的。
虞九屏也听到了动静,搬了盒巧克力到餐桌上,挨着陆泽庭紧紧坐着,一边剥巧克力一边盯着梁艺台望。
梁艺台着实可怜,哭的眼睛发涨的酸疼,自从听到陆泽庭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心里就和掉了无底深渊一样慌张。他又想起那些噩梦。
梦里是一大片一大片芦苇荡,风一吹啊,就左右摇晃,凄凉的很。再朝远处看,大桥上有人站着。但天色太暗,自己又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和身段,所以又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谁。他又慢吞吞的往前走,想看看那到底是谁。后来那个身影越来越近,他却慢慢变得慌张起来了,怎么这么像艾尼?哎?这不就是艾尼嘛?他,他不是回家娶老婆了吗?那他为什么站桥上哇?等我去找他吗?不行,我要去看看他,要不,要不,一辈子都见不着他了,怎么办?
可他有了家庭啊!我怎么能去打扰他,但是现在他又在我面前了,不算我主动去打扰他的。那其实,我可以往他面前走去,然后认真的和他大声招呼,毕竟除去恋人身份,两人也算朋友嘛。于是他吹着口哨吊儿郎当的大步往前迈,要多潇洒就多潇洒。可就在离艾尼十来米远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艾尼向自己狂奔过来。
他又想到,艾尼长的高瘦,五官也立体好看,主要脾气也很好,每次都让着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艾尼总是把他的头抱在胸口,很有安全感。晚上一起睡觉的时候,艾尼也总顺着自己。那时候自己年轻,只顾自己一人欢喜,有时候折磨起人来没完没了的。可艾尼都忍着,艾尼就是这么温柔。
那么温柔安静的艾尼表情却突然狰狞,在距离他很近的时候又不跑了。他有些纳闷,心想艾尼这是干嘛呢?
结果艾尼突然一转身,又朝他望了望,眼睛里是满满的悲凉,就像艾尼老家的秋天,哗啦啦一大片大草地被大风吹的乱摇,像是没有根,再一给劲就会被吹飞了一样,艾尼也像是要飞了。
只见此时,艾尼侧身一跃,从桥上跳了下去,速度很快,就像是练了好多次。自己看到艾尼跳下去很是急,弯着腰半蹲着身体的头往前伸着呐喊。可是,艾尼干嘛跳下去呢?自己要怎么做呢?于是他立刻间就做出了决定,他要跟着艾尼,去救他。于是他也跟着跳下去,去拽艾尼。可是新河的水啊!突然涨的老高,尽往他口鼻里侵,刺的他鼻腔脑壳嗓子一起疼。喘不过气了,身子灌满了浑水,耳朵渐渐失鸣,水的气压压的胸口很紧,难受。梦醒了,外面的天亮了,他又打开那个边角掉了漆的诺基亚,艾尼的最后一条手机短信是,他要回归草原了,祝两人各自幸福。
也许是因为梦的原因,所以那次以后他开车走郊桥的时候都觉得闷的慌,久而久之他就宁愿绕道而行也不愿意经过那梦里最恐怖的场景了。可是那梦却一直缠绕着他,隔一段时间就回来一次,难以忘彻。
有时候他也纳闷,为什么这个梦是在郊桥呢?后来他想起来,他和艾尼是在郊桥上确定关系以及第一次接吻的。可这么美好的回忆怎么就能化成噩梦呢?
说完这些,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盯着餐桌对面那堵白墙发呆。
陆泽庭在一旁细细的思考,要怎么和梁艺台说自己会破灵这件事情,毕竟常人听了都会认为邪乎的。
梁艺台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道:“我感觉,艾尼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因为我的心里再也走不起别人了。这个操蛋的初恋,把我一辈子的情情爱爱都给折磨完了,搞得我就算是弯成蚊香了也不想找对象了。”说完,他又突然眼神凌厉了起来,咬着牙说道:“妈的,那些人都怀疑我不行,还有人说我是无性恋?卧槽,天天编排我。幸亏,我有钱,爹妈也不管我。”
虞九屏与陆泽庭相互望了望,纳闷为什么从棉花糖化成针的速度会如此之快。却没想到。那刚刚还咬牙切齿的人却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了,眼中漂浮着淡淡的忧愁,喃喃自语道:“他要是在就好了,他要是在我也一定能像个普通男人一样天天正常上班回家,晚上回来,他会给我做个夜宵。那样……也很美好。”
“梁兄,你知道破灵网站嘛?就还通过那个网站找到破灵人。破灵人能帮你见到那些因为挂念人世而没有离开的灵。”
“哎,都是骗人的,我考研的时候政治考了84呢?书上可写了物质才是世界的本原。”
陆泽庭有些无语,觉得此人很是邪门,自己的爽文里老写一些妖鬼魔怪的,想象力丰富的要死,却是个定下死理的人。
于是陆泽庭琢磨了一会又哄骗道:“对啊 你说的对。但是呢,这个世界也还是有一些意外的命理,这也算唯物主义控制的一部分,你看啊!你能肉眼看到的唯物主义是唯物主义,但是那些在历史洪流背后的看不见的唯物主义带来的神秘物质呢?”陆泽庭吹吃的毫无道理,虽说他自己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但是此时却下了狠功夫来哄骗对方。因为按照两人平常的相处,梁艺台是很容易相信他的话的。
陆泽庭对梁艺台胡说八道了一番,虞九屏也在一旁添油加醋,二人合力终于把那天真的梁艺台给哄骗上车,车往郊桥开。
路上虞九屏坐后排,陆泽庭一边开车一边和梁艺台东扯西扯。
“梁兄,我家里那位,天赋异禀,天生就能看到人的魂魄,所以上次你拿照片给我看的时候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梁艺台一边双手攥着安全带,一边茫然的点头,虽说表面上从了陆泽庭的安排,心里却闹得慌,而且总觉得陆泽庭那话有些问题,但具体问题在哪里呢?他又一时说不出来。
上了绕城大道,车少了,房子矮了,树多了,厂房也多了,远远也能瞧见那冰冷的新河了。
可离郊桥约近,梁艺台那心里就越发慌的难受,直到最后胸口闷的大口喘气。陆泽庭看他如此不舒适,就停车让他下来歇息歇息。梁艺台左右望了望,要说去找个地方撒尿,然后就一个人跑了老远。
半小时后,陆泽庭与虞九屏左等右等也等不来那排水的人,就有些不耐烦了。但在此时陆泽庭接到了梁艺台的电话,原来梁艺台鸽了他们,“兄弟,我回去。我受不了,一接近那个大桥,我就脑疼心慌的。我不去,但不代表我不相信你说的啊!虽说你只是说你对象能看见鬼神,但你却是在见到照片的第一眼就认出艾尼的。但我也不相信你会骗我啊!”
听到这里,陆泽庭一拍脑门,觉得自己这驴脑子把简单的事给妖魔化的像骗局,这很是败家。于是他压下烦躁带着真诚的语气道歉道:“梁兄,不好意思。但,其实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真的也看过你前男友,他是全身湿透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而且左手臂膀上有道长疤。”陆泽庭努力回忆那天看到艾尼魄的样子,拼命想一些从照片上看不出细节来证明自己真的没有说谎。
电话那头好像真的有被震惊到,一时间失去了声响,半天后,响起了一声重重的叹息,接着又传来了一句话:“刚刚,艾尼上了□□,给我留了话,其实,这十来年他总会时不时的上个□□和我聊一下现在的生活。”
听到这里,陆泽庭也蒙圈了,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