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清扬婉草

5、第 5 章 初到泉市

　　周一，杜苇穿了一身鹅黄色西服裙，脸上只用了唇色的口红，黑框眼镜换成了细细的金边眼镜，益发衬得她皮肤雪白，她不是那种明丽漂亮的美人，却自有一番清新脱俗的美，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韵味，宛如满池碧荷中的一枝白莲，只为懂得的人绽放。
　　林雨松一走进班车，就被那抹鹅黄吸引。他有些失神地坐下，闭上眼睛，似乎在细细地回味着那抹鹅黄带来的冲击。
　　容总看着杜苇走进总裁办公室，眼睛一亮，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笑道：“小杜，这样才像一个女孩子嘛，很漂亮。小林，你说是不是？”
　　从杜苇走进来，林雨松的目光就胶着在她身上，听到容总的话，他忙半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掩饰住自己眼中的点点灼热，语气平静地回答道：“是，这衣服很适合小杜。”
　　杜苇脸红了，容总笑了笑，这才说道：“周四，我们去泉市，第一轮谈判，这次一定要把协议签掉。”
　　“你搞定胡广成了？”林雨松问道。胡广成，泉市X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X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上市公司，也就是辉宇公司这次的收购对象。
　　“你放心，这老小子已经被我拿下来了，他绝对会全力帮我们的。”容总得意地说道。杜苇和林雨松都很清楚容总一定是对胡广成下了血本。
　　“这老小子可是很狡猾的，这次收购涉及到地方利益，官员业绩等等很多方面，咱们得慎重，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X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老牌国有纺织企业，严重亏损，地方政府才决定转让“壳”资源的。
　　“这老小子就是地头蛇，为了他自己，泉市方面他肯定会全力以赴的去搞定。不过，你说的没错，这老小子很滑头，咱们可都得瞪大眼睛，不能被他坑了，小杜，你和会计师事务所的人尤其要仔细搞清楚他们的资产状况。”容总认真的说道。
　　“好的。”杜苇平静地答道。
　　“容总，咱们拿下X股份有限公司，是只需要它的壳，现有的资产要全部的剥离出去，这样以后才好处理。”林雨松郑重地提醒容总道。
　　“我明白，那破工厂谁去经营它。对了，我们拿什么资产注入呢？怎么操作最便利？”容总问道。
　　杜苇听着容总和林雨松讨论着，一直没有吱声。
　　“小杜，你说说看。”容总看杜苇没说话，就问她。
　　“容总，林总，我认为最好是注入现金和存货，我们可以成立一家全新的与辉宇表面上没有任何关系的进出口贸易公司，用这家新公司和上市公司去交易，贸易可以快速的给上市公司注入收益，而且这个收益我们也可以从价格等方面随时调整，这样也避开了关联交易，将来资产也好处理。”杜苇平静地说出在心中思虑再三的想法。
　　容总和林雨松眼睛一亮，仔细琢磨了一番，容总大喜，说道：“好，这个主意不错。小林，你马上安排投资部的人去保税区注册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要注意保密。”
　　容总兴奋地站起来，把手放在杜苇的肩上，高兴地说道：“好，很好，我就知道你会带给我惊喜的。哈哈。”
　　林雨松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杜苇肩上的手，说道：“容总，我想和小杜商量一下公司注册的具体事宜。”
　　“那你们去吧。”容总开心的挥挥手。
　　泉市机场，胡广成亲自来接机。他50多岁，挺个将军肚，头顶微秃，眼神带着丝狡诈，精光灼灼的。
　　胡广成亲自开着一辆本田在前面领路，林雨松和杜苇自觉地坐到后面一辆桑塔纳上。杜苇默默地听着林雨松和司机闲聊。泉市，她记得她哥有一个同学，也是她家的邻居，从小玩到大的邻家大哥段宏大学毕业后就分在泉市，待会儿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他，她想。
　　胡广成安排他们住在泉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定下晚餐时间众人就各自回房休息。
　　杜苇放下行李，就试着按大哥给的电话号码联系段宏，十分幸运是段宏本人接的电话。段宏一接到杜苇电话，立刻说半小时后到酒店找她。杜苇算了一下，离定下的晚餐时间还有3个小时，可以和段宏见一面聊聊天，就约好半小时后大堂见。
　　杜苇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透过酒店的玻璃门，她看到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男人浓密乌黑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打着发蜡，显得很清爽，他戴着一副茶色眼镜，左手上拿着一个棕色皮手包，西装革履的。那个男人匆匆地推开酒店旋转门，走进大堂，直奔杜苇。
　　“段宏哥？”杜苇有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呀，真是女大十八变，小丫头片子成白领丽人了。”段宏大步走过来，爽朗地大笑着说道，同时伸出双手给了杜苇一个大大的拥抱。
　　“切，你也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瞧你，油头粉面的。”杜苇毫不客气地打了他胸口一拳。
　　“哈哈，我这是潇洒。走走走，到你房间去聊。”段宏放开那只拿包的手，另一只手揽着杜苇的肩就往电梯走去。
　　杜苇一转身，立刻傻眼，呆住了，都没有感觉到段宏的手从她肩上拿开。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三个男人正神色各异地看着他们。
　　容总笑眯眯地，眼神带着丝探究，林雨松神色莫名，眸光深沉，胡广成脸色阴晴不定，既喜又惊。
　　“这，那个......”杜苇正在纠结着怎么向他们介绍段宏。只见胡广成健步上前，讨好的笑着，双手紧紧地握住段宏的右手，高兴地喊道：“段主任!”
　　“老胡，这么巧。”段宏淡淡地回应道。
　　胡广成拉着段宏的手，兴奋地说道：“段主任，我给您介绍几个朋友。段主任，这位是海江市辉宇集团公司董事长容承祖先生。这位是辉宇公司副总经理林雨松先生。容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泉市国资委主任段宏段主任，我们泉市最年轻有为的干部，前途无量啊。”胡广成赞不绝口。
　　段宏和容总，林雨松互相交换着名片，杜苇也从段宏手中拿过一张名片，仔细看了看，然后收好。
　　“段主任，小杜是我们辉宇公司的财务经理。小杜，你和段主任早就认识啊？没听你说过嘛。”容总客气地笑着说道。
　　“哦，我和小苇是从小玩到大的邻居，我和她哥是同学。我们好多年没见了，小苇今天到泉市才和我联系的，她也是刚刚知道我在泉市国资委。小苇，我听你哥说你在安市的，什么时候跳槽到辉宇公司的？”段宏人精一个，立刻接过容总的话题，把杜苇摘得干干净净。
　　“那你们可算是青梅竹马了啊。段主任，我们也算是很有缘分的了。”容总亲热地笑着对段宏说道。
　　“段主任，晚上请您务必赏光，一起吃饭，我给容总，林总和杜总接风。”胡广成一脸期盼的笑着问段宏。杜苇在他口中也荣升成了杜总。
　　“行，那就借你的酒给小苇接风。”段宏痛快地答应了。
　　“段主任，容总，这边请。”胡广成引着众人到一间豪华包间，他和容总都坚持让段宏坐在主位，他和容总两旁相陪。待众人坐定，胡广成又忙着出去安排茶水，点心，水果和晚餐菜式等。
　　“容总，小苇年轻，做事有不周到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段宏客气地对容总说道。
　　“哪里，段主任客气，小杜非常能干，是我的得力助手。”容总笑眯眯地说道。
　　“小苇纯善，从小就只知道读书，对社会上明刀暗枪什么的从来就不知道防范，容总，以后还请您费心多提点提点她。”段宏直截了当地笑着对容总说道。
　　“哈哈，段主任，您放心，我们公司没那么复杂，我也不会让小杜受到什么明刀暗枪的伤害。再说，有您这么一个大靠山，谁还敢欺负她啊！”容总哈哈大笑地道。
　　“段主任，小杜很聪慧，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屑于。”林雨松在一旁淡淡地说道。
　　段宏看着林雨松英俊帅气的脸庞，镇定自若的表情，心中不禁警铃大振，他心想：这小子危险，得提醒小苇和他保持距离。
　　杜苇坐在林雨松旁边，始终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地听段宏和容总过招，听到林雨松的话，她不禁心中跳了一跳，心道，果然还是林师兄比较懂我。
　　几个人闲聊着，期间，胡广成有意提了下收购的事，刚开个头就被段宏不着痕迹的绕开了，他也就识趣地不再说。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席间，段宏始终宠溺地护着杜苇，不让她喝一滴酒，胡广成也就不敢过份地开玩笑劝酒。一顿饭倒也难得清清爽爽地吃完。饭后，段宏坚决拒绝了胡广成去K歌的邀请。
　　“你们去，你们去。容总，不好意思，我就不陪你了。我和小苇好多年没见，想聊聊天。”段宏带着歉意客气地对容总说道。
　　“段主任客气了，你们多年没见，是应该好好聊聊，我们就不打扰了。段主任，有空请一定到海江市来玩啊。”容总热情地说道。
　　“好，谢谢你，有空一定去。容总，玩的开心啊。”段宏客气地送容总他们离开酒店，然后和杜苇回到房间。
　　一进房间，杜苇就正色的对着段宏说道：“段宏哥，并购案公事公办，该怎么办理你就怎么办理，就当我不存在。”
　　“哟，小丫头片子晓得维护你段宏哥了，算你有良心。”段宏开心地说道。
　　“我是认真的，老板有很多，这个不好换一个，段宏哥可只有一个。早知道你是国资委主任，我就不和你联系了。”杜苇十分懊恼。
　　“傻话，妹子来泉市不找哥，你找打啊。再说了，早晚他们都要来找我的。”段宏毫不在意地道。
　　“那不一样。”
　　段宏看着杜苇一副自责的模样，觉得好笑，他宠爱的对杜苇说道：“这点小事我都搞不定，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丫头，放心吧，你段宏哥自有分寸。”
　　段宏转过话题，问道：“小苇，我们有快十年没见了吧？”
　　“可不嘛，你上大学那年你们家搬到东城区我们就沒见过面了，你每次回去也不到我家玩。”杜苇抱怨道。
　　“你可别沒良心，每次同学聚会我可是 都向你哥问起你，不信你去问你哥。”段宏忙解释着。又道：“对了，你妈那么传统，怎么会同意你从国营单位辞职？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省级公司！当年你哥可是乖乖地回了老家，进了财政局。”
　　“我爸开明啊！他让我偷偷地先跑，他去做我妈的工作。不过，后来我也给我妈骂了个狗血喷头。”杜苇调皮地冲段宏吐吐舌头。
　　两个人喝着茶愉快地聊着，不知不觉已到半夜，杜苇说道：“段宏哥，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段宏看看表，惊讶时间流逝的如此之快，就笑着告辞了。
　　杜苇刚熄灯睡下，房间电话就响了，她拿起话筒，问道：“喂？”
　　“小杜，容总想请段主任吃宵夜。”林雨松平平淡淡的声音从话筒传过来。
　　“哦，段宏哥已经走了。”杜苇有点困倦的说道。
　　“哦，那你吃宵夜吗？”杜苇听到林雨松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
　　“不了，我已经唾下了。谢谢。”
　　“那好，晚安，小师妹。”
　　“晚安，林师兄。”
　　林雨松坐在房间床上握着话筒有点发呆，他还没弄明白自已怎么就下意识地给杜苇打了这么一个莫名的电话。
　　段宏慢慢地开着车，行驶在寂静的街上。深夜，路上车辆稀少，偶尔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他索性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任清凉的微风拂过。他点燃一支烟，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霓虹闪烁。
　　段宏隔着酒店的玻璃门，一眼就认出了杜苇，十年没见，小时候灰不拉几的小丫头竟然变成了让他惊艳的白天鹅。她穿着合体的浅蓝色套裙，身材玲珑有致，满身的书卷气和成熟的女人味混发出一束特殊的电波，他竟然被电到了。
　　小时候，他家和杜苇家都住在县政府大院，两家正好是门对门。段宏和杜苇的父亲都在县政府上班，分属不同部门。他们的母亲同在一个小学当老师，段宏母亲教数学，杜苇妈妈教语文。杜苇家是兄妹俩，他们家，是两个男孩，一对双胞胎，哥俩性格却天差地别。他哥哥忠厚老实，不善言辞，和杜苇哥哥脾性相投，他却是生性跳脱，继承了父亲的长袖善舞和母亲的精明能干。
　　由于父母亲工作都很忙，杜苇哥哥承担了照顾杜苇的责任，到哪都把杜苇带着。小丫头也挺好带，哥几个打球，给她一本小人书，她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书给他们看着衣服和书包。段宏特别爱逗弄她，揪揪她的小辫子，捏捏她肉嘟嘟的小脸，她也不恼，只是睁着亮晶晶的小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后来，她上学了，他们依然带着她玩，他们打球，滑旱冰，游泳，她就在旁边看着衣服书包，被他们指派着去买水买棒冰，坐下来就捧着课本，默默的背书。段宏依然爱逗弄她，有时候突然抢过她的课本，看着她急的跳脚，涨红着脸叫着：“段宏哥，快还给我，别弄坏了，你手好脏的。”段宏满足地哈哈大笑，再把课本扔还给她。
　　再后来，他父亲当上了副县长，他也考上了大学，他们家搬到了刚开发的新区东城区，就再没见过面。大学毕业，段宏分在泉市市政府，他善于经营很快就崭露头角。随后又因在省政府担任要职的岳父鼎力帮助，他长足发展，短短几年就坐到了现在的位置，前程似锦。
　　段宏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在官场，他游刃有余春风得意，在家里，妻子温柔体贴，事事顺从。这是一份人人羡慕的生活。为什么他突然感觉缺少了什么，他有些烦躁地扯下领带。兜里的手机拼命地震动着，他拿出手机，是妻子，他语气温柔的说：“喂。”
　　“阿宏，你在哪儿？是不是喝多了？”妻子温柔关切地问道。
　　“没喝多，快到家了。你怎么还不睡？”段宏微微地责备道。
　　“我等你回来。”妻子语带娇嗔。
　　段宏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用力地把剩下的烟弹出窗外，伸手拧动车钥匙。
　　第二天上午，汇合刚到泉市的永成会计师事务所的毛所长和他的助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到X股份有限公司，开始分头工作。容总和林雨松与胡广成商谈协议的事，杜苇协助毛所长审查X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
　　中午，吃完简餐，容总和胡广成就离开公司，林雨松去机场接陵市富元证券公司的王总。杜苇继续和毛所长埋首在成堆的账簿，报表中。
　　晚上，在饭桌上，毛所长对杜苇赞不绝口，“容总，别看小杜年轻，她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出问题，发现了不少没入账的事项，言语又冷静又犀利，你是没看见，X股份有限公司的财务经理直流冷汗，哈哈，看着这小姑娘，我都觉得我可以退休了。”
　　毛所长又转头对杜苇说道：“小杜啊，要是容总对你不好，你到我会计师事务所来接我的班。”
　　“毛所长，你挖墙脚都挖到我这儿来了。不行，你的服务费我要打折。”容总开玩笑地说着。毛所长是邓教授的学生，永成会计师事务所是辉宇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
　　“哈哈，行啊，最后我不给你签字盖章。”毛所长得意地说道。
　　杜苇静静地坐在一旁，始终微笑着不说话，富元证券的王总玩味的打量着杜苇。王总，40多岁，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像鹰隼一般锐利。他服装考究，手中始终夹着一只雪茄，他可是中国金融市场的大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人称“铁血大鳄”，出手快狠准。
　　晚饭后，胡广成陪着容总，林雨松陪着王总各自出去活动，杜苇和毛所长在房间探讨X股份公司的账务事宜。
　　“小林，小杜是你们公司新招的？”酒吧里，王总摇晃着手中的酒问林雨松。
　　他是林雨松一个大学同学的老板，和林雨松因为这次的并购案认识，相交半年多，王总欣赏林雨松的才华，更欣赏他守住本心，在这个追名逐利的社会不迷失自己的一份纯善。林雨松钦佩王总的老谋深算，出手狠辣果决。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辉宇公司收购“壳”资源，从最初的目标寻找到后面的接触调查，都是在王总的指挥下顺利完成。
　　“是啊，就是容总这次全国招聘招来的。”说到杜苇，林雨松有些兴奋。
　　他向王总说着杜苇的情况，甚至连一些细小的方面都讲了出来，他津津有味的说着，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了。
　　“你喜欢她。”王总放下酒杯，断然地说道。
　　林雨松大吃一惊，好像自己内心最隐秘的地方被揭开了，他忙矢口否认，“不可能，我是很欣赏她的。再说，我们可都结婚了。”
　　“你老哥哥我这双眼睛不会看错的。听你老哥哥的，人生苦短，喜欢的东西就要及时抓住，不要等走的时候留下满腹遗憾。”王总感慨地道，“我看得出来，你们俩是一类人，太相像了。年轻人，现在还有激情可不多见，看清自己的心，好好把握。”
　　林雨松没有觉察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一颗小小的种子被王总唤醒了，在缓缓地发芽。